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到的海湾》关竹

7、无处安放的睡眠（一） 这一天，简

　　清晨，如往常一般安静。
　　“小铭，起床了，快点。”苏铭可以想象母亲站在楼梯口，例行公事叫早。
　　他没有睁开眼，今天是上初中的第一天，我得和堇步行五里路去隔壁的青岩镇，那里有县里最好的一所初中，不知道会不会和堇分到同一班？如果有辆自行车就好了，总可以再睡一会。
　　哦，这亮光是？天窗？总归还是不一样了。他突然意识到，他睡在了只有一扇天窗的阁楼，小学的时光终于结束，而家里多了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苏铭决定轻手轻脚的下楼，木堇早已等在楼下，坐着小板凳正和杨老师一起择菜。真好，一切还是老样子。
　　早饭是稀饭油条，苏铭吃得很快，大概他对于初中的学习生涯有些迫不及待吧。
　　苏铭已经拎起了书包肩带。
　　“小铭，快去叫一下小治，真要来不及了。”母亲在镜子前拢了拢头发，换好皮鞋，走到门口，说：“快，今天你带着小治去初中报到，我去上班了。”
　　“我……”苏铭想说什么？门口已没有了母亲的人影。

　　去往青岩镇的路上，是一长溜的海货鱼摊。
　　阿堇真的是尽职的向导，解开了齐治对于鱼的种类，肉质的柴腻，烹制的火候，价格的贵贱等各类疑团。
　　齐治拉着我的手肘，一脸诚恳，说着：
　　“小铭同学，能请您和杨老师通融一下吗？早上稀饭油条什么的实在不顶什么用，不如馒头包子耐得住饥。晚上能来条红烧马鲛鱼吗？”或者“这蛏子老新鲜的，让杨老师多放些蒜，行不？”再就是“这么小的乌贼沾点盐巴烤烤吃吧”。
　　阿堇捂着嘴笑，齐治就演得更起劲了。
　　苏铭实在不想理他，快走了几步。
　　齐治倒好，直接挡在前面倒走，边走还边说：
　　“唉，小铭同学，我是讲真的啦。”

　　最后的结果是，上初中第一天报到，他们三个都迟到了。
　　教导主任板着个脸，差点不给签到。
　　“报到第一天，就迟到！怎么？仗着当干部的爹就能耐啊？放心，在我手里出去的学生多了去了，管你爹妈海里的还是天上的，都给我安分呆着！”
　　就看他上下嘴皮翻碰，老旧书桌上的复习资料溅上唾沫星数点，再拿起茶杯喝上两口。
　　我和阿堇钉在地上，不敢动，连齐治都一身恭敬。
　　“马主任，电话。”
　　教导主任起身接电话的前还白了我们一眼，接着电话“嗯嗯，好的好的”。
　　搁下电话，他就说了一句：“走吧，去你们班主任那儿报到。”

　　阿堇在3班，班主任是一位戴眼镜的语文老师，很年轻，讲着他曾经的流浪诗人生涯。阿堇在班级门口喊了声报告，就进去了。
　　我和齐治在4班，我们的教室正对着3班的楼上。班主任是一位烫卷发的数学老师，不年轻，讲着她正无穷的励志人生。
　　我们喊了报告，却未得到应许。
　　“我必须说，就像迟到的这两位同学一样，尽管迟到，但只要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们的人生就会是正无穷！”
　　台下鼓掌一片，同学们都被激起了昂扬斗志，打算在未来的三年披荆斩棘，杀出一条人生血路。
　　“你们两个，迟到，打扫教室，其他同学下课。”
　　刚打了照面的同学鱼贯而出，只有苏铭和齐治各自靠着墙，像被斩杀的荆棘。。

　　天色将晚，他们走上回家的路。
　　苏铭想着要走得快点，太晚了，而且他决定明天绝对不要叫齐治起床。
　　“小铭同学，你在气什么啊？”
　　苏铭不想理他，继续走。
　　“迟到不是我的错啊，时间没有计算好啊。”
　　嗯，对，没有把你起床发呆的10分钟，嫌弃油条稀饭的10分钟，和摊贩讨价还价的10分钟算进。
　　“挨批评也不是我的错啊，总要承担迟到的代价吧。”
　　嗯，也对，哪位老师会蹲守在校园围墙，且恰好抓到一个报到第一天就翻墙的学生呢。
　　“打扫慢什么的，我道歉，不过我有帮忙扔垃圾哦。”
　　嗯，也很对，如果不是某人在黑板上出版了青岩镇中教师群像图，我们现在已经在吃晚饭了。
　　苏铭不想说话。
　　好吧，最后一句。
　　“闭嘴。”
　　苏铭看到齐治刚张开的嘴像刚吞了一个鸡蛋。
　　这一天，简直是一个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