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开刀 ...
-
文帝四年，济北王兴反。
杜战主动请兵，领兵十万，伐之。
内侍禀报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坐在揖儿的床边，轻轻地搅拌着药汤，给他喂药。淡淡地笑着哄他。
许是自小就喝着汤药长大，揖儿别的事儿很是听话，只除了吃药这一点。
鸠儿也在一旁哄道，“殿下若是乖乖地喝了这药，奴婢就给殿下做桂花糕，好么？”
揖儿苍白的小脸挤出一抹淘气的笑意，道：“咳咳，揖儿还要吃槐花饺子。”
我笑着拧了拧他的脸蛋，笑斥道：“小小年纪，这么贪吃！”
转首看向还趴在地上的人，笑道，“鹊儿，你领这位公公下去罢，好好赏赐。”
那人面有喜色，连连叩恩，我只一笑，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轻轻地揉了揉揖儿软软的发丝，“揖儿……”手一颤，药碗哐当地跌落在床前，满手滚烫的药汁撒了一地。
“咳咳咳……”苍白的小脸憋得通红，红中带青，小小的额头上布满了青筋，拼命地喘息咳嗽。
“鸩儿，鸩儿，快宣太医……”仓皇惊恐地大声唤道。
紧紧地握住揖儿的小手，瞬间的冰凉浸透了全身，只一转眼间，那本温热的身体却凉透了人心，满是渗渗而出的冷汗。
匆匆而来，脚步零碎，满目仓皇的泪水已不知何时落了满面，揖儿，你千万不能有事，揖儿……
（一）开刀
秘密谁都有，谁都爱听，越是肮脏，越是不堪，越是惹人喜欢，也越是容易伤人于无形，也越是容易以此来操控一切。这是她说的，也是她教我的。
只是，当秘密不足以控制一个人的时候，那么，它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我含笑地看着跪在我面前的女人。
倔强傲然而美丽，
很久很久之前，她的名字便已经从齐嬷嬷的口中告之了我。她有一个聪慧而乖巧的侄女，被吕后派去了代国监视漪房，我，作为良家子嫁去代国的姐姐。齐嬷嬷救我并非为了我，而是我不能死，我若死了，谁来牵制我的姐姐，我若死了，她的灵犀便再也回不来。
而后来，新王登基的那一天，我终于看到了她。果如其言，聪慧严谨，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这些，却是她的忠心。
那一声怒喝，那只一轻跑，便已经将她挡在身后。
我呵呵地浅笑。
那打量的目光，那疑心的目光，那防备的目光，多么聪慧的一个美人儿，为了姐姐，在宫中一呆就是十多年，连杜将军那样优秀的男人都忍不住为她守了那么多年。
一个女人，尤其是深宫的女人，不都是想挨到了出宫年龄，寻个好男人，生儿育女，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个辈子么？
我浅笑，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奴婢！
“姐姐倒是会调教人，怎么看灵犀姑娘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帮手！若是给本宫用，本宫必然不会舍得你三十几岁还不放还。定是早早给你寻个好人家，只可惜……”我掩嘴轻轻咳嗽了几声，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灵犀身形压的更低，笑着说：“娘娘说的是，只是奴婢不想出宫。奴婢舍不得公主和太子！”
我起身，慢慢挪到灵犀面前：“你跟姐姐久了，本宫知道，所以本宫也不会要求你做什么，本宫只问你一事，你最好老实答来！”
“娘娘说罢，如果奴婢知道必然知无不言！”灵犀依然是笑着。
我沉下了脸色，轻轻的将灵犀搀扶起来，笑着随口问道：“本宫知道，姐姐当年去代宫时已非完璧。你们是怎么瞒过圣上的？”我故作无意，笑的也诚恳。
灵犀扑哧一声笑了：“娘娘说的有趣，皇后娘娘当年是良家子，怎么会不是完璧呢？” 不等灵犀说完，锦墨就已将搀扶她双臂的手撤开。
“好！灵犀！本宫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我走到桌案旁，端起茶杯，又放下，回头看着灵犀，只是笑着。眼神幽幽暗暗，不辨喜怒。
“其实本宫是想让你帮本宫个忙后再许你些什么，可是你却不能领悟。你这样不会委屈么？”我婉柔的笑着。
“你替她如此，却没有好日子过。天天围转在她的身旁，也不过碌碌无为，本宫还真不清除你到底是为什么。不过本宫可怜你，还是想你作个交换如何？”
灵犀依然笑着答道：“奴婢身份低贱，若是娘娘和奴婢做交换岂不是自辱了？”
我轻轻走过来拽住灵犀的衣襟，冷笑道：“你以为你嘴硬就能了结此事么？”
灵犀只冷冷将声音陡然加大：“请娘娘等到坐上了那个位置再来处置奴婢也不迟！”说罢，甩来了我的手，回身准备要走。
我只冷笑：“你走罢，走了，他就会死！”
灵犀停住了脚步，虽没明说，她却知道我说的是谁。
果然是个聪明人！我轻笑,“看看再说，也许这里是灵犀姑娘朝思夜想的东西！”我将那手帕包裹的东西扔在地上。
灵犀仍是站着。
“看罢，取舍由你自己决定！”我仍是怂恿。
她颤抖的手将那帕子捡起，几下打开，赫然是那灵芝玉佩。忐忑回身，定定看着我。全身像绷紧的弓弦，僵硬的站立。
“他要本宫和他里应外合，你也知道，杜将军痛恨皇后是有渊源的，如今他让本宫推荐他带兵出城，然后就会拥兵不返，而后，他再以勤王的名义回京，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灵犀身形一颤。
“到时候，废后！”我莞尔一笑，轻轻地吹拂手中的热茶，缓缓地啜了口。
灵犀满目震动，急促的气息透露了她紧张不安的心。
“如今本宫也不逼你，只要你走，本宫就不策应杜战，他肯定不知，还会依照计策行事。届时拥兵谋反的罪名落实了，震怒了圣上，他就死无可逃了！”我将手指滑过灵犀的面庞，轻轻笑着：“多好的小脸儿，如果擦上胭脂嫁人肯定是长安城最漂亮的，若是没等嫁人，夫君却被车裂，却也是长安城里最可怜的！”
灵犀微微一抖，眼睛也闭了起来。
“娘娘要奴婢怎么做？”灵犀咬牙，轻声问道。
我浅笑道：“倒也不用你太多，本宫知道圣上昨夜是住在未央宫了，这也是喜事，姐姐和圣上和好了，做妹妹的当然替他们高兴。只是这样一来我的揖儿怕就会遭到危险。不如，你帮我，在本宫和圣上禀告的时候，作个证人即可，把当年你们做的事情都说出来！”
灵犀吃惊的看着锦墨，仓皇叫道：“圣上不会相信的，更何况只是这样也未必成就娘娘美梦！”
“他会信的，圣上也是男人，难道会不介意么，就算他不信，有了你的话，他还不信么？”我笑得妩媚：“当然，如果只是这一样，自然不能废后，如果本宫还准备了其他东西呢？”
忽而她抬眸一笑，说道：“娘娘好谋划，只是今日怕是不行了，后天馆陶公主出宫，奴婢还要准备许多。不如娘娘先放回奴婢，等奴婢想好了定给娘娘一个答复！”
我只从容一笑：“ 你若去了也行，好好的想，杜战的命可就捏在你的手上呢！”指了指灵犀手中的玉佩。
“另外如果灵犀姑娘将此事禀告给姐姐，本宫也不担心，如果灵犀姑娘那么相信皇后娘娘可以放过杜战的话，随你如何禀告！”
灵犀苍白着脸笑道：“娘娘也不必如此不放心，孰轻孰重，奴婢还是知道的”
殿门轻开，人影离去。
我仍是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身子微微颤动。
鸾英上前轻轻地扶住我颤抖的身形，皱着眉头，仿佛在说，你不当如此。
我微微轻笑，淡淡道：“她既然能跟着她，就当知道会与我为敌，她既敢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推我揖儿入水，而不加救援，就当知道我必会杀她。你是怪我太早行动，打草惊蛇了么？”
我浅笑，瞳光流转,“我就是要看她伤心欲绝，亲眼看着自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太子能对揖儿下手,就该料到我必会不惜一切代价……”
轻轻冷笑,天要亡我,我岂会坐以待毙?
次日宫中，一切如常，我遣鹊儿前往未央宫探望窦后，却未见灵犀。
鹊儿回禀，窦后神色一切如常，只不见了灵犀姑娘。
我浅笑，灵犀果真死了。只没听闻她痛苦流泪的模样，真是心有不甘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