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当长相忆》小图图

8、三跪出嫁

　　翌日，天清气朗，三月初三。
　　生死谷内热闹纷繁，云家堡的护卫丫鬟们将大殿装点得红火喜庆。
　　宛岑看着床上的艳红嫁衣，这满目的红色让自己恍惚。云楼白来了生死谷，那么新郎毫无疑问就是他，可是，宛岑也明白，云楼白到生死谷已经一天一夜，他们之间没说过一句话。
　　允慈进了宛岑的闺房，看着那个向来不安分的女子此刻竟坐在梳妆台前发呆，她有些不忍。允慈上前拿了梳子，慈爱而亲切地替她梳发。“阿岑，我去跟云家堡退了这门婚事吧。”
　　宛岑一惊，看着铜镜里面容担忧的师娘，轻叹了一口气，“师娘，如果在他们进谷之前就退了婚事倒也无事，可如今，江湖上都知道生死门与云家堡结了亲，云家堡也来了人，我们如何能再反悔？”
　　允慈轻轻叹了口气，“是师娘委屈了你。”
　　宛岑反倒安慰一笑，“师娘，没有谁委屈我。当初我知道这门婚事的时候就没有反对，这不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吗？而且，阿岑和哥哥的性命是师父师娘救的，无忧无虑的成长也是师父师娘给的，我与哥哥若是没有你们，早已不知是生是死。师娘，我知道，您和师父没有孩子，所以你们将我和哥哥当做自己亲生的儿女，我们已经感激不尽。”
　　允慈听着红了眼眶，梳发的手顿了一下。宛岑转身看着经了岁月但仍旧风韵犹存的允慈，起身抱住了她，“师娘，是你给了阿岑母爱，让我开心的时候跟你说，伤心的时候找你倾诉，被哥哥欺负的时候让你保护，还可以向你撒娇，跟你学救死扶伤的本领。师娘，我只是舍不得你。”
　　允慈却也是早已止不住泪水，不停地轻拍着宛岑的后背，“阿岑，师娘也舍不得你。这几天总担心你嫁过去会受欺负委屈，逢年过节会孤单，担心云家人待你不好。”
　　宛岑离开允慈的怀报，安慰一笑替她擦去泪水，然后坐回凳子，“师娘，你放心，除了生死谷，没有人能让我受委屈，也没人能欺负得到我。”
　　允慈念及如此倒也是安心，宛岑虽然掌往生路，可是她的师父是自己的夫君央顾。
　　“师娘，帮我挽发吧，不要误了吉时。”
　　允慈也不再多言，怀着复杂的心境替宛岑梳发挽髻。发饰梳好之后，宛岑换好嫁衣。
　　允慈看着身着嫁衣的徒弟，说不清楚是担忧还是开心。云锦的嫁衣，红火妖冶，嫁衣上绣的是缤纷的牡丹鸳鸯，那艳红将宛岑映衬的越发美艳。
　　允慈替她戴好凤冠，插好琉璃钗。“我们阿岑真漂亮，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姑娘。”
　　宛岑看着铜镜里喜庆红火的自己，有些自嘲，却并没让允慈看见。这时门口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小姐，都准备好了吗？”
　　允慈牵着宛岑开了房门，门口毕恭毕敬的丫鬟露出震惊的表情，心道：昨晚夜深，并不曾仔细识得小姐，竟是如此美如天仙的妙人。
　　宛岑看着清秀的小丫鬟看着自己有些呆愣，一时兴起：“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鬟听见小姐问话，立刻回神，微微欠身答话：“回小姐的话，奴婢名叫晓镜。”
　　“多大了？”
　　晓镜不敢迟疑，赶紧回话：“再有两个月就十六了。”
　　“倒是挺小挺机灵的，长得也清秀好看，以后就跟着我好吗？去了云家堡，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你。”宛岑有自己的心思，将这个眼神清纯干净的小姑娘留在身边倒也不错，有她的帮衬，自己在云家堡会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晓镜却是没想到以后的少夫人竟主动要自己跟在身边，一时有些欣喜，但也忐忑，“小姐，奴婢感激小姐厚爱，只是，我只是云家堡的婢女，调遣之事不敢妄来。”
　　宛岑自然明白其中关系，倒也不多心，那小姑娘眼中的渴望自己可看的真切，“无碍，我去向你们少主要人就好了，想必他不会拒绝我。”
　　“以后我们阿岑可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允慈也是看这小姑娘机灵善良，便也同意让她跟在宛岑身边照顾。
　　晓镜有些惶恐，但是想到以后照顾这样一位貌美温柔的少夫人，颇为感激，连忙答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少夫人。”
　　允慈和宛岑却也不去在意她的称呼，先前往大殿走去，“走吧，不要误了吉时。”“是。”晓镜闻言听话地跟在两人身后。
　　云楼白今日也换了鲜红的制婚礼服，一改往日清冷面容，显得温柔随和。宛岑从侧门出来，两人的视线便交汇于一处，彼此的眼里都是惊艳。
　　担当礼官的中年护卫不再耽误时间，朗声道：“吉时已到，请出嫁姑娘叩头拜别。”
　　宛岑按照礼官的指引走到大殿中央的蒲团前跪下。
　　“一叩首，叩谢父母生身之恩。”
　　宛岑俯身叩头，额头与地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声音。央顾和允慈坐在高位，听着叩头声，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二叩首，叩谢父母养育之恩。”
　　厅内依旧清晰可闻那沉闷的叩头声，宛岑红了眼眶，允慈不忍别过头去，逸之却是定定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脸黑的可怕。
　　“三叩首，罪谢未尽之孝，拜别生养之地。”
　　宛岑重重地叩来了一头，眼泪终是划过脸颊，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额头上青红一片。
　　“礼成，女儿出嫁。”礼官高亢的声音此刻重重打在宛岑的心间，沉重地让她喘不过气来。
　　允慈已是伤心过度，不顾央顾的阻止便上前扶起宛岑，声音哽咽：“阿岑，一定要好好的。”‘
　　云楼白上前还礼，允慈不舍地将宛岑的手交到他手中，“贤侄，我们阿岑就交给你了。”
　　“允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云楼白抓紧宛岑想要收回的手，却不看她。
　　“出发吧，不然该误了时辰了。”礼官在一旁催促。
　　央顾上前安慰自己的娘子，又交代了宛岑几句：“阿岑，以后便不可任性，好好过日子。”又转向云楼白：“阿岑是我央顾的徒弟，也是我的女儿，她若是受了委屈，我生死门定不会轻饶了你。”
　　“楼白明白。”云楼白颔首。
　　“好了，你们出发吧。”央顾下命令，允慈便不再说什么，送了一行人进入密道。
　　逸之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云楼白和宛岑两人。云楼白虽然心性冷漠，但到底算是个重情义的人，他既然在师父师娘面前做了承诺，自然不会为难自己的妹妹，但是想到他也可能不会真心付出****在宛岑身上，他便一直不安心让宛岑嫁给他。他一直是想让宛岑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出了石门，央顾和允慈便停了脚步，宛岑又是跪下磕了三个头才起身上了马车。逸之吹哨唤来自己的马，却不骑，而是将原本替宛岑赶车的护卫推开，自己坐上了车夫的位置。
　　“阿岑，我送你到云家堡。”
　　云楼白原本想上前劝话，但是听到南宫逸之的话便打消了念头，自顾自上了马。
　　迎亲队伍别了生死谷，向着云家堡所在的岳城行去，宛岑在车内摘了凤冠，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和位置，闭眼小憩。逸之却不在意她的动作，自己的妹妹向来如此随遇而安。

作者有话说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