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到的海湾》关竹

8、无处安放的睡眠（二） 喜欢这种不

　　大概从初中报到第一天起，苏铭渐渐理解了生活的莫名奈何。你虔心追逐的总是遥不可及，你避之唯恐不及的却如影随形。比如母亲终于买了一个闹钟，下放了自主早起的权利并布置了唤醒“房客”的任务。
　　在苏铭顶着一头杂草，第三次敲门未能得到房客的回应时，苏铭决定破门而入。破门的结果令苏铭很忧伤：床头翻乱的漫画，书桌上整齐的书包，以及裸着上身揉眼睛的刚起床的齐治同学。
　　“嗨，早。”齐治摇摇晃晃走下楼，进了洗手间。

　　木堇已经看呆了，看看楼下的挂钟，不由自主地担心：“今天会迟到吗？”
　　“应该不会，杨老师把客厅的闹钟调晚了半小时。”
　　“哦，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木堇有些奇怪。
　　“小学正式上课了，杨老师每天都要很早去，起床这件事只好靠闹钟了。”
　　“嗯，看来你的任务很重啊。”木堇笑眯眯地看向洗手间的门。
　　嗯，接受如此重要的任务还真是一件让人感到悲哀的事。

　　以后的每一天，齐治同学都仰赖于闹钟的机械叫早和苏铭的人工叫早。苏铭每天早上都认命的被闹铃叫醒，然后在下楼时把闹钟塞进齐治的枕头下，再安心在刷牙洗漱，在他开始用早点时，齐治会在冲动砸扁闹钟前离开自己的床，嗯，剩下的一切就很容易搞定了。

　　后续的问题大概还在于比方说每天早自习齐治仗着同桌的便利开始抄作业，再就是在苏铭打算中午趴课桌睡会的时候，齐治却精力旺盛在一旁叽叽歪歪，考大学这件事似乎从来不会出现在齐治的思考范围。
　　日子在青岩初中百无聊赖地过着，一到初三，一半的同学为了考高中擢发数，另一半的同学已经准备开始找工作了。当然，齐治从来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半。
　　“喂，别睡了，去打篮球啊。”齐治的脏球鞋第三次蹭着苏铭的小腿。
　　“……”
　　“或者，我们去游戏厅？”齐治不甘心的勾住苏铭的脖子。
　　“……”
　　“再不然我们翘课吧。”原本闭着眼睛打死不理的苏铭，终于睁开眼，看齐治笑得邪性，只好把头转另一边睡。
　　“喂，小铭同学你再不理我，我可真翘课了啊。”说着双手对苏铭的凌乱卷发就是一通z抓挠。
　　“走啦，篮球。”齐治的手还留在半空，苏铭已经在门口。
　　齐治笑得一脸得意，带着球追上。

　　那个年代，每个少年大概都会追逐一个篮球飞人的梦。彼时，NBA还是乔丹皮蓬罗德曼黄金三角的王朝，《灌篮高手》的漫画册子还偷渡在少年的课桌洞之间。在齐治到了永镇的一个月后，远在北方海港城市的齐治姑姑就邮递了他的第二波行李，除了衣物零食，这其中还包括一堆初一的教材资料，一整套的《灌篮高手》漫画，及一颗斯伯丁的篮球。

　　午间的球场，热闹喧嚣。与其在枯燥乏味的午休教室瞌睡，疯狂抽条的少年显然更愿意在球场腾挪跳跃。
　　在球场上，苏铭从来只负责防守，尽管他防守得懒散，但胜在人高，至少能挡路。而齐治则只负责进攻，简直像一头野兽，优雅，敏捷，瞬间启动，转身，腾空，投篮。木堇偶尔回来看球，带着她同班的女生。木堇说，那个女生喜欢齐治。
　　喜欢？喜欢这种不着调的家伙那个女生明明长了一张还算聪明的脸，为什么眼睛却不好使。年少的苏铭不仅暗暗为之可惜。
　　“苏铭！”他听到木堇叫他，刚想回应，却眼前一黑。
　　“太好了，终于可以再睡一会了。”
　　在意识消失前，苏铭突然生出一种万幸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