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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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鸿门宴/谢幕
翌日，太子生辰。窦后在未央宫为太子庆生。
慎夫人携食以进太子，太子言：“恐其有毒，不敢食。”
其弟刘武欣然进食，须臾，口吐白沫，手脚抽搐。
太子拔剑欲诛，后曰：“不可杀，待王发落。”
天牢的窗台比锦辰宫里的窗台更高，更远，也更小。班驳脱落的漆墨，映着清冷的月光，坑坑洼洼，丑陋不堪。腐臭腥骚的味道，刺鼻难闻。潮湿的墙角，早已是乌苔斑斑。
望着月色，抱膝而坐。心中倒是一片安详宁静。
有多久了？这般无忧，有多久了？这般安然。
污水横流的地面上，躺着一个锦囊，墨紫色的绣线上绣着一树繁华的藤萝，淡淡的藤萝馨香早已经被腐臭掩盖。猩红的血珠粲然地绽放在浅绿色的锦囊底布上，凄然喧嚣。
一个是他，一个是我。
揖儿，揖儿，娘终是对不住你，没能把你送出宫去。
遥遥地望想月空，作别那一笑纯然的少女。
囚牢的栏杆外放着一盘饭菜，早已冷透。
想起她那忏然的眼泪，那一瞬间，我似乎明了，何必苦苦相逼呢？纵然有错，她必有她的原因。
况且谁又能说谁没有错？
鹊儿的眼泪还淌在那饭中，刺目的血迹还留在那清冷的石板地上，寒凉而又凄清。
“鹊儿知道鹊儿对不起两位姐姐，对不起夫人，对不起殿下，鹊儿不敢妄求夫人原谅，但鹊儿却知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夫人救了鹊儿一命，待鹊儿如自家姐妹，鹊儿却恩将仇报，活在这世上愧对夫人，到了地府也不敢与姐姐们相见。”说罢，咚咚咚地狠狠地朝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猛地撞向栏杆，顿时脑浆蹦射，鲜血流淌了一地。
来不及叫唤，那样一条鲜活的生命，那样一个美丽淳朴的少女，生生地便在我眼前消失。
凌乱的脚步，声声的怒斥，都已不再重要了。
鸠儿，鹊儿，鸾英……
轻轻地浅笑，她说得对，这世上最难的不是死，活着的人才是这世上最最难的。
“萧锦墨，皇上提审你！”
已经是萧锦墨了么？我淡淡笑，世态炎凉，落难凤凰不如鸡，果是如此。
一阵粗鲁地推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满身的污秽，臭不可闻。
再回未央宫，已然是恍若隔世，我轻轻浅笑，随着那内侍的脚步进了宫殿。
好吧，就让我最后一次演出谢幕！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谁又知道，谁不是他人戏中的跳梁小丑？
我扯开了嗓子，踉跄地扑了过去，一句句，一声声，哭得刺耳，“圣上，圣上，嫔妾没有毒杀淮南王，嫔妾冤枉阿！”
刘恒沉着阴郁的脸庞，冷眸盯着眼前凌乱发髻的我，一掌就狠狠掴在我的脸颊上，我吃力不住，翻滚着，趴伏地上，青白着脸，不敢辩解，只能小声哽咽着。
他挽住窦后有些虚软的手臂，刚刚的噬人的怒气已经被无垠的愧疚替代，沉吟半晌，艰涩的开口：“朕对不起你们！”
窦后看着他歉意地自责，似欣喜，似痛楚。无力地依偎进他的怀中，泪眼朦胧，无限娇羞。
我缓缓撑起双臂，只看着他二人，我从不相信爱，却着实得不得不佩服他们。若说他们是帝后，偏偏那么多年来，却始终相濡以沫，偏偏有那么多无法告人的秘密，却又始终坚信不逾。
轻轻浅笑，只在笑在心间，姐姐，你确是寻了个懂你爱你知你信你的好夫婿！
转目一想，故意道：“圣上，如果这毒是嫔妾所下，那为何会在自己做的菜中引人怀疑？嫔妾固然妄想过一切不该有的，但是为何要来毒杀太子？莫不是姐姐容不得妹妹，才下的手吧？”猝不及防的高声一问，窦后身子一震，双目骇然地看向我。
我畏缩一下，接着又昂起头，等着刘恒的答言。
刘恒蹙眉，扫了我一眼，怒斥道：“放肆！这也是你可以肆意胡吣的么？”
我突然将身子往前一扑，猛地喊道“圣上，你可以看看嫔妾拿来的菜，其他菜里可有毒？嫔妾若是想毒杀太子，至少也不会只往一道菜里投毒，除非……。”说到这里我将目光直指向窦后。
寂静掩盖了一切，我们三人都僵持住，悄无声息。
窦后僵直了身子。静静地等待刘恒的宣判。
我只笑着，等着刘恒最后的答复。
刘恒终于还是对着我冷冷的开口，用着最漠然的无动于衷：“我答应过皇后，一生都相信她，所以我生死不问。”
一生都相信她，所以我生死不问。
仿若天籁的声音，我怔怔地看向他。
一生都相信她，所以我生死不问。
一生都相信她，所以我生死不问。
……
恍惚间看见清漪眼中含泪，朝着刘恒淡淡一笑，那温暖的笑意，恍若春日的暖阳，缓缓地散开淡开，在空气中氤氲弥漫。
一生都相信她，所以我生死不问。
一生都相信她，所以我生死不问。
……
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
恍了恍神，低头轻笑，对自己说，该是我谢幕的时候了。
豁然瘫倒在地，苍白的面孔上都是失去所有的惊悸和彻底的绝望。
刘恒弯腰拾起一截木偶，扔在我面前，“这是你做的吧，还有什么要说的呢？”
我看了眼，只说道：“那不是嫔妾所做！”
窦后回眸，冷冷地看向我。
我了然了，平静地等待我命运终结的最终宣判。
“去吧！朕不想再看见你！”刘恒低低的一声，不带一丝怜悯，他甚至负手背立，不想再看我一眼。
我淡淡地接口道：“姐姐是冤枉的，那毒确实是嫔妾所下，还有杜将军，也是嫔妾下令不回的，等着事发，勤王废后！这一切一切都是妹妹做的，请姐姐饶了我！”
深深地望向窦后，嘴唇轻启，以唇语对她说，放了揖儿。
良久，窦后扬手，一掌掴在我的脸庞，逼近我耳畔，轻声说道：“这一巴掌是祭奠死去的灵犀。“
反手又是一掌：“这一掌是为了祭奠我死去的锦墨！”
轻轻开口：“最后一下，是为了你已经死去的姐姐！”森然的笑，又是狠狠一下。
窦后慢慢起身，蹙着眉，泪也将眼眸阻挡，黑暗之中又有些模糊。
我捂着脸，淡淡轻笑，该还你的，我都还了。从今以后，你我便再已互不相欠，颓然的泪珠簌簌落下，泪眼中，我缓缓转身，足镣的声音踉跄。
轻轻地举起衣袖，遮掩着刺目的阳光，唇角含笑，泪水流进唇角，浅笑，原来泪水是咸的，呵呵，鸾英，原来我的泪水也是咸的……
鸩酒的味道比意料中好喝，我浅浅地笑着，甜丝丝的味道穿过我的喉咙，我的胃脏，火辣辣地，烧灼着，翻腾着，却，不痛，不痛，一点儿都不痛。
腥甜的血丝缓缓地渗出唇角。
仿佛在梦中，我浅浅地笑着，藤萝花的树下，漫天紫色的花瓣飞舞，淡紫色的馨香像紫色的迷雾，轻轻地笼罩着。
我笑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温暖安详的感觉轻轻地包围了我，身子轻飘飘的，就好像，好像在云中飘荡……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