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到的海湾》关竹

6、少年们（三） 这孩子脾气

　　有那么一两年，苏铭逐渐克服了对房间里那些古旧家具的恐惧，也逐渐习惯早上从街市的嘈杂脚步声中醒来。
　　每天早上下楼，木堇已经坐等在饭桌旁，她总说她已经吃过了，于是母亲也不再勉强，但是有时杨老师会强迫她一定要吃，大概那天的脸色实在隐藏不住她的饥饿吧。
　　在吃完早饭之后，他就像两个超越年龄的孩子，慢慢走向那个小学校，而不是奔跑，追赶，扭打。这些孩子气的动作似乎对他们来说都有些陌生。
　　在学校的一天，他们的课程不多，语文，算术，体育……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奔跑在操场上。堇喜欢语文，苏铭也是。堇喜欢跑步，但苏铭不喜欢。但这并不妨碍堇带他走在永镇的街巷。
　　母亲会拜托堇，快，带小铭出去逛逛，不能老窝在家里啊。

　　于是堇会带苏铭去她在湖边的小屋。
　　阿爷在的时候我们跟去竹林里捣笋，阿爷不在的时候他们就徒步到海边等阿爷回港的船只，尽管通常都等不到。
　　港口大多数是些捕鱼船，也有几艘海船，那是驻扎在山头上的海军的军船。堇很是喜欢那些穿着海军服的少年军人们，经常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说不定我就可以搭乘他们的船出海，去看看我的阿爷，堇笑嘻嘻的说道。。
　　每次去海边回来总是比较迟，夏季的落日拉长了我们的身影，杨老师会留堇住下来，因为阿爷又出海了，家里只剩下堇一个人。
　　吃完晚饭，他们留在卧室里写作业。

　　那原本应该是平常的一天，但是来了客人。
　　那两个人似乎刚从海里炽烈的阳光中浸泡过来，黝黑黝黑，还带点热度。
　　“来，小铭，认识一下齐治。”母亲似乎很喜欢这个少年，话中带着一丝亲昵的口吻。
　　少年站在门口，头微微扭向左边，有些不甘愿的接受着我们的欢迎。
　　“这孩子脾气不好，以后要是有欺负人什么的尽管跟我汇报。”男子笑的时候露出白亮的牙齿，且狠狠拍了下少年的头。少年抬头朝他们扫了一眼,开口道：“齐治。”
　　“你好，我是木堇，树木的木，堇堇菜的堇。”
　　“堇堇菜，那是什么东西？哎，你叫什么名字啊？”少年似乎才注意到苏铭，很放下尊严的问。
　　“苏铭。”苏铭一点也不喜欢他讲话时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不想多说什么，反正他只要有堇就够了。
　　“苏州的苏，刻骨铭心的铭，苏铭对吧。”
　　“什么叫刻骨铭心的铭啊，这个字也太难了。” 齐治似乎并不满意木堇的解释。
　　“啊，这是我们杨老师新教的一个成语，铭应该是刻写的意思吧……”木堇犹在解释着。
　　齐治的父亲是永镇山头驻扎的海军的中校，由于时间的关系他很快就赶回了部队。
　　临走时，他对于齐治能够这么快融入我们小团体感到无比的欣慰。
　　据说齐治的母亲很早就离开了，祖父祖母年是已高，再没精力去管束一个如杂草般疯长的少年，只好将孩子送到父亲的身边。而他的父亲的任务是指挥一艘军船，而不能指挥一个孩子不要窜出家门。于是他将孩子摆脱给了他的小学老师，也就是杨老师手里。

　　当苏铭抱着被子走出二楼房间的时候，齐治还显得很是惊奇。
　　“你要搬去哪里？我们可以住一间房啊？”
　　“不用，谢谢。”他没再多做安抚，虽然齐治一副被遗弃的面孔。
　　这一年，齐治搬进二楼的房间，而苏铭搬上了三楼的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