《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10、齿痕

　　楚离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拉着杨戬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他大约知道水下之城的玄妙，梦里他见着心心念念的姑娘。意念清明时他突然想到，杨戬保不准正在梦见龙四，立马从榻上弹了起来。
　　此时的杨戬，正在伏络见了鬼了的目光下神思不属。伏络喊了两声，挥了挥手，甚至抓着他的手又掐了一下，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悲愤地抬头，没想到见楚离已到了门口。
　　一时间意气大起，伏络伸手揽过失神的杨戬，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下巴抵上他的肩，张口就咬在脖子上。
　　杨戬终于清醒了。这份清醒持续了没多久，身后就是一股旋风袭来，尖锐的疼痛翻滚在背部。他回头，对上的是楚离喷火的眸子。
　　杨戬：你又是闹哪一出！！
　　于是，被伏络冒犯的愤怒直接被楚离顶包了。怀着满腔的愤恨，杨戬与伏络告别，走过楚离身边的时候，毫无意外地忽视了他。楚离原地跺了跺脚，咬牙跟了上去，在杨戬身后就又来了一掌。
　　杨戬彻底爆发了。
　　“你他娘的能别来劲儿么！”
　　楚离的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也没计较杨戬脸色格外难看，他大咧咧地搭上杨戬的肩，手擦过他的后背，又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杨戬磨着牙：“你再来两下，就可以直接给我收尸了。”
　　楚离像没听见一样，缠得他更紧，心满意足道：“诶，我回来这么久了，你就现在像点儿样子。平日里总给我摆出一副死人脸，今天好歹认得我是谁了？”
　　杨戬：……你是贱人。
　　他讥讽道：“这么喜欢我骂你啊？”楚离冷哼了两声，杨戬继续说：“可我不喜欢你打我。”
　　说着背部钻心的疼痛又涌了上来。楚离大眼瞪小眼，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不由分说就拖着杨戬去了最近的客栈。
　　事实上杨戬真不是矫情，他能忍疼，却不是不怕疼。脱下外衣，隔着一层白色的内衫，楚离已经看得见肌肤上红色的掌印，里衣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稍微用力就带出一道血丝。他一时便不知所措起来：“我……我没想，我使了这么大劲道？”
　　回答他的是杨戬的骂声。
　　“我早年和你切磋的时候，偷袭也是有的，比这时候下的手更狠些。哪知道你竟没躲。”楚离嘟囔着，小心翼翼地上药，他的归云掌火候虽还不到，但其邪阳属性，却和杨戬的玄功内力恰恰相克，单是皮肉伤看起来就已十分骇人。他的指尖划过后背，杨戬像是被电流击中全身，原来灼烫疼痛的地方，竟变得酥酥麻麻的，眼前像浮起闪烁金光。
　　“你也别气我，这次是我不好，可你也有不对。你不是有洁癖吗？就那么由着一个大男人抱着你，一点儿反抗都没有。你怎么回事儿？啊？杨戬，别装死，我问你话呢。”
　　杨戬久久没有动静，楚离一气，猛地按下后背的红肿。剧痛传来，杨戬体内燥热未散，涣散的神思却立刻清醒，他虽然一向修身养性，却也明白自己方才转的是什么心思，一时间又羞又怒，大窘之下，转身挥开楚离的手。
　　他干咳了两声，没敢看楚离的眼睛，左顾右盼，只是说：“没，没事了，方才我夸张了些，你不用费心，我略微调理下就好了。”
　　出乎意料地，楚离居然没有继续耍无赖，冷冷地应了一声，就把上衣递给了他。
　　“杨戬，方才支开我后，你没事吧？”
　　杨戬手一顿，不答反问：“你呢？”
　　“我梦见你妹妹了。是我第一次见她的情形，就在你家门口。”
　　杨戬的心咯噔一下，就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是我三妹？”
　　“什么？”
　　杨戬里衣已经穿好，头发被挣得凌乱许多。楚离挪近了几寸，伸手梳理他的发丝。当年他总是给他打理头发，给他扎上猫耳朵一样的发束，那时楚离一低头，杨戬整个人圈在他怀里，妖孽似的眼睛，没有一丝阴霾。
　　每每这时，楚离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骄傲。
　　杨戬整个人笼在他的影子下，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你对我三妹上了心，就是因为第一次相见？”楚离嗯了一声，他又问：“如果……如果你当时遇见的不是我三妹呢？”
　　楚离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恶意嗤笑道：“不是你三妹？我当时半昏迷着，但隐约可见她的身形气度，且能在你家门口救我一命的女子，不是你妹妹，难不成是你啊！我道不知道，原来二郎真君实际上是个曼妙女子。”
　　杨戬干笑了一阵，佯作玩笑问：“如果是我，你又待如何？”
　　楚离立刻松开他的头发，掸了掸全身的鸡皮疙瘩，怒道：“你是想说老子看上你了？我是瞎了还是疯了？是你我就去撞死！”
　　杨戬心底酝酿半晌地情绪，一下子全喂了哮天犬。他不说话了，淡笑着继续穿外衣。动作却被楚离抬手止住，他掐着他的手，正触到前时他拧破的那道伤口，杨戬忍住骂娘的冲动不解地看着他，收获的是一个冷冷的眼神。
　　“问完了？问完了该回答我了。你刚才没出事吗？”
　　杨戬思考了一下，答道：“被你打了半死。”
　　“还有呢？”
　　杨戬愣愣的，见楚离丝毫没有玩笑地意思，心道该不会偷窥梦境被他知道了？思及此脸上立刻尴尬起来。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楚离眼里，妥妥就是不打自招。
　　这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整个世界突然陷入寂静。楚离的四肢立刻变得冰冷。他缓缓抚上杨戬的脖子，手下是对方的跳动的血管，他感受着他突然加重的呼吸，手上猛地施加力道，杨戬哪想到他突然抽风，毫无防备地岔了气。
　　他掰扯脖子上的手，被冰冷的触感惊了一下，欲施法挣脱，又唯恐伤到楚离。于是只得哑着嗓子问：“你，你又怎么了？”
　　楚离冷笑，笑声如同来自地狱的丧钟，杨戬背后泛起层层凉意。千年之前楚离杀到玉帝驾前，却被杨戬的三尖两刃刀生生隔断了复仇之路。那时候，他就是这样的笑，笑声空洞得只剩下杀意。他离开天廷，落脚之后便大开杀戒，杨戬找到他时，满目都是血腥屠戮。
　　那是他们第一次翻脸。
　　楚离感受到他的挣扎与妥协，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只他不论如何，杨戬始终没有还手的意思，仿佛是笃定自己不会伤他。楚离觉得一点儿没有意思了。
　　“你跟我说，你脖子上的齿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