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当长相忆》小图图

7、竹叶青

　　云家堡迎亲的队伍抵达生死谷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傍晚。宛岑一整日在后山研制江湖上出现的一种新剧毒的解药，丝毫不知生死谷前的动静。
　　央顾，允慈和南宫逸之都到望而峰山麓迎接。
　　“晚辈云楼白见过央门主，允姨。”云楼白上前见礼，倒是颇为敬重，然后看着央顾旁边沉着脸的南宫逸之，主动见礼：“南宫兄，久仰。”
　　逸之依旧双手抱胸，语气不甚随和：“不敢当，云家堡的少主才是久仰。”
　　央顾轻咳一声，逸之便不再多言，允慈则是陪着笑脸道：“贤侄远道而来，想必十分劳累，请谷内安顿休息。”然后推了推旁边的逸之。
　　逸之虽不乐意，但还是转身扬手将绝壁垂绿下的石门打开，不管外面的人径自往里走去。
　　云沐川震惊，原来生死门不是只有往生路和往死路两条路能进生死谷的，又想到上次竟被一个小小门徒算计，颇有些尴尬。
　　央顾和允慈领着众人进入石门，待最后一个人都进入石门密道后，身后的石门轰然关上，丝毫没有空隙。赶马车的护卫转身悻悻地看着关得严实的洞口，有些后怕，果真生死门是乱闯不得的。
　　云家堡来了约有四十人，生死谷大殿显然住不下这么多人，留下云楼白，云沐川和婆子丫鬟，其余护卫都到谷内平坦处搭了帐篷。
　　允慈带着云家堡来的老妈子丫鬟们到大殿后厨忙晚饭。央顾和逸之则留在殿内招呼云家堡的人，突然外面传来惊吓声。
　　逸之首先出了大殿，朝声音处赶去，“怎么回事？”
　　“南宫公子，他被蛇咬了。”其中一人回话，那被蛇咬的护卫却倒在原地动弹不得。
　　逸之俯身去观察伤势，脚踝处却有两个牙印，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逸之立即点了那人的穴道，自己虽也会些解毒之法，但是白唇竹叶青毒性复杂，不可随意处理。
　　“先将他扶回去躺好，马上来人解毒。”逸之转身吩咐旁边候着的护卫。
　　护卫闻言赶紧上前欲扶起伤者，黑夜中却传来空灵清脆的声音：“让他躺着！”不多时黑暗处走出来一名女子，她一身青色对襟襦裙，长发则是一半梳了简单的倭堕髻，一半披在后背，一只浅绿的翡翠步摇，简单不失优雅。她提着药箱，不去理会周围打量的眼光，径自走向伤者。
　　“阿岑，是白唇竹叶青。”逸之也蹲在一旁打下手。
　　宛岑点头会意，先是用药酒清洗了伤口，然后开始拔针驱毒，在昆仑穴、解溪穴、阳跷穴和中封穴各扎一针，然后另取两针从逸之点穴处依次引导毒血静脉回流，从膝盖到脚踝，再从足尖到脚踝，宛岑稳着节奏施了近三十针，终于伤口血色恢复正常。
　　宛岑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白瓷药瓶，倒了一粒药丸喂伤者吞服下去，才收拾药箱起身。蹲在草地上约莫半个时辰，宛岑起身的时候头有些眩晕，险些没站稳。手臂被逸之扶着，药箱也被他接了过去。
　　“今天在后山呆了一天，又没吃东西吧。”
　　宛岑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清晨就进了后山，直到现在再出来，确实什么东西都没吃。“只顾去制解药去了，就忘了吃饭。”
　　逸之哭笑不得，但是自己的妹妹能不了解吗？钻进医毒之中是个连姓名都会忘记的人，吃饭又算什么。“赶紧去吃饭，师娘应该已经做好了。”
　　“你们将他扶回去休息吧，今晚还会发一次烧，记得给他用凉水敷一下额头和嘴唇，再给他喝点水，明天就好了。”宛岑吩咐了声，就着逸之的搀扶往大殿走去。
　　云楼白在一侧看着刚才发生的一起，不作一言，跟在众人后面也朝大殿走去。
　　宛岑等人回到大殿的时候，允慈已经招呼丫鬟些布好了菜，看着宛岑脚步飘虚，脸色微白，赶紧上前：“阿岑，你又在后山待了一天？”
　　宛岑讪笑：“师娘，残梦的解药稍微有些麻烦，就忘了吃饭的事。”
　　师徒几人早已见怪不怪，倒是云沐川有些惊讶：“南宫姑娘，再如何也应当吃饭啊，你如此瘦弱，不吃东西怎么熬得过去。”
　　宛岑看着这个见过多次的长辈，实在不好意思再打趣他，礼貌到：“前辈说的是，宛岑以后会注意的。”
　　云沐川此刻仔细打量起了宛岑，看着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道：“南宫姑娘，我们是不是在何处见过？”
　　“如果前辈说的是前几日在路上马车出故障的境况下，我想我们算见过。”宛岑浅笑，眼底的窃笑一闪而过。
　　云沐川心生疑虑，但又确实如此，一笑而过。央顾招呼了众人入座吃饭，几位主子在大殿内进食，护卫丫鬟等人则将饭食端到外面帐篷处解决。
　　云楼白一直没有什么话，偶尔回答一下允慈的问话，视线时有时无探究着对面的南宫宛岑。南宫宛岑确实饿了，但是有客人在，又因师娘那句笑话，导致她此刻吃饭显得有些施不开手脚。
　　晚饭过后，宛岑辞了众人回房，不一会儿，逸之端了三叠小菜，拿了两幅碗筷，又提了坛好酒来敲门。
　　宛岑看见吃的兴奋不已，赶紧将他迎进屋内。“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
　　“我们还不知道你的饭量，更何况你可是一天都没吃饭。”逸之将小菜布好，又开了酒，霎时屋内酒香阵阵。
　　“啊啊，你竟然将我埋了快一年的桃花酿挖了出来。”宛岑有些嗔怪他。
　　逸之才不管这酒埋了多久，反正自己经过桃树下的时候没忍住酒香就挖了出来，他倒了两碗，递了一碗到宛岑面前：“喝吧，今晚哥陪你喝个够。”
　　宛岑依言端起酒碗和逸之的一碰，然后仰头爽快的喝下，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夹了筷子凉拌牛肉，口齿不清地说话：“好歹埋了一年，味道够香甜。”
　　“阿岑，装模作样实在委屈你了。”逸之又为两人斟了一碗，安慰自己妹子。
　　宛岑一直都不以为意，反正就当做自己偶尔的清冷了，“哥，没事，你就当做我平时那般又开始不正常好了。”
　　“可你依旧会说话没遮拦，行事不会忸怩作态，反正如今我是觉得别扭怪异。”逸之蹙眉，闷闷地又灌了一碗酒。
　　“你这么喝也忒没意思了，我的桃花酿都被你糟蹋了。”宛岑看着他猛灌了一口，也是皱眉。她知道这是兄长不想自己突然嫁人，毕竟如今也只有这唯一的亲人，尽管从小到大都喊打喊杀，但是那骨子里的血浓于水的亲情如何能好过。宛岑拍了拍逸之的肩膀，安慰道：“哥，你伤春悲秋个什么劲。我又不是死了不回来了，再说了，反正迟早都是会嫁人的嘛。”
　　逸之自然知道这层道理，但是落在身上还是不免有些伤感。“我知道，只是不放心啊，老子能欺负你，可不代表允许别人欺负你啊。”
　　“谁欺负的到我呢，光是知道我是生死门往生路上的人就足够让人吓破胆了。”
　　“这不是云家堡人多势众嘛！”
　　“欺负人总得拿出个理由吧。”
　　“你是不知道那些豪门大宅，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可别江湖上的刀光剑影可怕多了。”
　　“我记得云家堡没什么女人。”
　　“额，那云楼白长一副小白脸的模样没谁能保证不会有什么青梅竹马表妹表姐啥的出来，善妒是女人的天性。”
　　“哥，你话本看多了吧。再说了，我又不是哑巴。”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
　　“只要我没做错，流言不攻自破。”
　　“你都有理，白疼你了。”
　　“哎呀，知道我哥担心我。那我有事就给你传信，你来把他们都杀了，这样就没人再说了。”
　　“哪能滥杀无辜。”
　　“那你想怎么办就怎办，好吧。”
　　两人的声音时断时续消散在黑夜中，走廊对面的客房却是安静地出奇。

作者有话说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陆游《冬夜读书示子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