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寻访朝臣-后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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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寻访朝臣-后路
1东苑访贤-贾谊
第一次听闻贾谊的名字，是在吕后五年。
当时的河南郡守吴公，治理河南郡，成绩卓著，社会十分安定，被评定为天下第一，他是原来秦朝丞相李斯的同乡，又是李斯的学生，很有学问，贾谊在他门下学习，年仅十八，就已因为能诵《诗》、《书》和撰著文章而闻名于河南郡，深得吴公欢心，屡次向吕后进言，推荐此人。
吕后只是不与理会。
我曾有一丝好奇，迂回地问吕后，为何？
她淡然一笑，坦然答道，一则，朝臣之言，不可尽信，二则，贾生年纪尚幼，已锋芒毕露，且不论他是否如传言中一般出色，只这一点，必然容易得罪朝臣，遭人嫉妒，三则，如今朝中动荡，我精力也大不如前，起用新人，未免过于冒险……
第二次听闻他的名字时，是在刘恒即位的第二年，贾谊一篇《论积贮疏》，举朝称颂，只是，果真如太后所言，不到一年，便遭人弹劾，被贬长沙。
沙沙作响的林木，和着飘渺悠长的琴瑟之音，满怀的抑郁和忧愁油然而生，微微一皱眉头，苦涩地一笑。
他也只是个失意之人啊！
想他年仅二十一，便以博学强志名冠天下，正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之时，却因权贵毁谤，被贬长沙，刘恒虽曾有心用他，奈何他得罪人太多，只得作罢，而如今此人却正是我所需要的，也是揖儿所需要的。
车辇缓缓停下，东苑已至，鸾英长“吁”了一声，勒住马匹，鹊儿探出个头，抱着揖儿先行跳了下去。
鸾英伸手轻轻地扶住我，下了马车。
一身的青布麻衣，妆容素洁，只随意地绾了个发髻，稍稍是垂落的发丝，若隐若显地露出半张素净的面庞。
接过鹊儿手中的揖儿，轻轻地唤醒了他。揖儿大病初愈，容易昏睡。只是今日，我确是诚心诚意地来此寻访贾生，怎能不携他亲自前往？
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地看向我，“到了么？”
我微笑地点头。让他下来，只手牵着，一同走入东苑的林木之中，顺着那琴瑟之声，缓步而行。
琴瑟悠悠，渐渐地由低转高，由慢转快，嘈嘈切切，铮铮纵纵，只须臾片刻，便已一扫适才的抑郁不振，刹时，眼前一亮，前所未有的开阔与绮丽，如同一幅画卷般缓缓地展现在眼前。
我微微闭目，沉醉在这一片无限的风光美景之中，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路并不长，短短的一段，只半盏茶不到，转眼便到了。
“不知夫人与殿下同来，贾生有罪。”一声晴朗的声音缓缓言道，手下的琴瑟却并未停下。
我微微一笑，抬目望去，好一个俊朗星弛，形骸潇洒的失意之人。
拉着揖儿，微微一欠身。
他一惊，手下稍稍迟缓，随即又恢复常态。
一曲终了，方罢，缓缓道：“慎夫人，今日来寻贾生，不知所为何事？”
我但笑不言，轻轻地推了推揖儿背脊，揖儿上前，恭恭敬敬地朝地上一跪，口齿清明地唤道：“揖儿恳请先生收我为徒。”
贾谊一惊，想是料不到揖儿一上前便行此大礼，忙离席而起，扶住揖儿，道：“梁王殿下行此大礼，岂不是折煞贾生。”
揖儿一仰头，直面道：“先生今日若是不收下弟子，弟子便长跪不起。”
是威胁，也是恳求。
我轻笑，昨日才教他的，今日便尽数对着贾谊给用上了。
贾谊瞳光一闪，虚虚实实地朝我望来。
略一尴尬，被他瞧出来了。果然不是一般的人。
我只好浅笑一下，稍稍带过，确是诚心诚意地朝他说道：“妾虽身处深宫，不闻朝政，却也多次听圣上赞叹先生之博闻强识，高风亮节，是这天下间难得一见的有识之士，今揖儿年纪虽幼，却也勤勉好学，奈何却无良师指引，妾曾闻，无师不明事理。”
略一停顿，抬目看向他，深深一拜“请先生念在锦墨身为人母，一心只为自己的孩子寻访明师的份上，收揖儿为徒。”
他只看着我，神色复杂，却不作声。
刘恒虽赏识他，却不肯重用他，他虽有心朝堂，却不得其法。刘恒虽赏识于他，却断然也不会在区区一个夫人面前多次赞叹。
他定然也是想通了此节。
半晌，缓缓地背过身去，淡淡道：“夫人请回吧，贾谊此生——”他轻轻地长叹一声，“已决定再不踏入朝堂半步，天高云阔，过去之贾谊却只懂得汲汲于朝堂政业。纵马驰行，快意江湖，何尝又不是一种新的开始呢？倘若夫人昨日前来，贾谊或许会答应夫人，只是今日，适才一曲，便是谊决绝于朝堂的衷曲，望夫人见谅，贾谊……失陪。”
他不再言语，缓步上前，俯首抱起抬上的古瑟……
我轻轻地一叹，不胜惋惜。
他身形微微一震，顷刻，又恢复了常态。
怀抱着桐木古瑟，临风而立，长袖飘飘，许久，许久，淡然一笑，“得尝夫人青眼，贾谊不枉此生，这把古瑟，便送予夫人，他日贾谊重返长安，还望能与夫人把瑟长谈。”
我默然而笑，颔首接过。
拉起跪伏在地上的揖儿，笑道：“他日先生若重返长安，锦墨定然令人扫席以待，恭候先生。”
贾谊呵呵一笑，刹时英气勃发。
“锦墨听闻，先生此去长沙，路途遥远，此去经年，也不知何时能归？”
我缓缓地长叹一声，不自觉便渐渐地流露出些须无奈，些须空茫，“锦墨命薄，朝中又正值多事之秋。锦墨此来，虽名为拜师，实则也是为我的揖儿寻一条退路罢了。先生天纵英华，锦墨自高后身边之时便有耳闻，倘若他日，锦墨不测，锦墨恳请先生一事。”
他怔然，慎夫人正值帝皇眷宠正隆之期，却对一个贬谪之人说出这样的话。
我凄然一笑，“福则祸兮，祸则福兮。”深深地望了眼揖儿，拱手深深下拜，以男子之礼，以至交之仪，道：“锦墨还请先生……”
话未说完，他伸手托住我手，动容道：“夫人不必如此，贾谊应承便是。”
我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揖儿的后脑勺，揖儿一动，对着贾谊恭恭敬敬就是三个叩首，贾谊不再推辞，颔首微笑。
仰首望向长空，长空万里。
车轮辘辘，抱着揖儿，我淡淡地笑。
鹊儿笑道：“鹊儿从未见过夫人如此开心。”
我点头，浅笑，缓缓拉开车帘一角，远远望去，长空万里，天色碧蓝……
纵然避无避,逃无可逃,我也要给你,最好的,低眸看向熟睡中的揖儿,唇角含笑,揖儿,你可明白娘的一片苦心……
……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寻访朝臣-后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