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天》醉清空again

40、她是菩萨吗？

　　通道的一头通往出口，另一头却是她不曾知晓的未知。以为另一头也不过一堵普通的泥墙，殊不知她联接一段漆黑的台阶。站在入口一眼望去，悸人的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光。在脚下向深处延伸的台阶，只能模糊地辨得一级级台阶上水迹斑斑。浓厚的青苔爬满了石阶之间的缝隙，偏生落脚之处干净得让人匪夷。
　　他带她去哪里？去见什么人？人身处黑暗，总会幻想不好的东西。越踩向底处的台阶，越是浮想联翩。黑暗深处究竟是何许人？关在这种多待一秒都会发狂的地方，她怎么能肯定见的人是正常的呢？这种阴暗僻静的鬼地方，也只有精神患者会钟情于此。
　　最终踩到了尽头，左脚向下一踏，就触到了平坦的地面。在入口见到的微弱白光也强烈些许，隐隐地聚集在视线的不远处。顾盼两旁，本就是一身黑衣的他完全融入在黑暗中。
　　“喂，你在吗？”不远处一簇像极鬼火的白光，四周漆黑，纵使她的胆子再大也是畏惧的。她最怕那簇鬼火中窜出个没脚的漂浮物。
　　耳边陡然间出现一丝似有似无的凉意，瞬息凉透了她的后脊骨，身体情不自禁地哆嗦，使得寒毛草木皆兵。
　　鬼！一个放大加强版的血淋淋的字刻在了脑海中。
　　这不会是被精神病患者害死的冤魂吧？如今，七七已到，化成厉鬼来寻仇了。鬼大哥鬼大姐，你们找错人了，她不是，她只是个即将成为冤魂的将死之人哪！
　　凉意非但没减弱，反而越来越浓烈。她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把手中的东西抛了出去。感觉一个黑影呈高抛物线将近九十度飞向空中，到了最高点，又坠了下来，不偏不斜地砸在她身边的厉鬼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在死寂的黑暗中。
　　“你忒大胆了，用那蠢狗砸我！”手腕狠狠地被反拧着，疼得她直吸气，委屈至极的泪珠在眼眶里打滚，有几颗摇摇欲坠地挂在睫毛上。
　　她活到至今，什么无赖打诨的事没做过。那些人再是恨之入骨，也不敢这般对她。同样是为了她的价值，他们终是不敢太过得罪于她。可是眼前这个从精神病院重护病房逃逸出来的重病患者就不可以寻常而论。他折不折磨你，全凭他心情而论。他不高兴，折磨你。他不如意，折磨你。他不痛快，折磨你。更要命的是，他的心情瞬息万变。
　　泪珠儿终是忍不住，掉下来。明明清楚自己不可在这人面前示弱，但心的某个角落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反正这么黑，他看不见。仿佛罪恶得到了宽恕，她抑制的委屈蜂拥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静得似空气都停止流动的黑暗中，一滴滴不知名的东西溅在地上的声音接连不断，格外清晰。
　　突然，空气动了。一股强大的气流风卷残云般地朝她扑来。“女人终究是女人，哭能解决问题吗？”模糊的双眼在黑暗寻不到身影，只能听着声音大概地看向一处。随之，一团肥肉塞到了她怀里。“管好你的蠢狗，不定哪顿我就想吃狗肉了！”
　　刚被折磨过的左手又被抓起，有一刻的迟疑，便放了下来。换做另一只手被抓起，只是抓着的力道放轻了许多。
　　有纸巾吗？手帕也可以。她鼻涕要掉下来了。望着他模糊的背影，她默默地想着。
　　真正走近那鬼火才知道是一颗发着幽幽光辉的夜明珠。夜明珠她是不认识的，只是听身旁某患者说的。
　　“你要见的人马上就能见到了。”
　　他望向她身侧的黑暗深处，此时的眸子如同那幽光之中的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一照及那人，没清楚地注意到他的面貌，那一头如火焰燃烧的红发直接刺到了她眼中。顾主果真被抓了。
　　顾主倚靠在墙脚，红发掩住了他整个脸。身上穿着的是她最后一眼见到的灰衣，上面破处不多，却是血迹斑斑。脚踝上锁着一条粗重的黑色锁链，另一端凿进了墙壁中。
　　“嗨，好久不见。”笑意虽有，但不自然。这是她想到的最合适的打招呼方式了。她可不会冲上去抱着顾主，说得那个肝肠寸断，至死方休。他和她没好到那份情面上。即使那患者让她见到是一具尸体，她也只是动动恻隐之心，同情他。她对顾主实在是没好感，不提其他，现在一看到他，她就想到那该死的段天麒。可以说世上再找不到像她这样的白痴，明明恨不得将顾主咬碎了吞下肚去，却又告诉自己用不着跟小人过不去。
　　那头红发慢慢抬起，一张憔悴落魄的脸出现在眼前。总骂他是妖孽要灭了他，现在才知道妖孽不可怕，可怕的是变态，特别特别强调她旁边一只。散落的发丝垂在眉眼上，隔去了他眼中一半的情绪，探究不到他的神情，从他微弱的声音中感觉到了他的虚弱。“你来了。”
　　你来了……你来了……
　　这话听得貌似某恐怖片中某主角发出的特有声音。“你找我来做什么？”出声拂去心头的怪异，回味自己出口的话好象又绕了进去。
　　“呵呵……”他笑得有一声没一声。
　　自己都快没命了，别拿笑来装深沉，小心没笑完先断了气。
　　“我可以单独和她说几句吗？”他费力地抬头，就是为了看那金刚一眼。真是憋得慌！
　　“不可以。”
　　果断直接的回答，完全符合他的性格。
　　他靠近她，附耳低语，声音轻得听不见。她只得集中精神，半是琢磨半是理解，屏气听完了他的话。断断续续的话语在脑中组成一句话：“我要你的血。”
　　妖孽啊，她刚才怎么会同情他呢？他处心积虑地游说患者让她来，就是要她当菩萨。她这个菩萨不救苦不救难，只收妖孽。
　　所以，她声音洪亮得像是小时候回答老师的问题。“不行。”求她救了他，她还考虑考虑。
　　“你不能拒绝。”他一时说得情急，呼吸急促起来。
　　她倒是想知道她不能拒绝的理由。“理由？”
　　“段天麒。”
　　她一愣，没想到顾主会以此为理由。
　　“拒绝。”
　　“我还有……个，理由。”大哥，你气都快喘不顺了，就别举那么多的理由了。
　　“不想听。”她一掌拍死了他徘徊在嘴里的话。
　　“我……”他唇瓣蠕动，极力想开口，却是气息不顺，说得磕磕碰碰。
　　“我答应就是。”
　　她是怕了他，而且自己还是十足的烂好人。佛啊，她现在又要救人一命了，能不能胜造二十级浮屠呢？
　　佛扭头，没商量的余地。
　　个死光头，她是在救妖孽耶，不是普通人！
　　但是……不解困惑着她，期待在顾主眼中抑或是脸上找到想要的答案。他是否考虑过某患者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