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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 贾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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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
文帝三年,我离开长安,再回来时,却已经是文帝七年。
长安的街道依旧如此繁华喧闹,只是……
轻轻地伸手想要捶了捶酸痛的腰肢,她却已经接了过去。
“是这里么?”
我微微地点头,不语,只继续看向窗外的街道。
“你呀你呀,为何就不能稍稍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呢?”她是埋怨也是关心,轻轻地揉着,“长沙离京城千里迢迢,晚一时半会儿回来又如何呢……”
她只是絮絮不停地念着,唠叨着。
我缓缓转身,伸出一只手,轻握着她的。
她脸上一羞,微微泛红。抽出手,继续地按摩着,只是不再言语了。
这些年来,茅屋风雨都是她,陪在身边。
长沙卑湿,风雨一来,浑身便酸痛不已,她一个女子本可以留在家中等我,却千里迢迢地跟了过来。
微微地叹息,每日操劳,细看她的面颊,不曾保养的眼角已淡淡的浮出了些许不易觉察的纹路。她才二十七啊!
“齐姜……”轻声唤道。
她抬目望我,“我进宫面圣完,寻着了机会,就跟圣上辞行……”
她捂住了我的嘴,微微含笑,“到时候再说罢……”低头轻轻地揉着。
她是知晓我的呵,谪居长沙,周勃被捕,受尽凌辱,他虽与我政见不同,曾排挤过我,我却忍不住上疏,劝谏圣上。邓通铸钱,刘濞铸钱,币制混乱,我又忍不住上疏劝谏。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我终究还是不如自己想的豁达。
长吁一声,驾车的仆人先行下来,屋子早已闲置了多年,幸好离家之时,还有托友人照管。虽陈旧破落,总还有个安身之所。
从长沙带来的物件不多,不一会儿,却都有条不紊地在她的安排之下搬了进屋。
我只看着,想帮也帮不上忙。
次日进宫。
圣上刚祭祀完毕,在未央宫的宣室召见。
跟着内侍一路缓缓走来。从返故地,也不知该作何感想,恍然间想起了她,离开长安前的最后一天,她带着梁王……
尚不及回想,宣室便到了。
圣上坐在榻上,见我来了,微微含笑。似乎心情很是愉悦。
我跪下,磕头拜见。
他挥了挥手,让我起来。
兴致勃勃地道:“贾谊,你才学高敏,你对鬼神之事如何看呢?”
我微微抬头,眼角的余光瞟到,那祭神的肉还摆在供桌上。
略略思索了片刻,缓缓地答道:“鬼神之事,信则有之,不信则无,唯心而已。”
“如何信则有,不信则无,这不是矛盾么?”他稍稍地挪动座位,我微微一惊,继而缓缓应答。
圣上今日的兴致很高,一直谈到半夜才放我回去。
出了未央宫,领我出来的内侍换了一个。左拐右转,我有些惊异,刚要出声唤。却看见眼前一人,抱琴而立,月光淡淡,照在他的身上,小小的个子,琴身却比他人更高。缓缓地转身。
苍白的面颊,清瘦而……,那已不是孩子的面容。
领我来那内侍已经退了开去。
“先生……”
我一惊,他已跪下,跪倒在我面前。
我赶紧伸手来扶。
“梁王殿下……”
……
夜色凄迷,将近天亮,才回到府中。
齐姜还未睡下,房中还点着灯,起身接过我的外袍,将它挂好。
“睡会儿罢。一夜未歇着。”她淡然地微笑。
我拉住她的手。
她只一笑,了然地轻声道:“你歇会儿,我去厨房里弄点吃的。”
看着她缓步出门的背影,怔怔出神。
过了月余,任梁怀王太傅。
汉文帝十一年,梁怀王刘揖入朝,堕马身亡,赐谥号怀。
我终是有负她所托,那瑟,摆在桌上。
轻轻地咳嗽,齐姜担忧地看着我。
我微微地笑了笑,擦去唇边的血丝,微微苦笑。
“齐姜,我弹一曲给你听,可好?”
她点点头,安静地坐在一旁,幽幽地看着我,看着那瑟。
沙沙的竹叶作响,和着琴声,悠悠飘荡,只是,那胸中的跌宕,却再也抒臆不出。
低头浅笑,抬眼看着她,看着着林子,看着这湛蓝的苍天……
次年,贾生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