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挑拨/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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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挑拨/决绝
挑拨
他的手在轻轻颤抖，怔怔地看向那一匣子的书信与记录，豁然，尽数扫倒在地，满桌的文案全然推倒在地。
豁然站起，伸手直直地指着我的脸。
戾声吼道：“你骗我——”，不是朕，我唇角微微含笑，却掩在满室暗笼的轻纱下。
冰冷的声音无情地叙述道：“你觉得锦墨有必要欺瞒圣上，陷害姐姐么？”
他冷冽地目光冷冷地看着我，忽又笑道：“你为何没有？”高耸的眉眼，冷酷无情，仿佛在说，你有太多了，太多了。
“正因为锦墨有太多了……”浅笑，接着道，“这案桌上的东西就更加没必要搀假。取信他人，锦墨不屑也不必用假的东西。这桌上的一字一句，皇上尽可以派人前去查探。锦墨若是有一字一句欺骗了圣上，圣上尽可以一条白绫一杯鸠酒，送锦墨归去。”
我稍稍停顿了一下，接道：“锦墨要的只是揖儿，只有揖儿，锦墨是一个女人，更是一个母亲，我只要我的揖儿今生平安喜乐，好好地活着。”
我扫眼望入内室，这里曾是我与他和揖儿一同玩乐的地方。这里曾是他教揖儿提笔写字的地方。这里更曾是我生下揖儿的地方。
我淡淡地叹了口气，水雾已然模糊了双目。
“揖儿今日未死，是他福大命大，是得老天眷怜……”豁然间，目光凌厉地直直地望向他，“可皇上能保他一世平安么？姐姐是人，太子是人，难道我的揖儿就不是人么？”
他愣住了，是了，我是个柔顺的女人，一直以来，在他面前我只是个柔顺听话的女子，温宛动人，从来只是如此。
喃喃道：“揖儿……”
早已是泪流满面，淡淡地哽咽道：“太医说，揖儿今日受惊，风寒入体，所幸已得杜太医照料，应无大碍，劳皇上挂念。臣妾先行告退。”
不待他回答，转身施施然快步走出宫殿。
捂住一颗受创的心，咬着下唇，身形摇摇欲坠，秋已将尽，一轮圆月，淡淡的余光照在廊檐上，散着清冷的白光。
微微地冷笑，擦去半张泪容。
揖儿躺在床上，惨白的脸上渗出淡淡的汗珠，小腿不安分地将身上的被子又踢了开去。
鸩儿上前，小心翼翼地给他掖上。见我走来，缓缓地让开，退在一边。
我轻轻地坐下，抚着他冰冷的小脸，怔怔地落泪，“他还未醒么？”
鸩儿，微微颔首，“梁王殿下自回宫之后，未曾醒过，太医说……”
“接下去。”我只淡淡地命令道。
“太医说殿下今夜若能醒过来，便有可能活下来，若是过不了……”鸠儿声音哽咽，已是泣不成声了。
我惨然一笑，手只温柔小心地为揖儿轻轻拭汗，“我的揖儿定能够活下来，我的揖儿最听娘的话，揖儿，你说可是……”
鸩儿扑咚地跪倒，猛地朝地上磕头，“娘娘，娘娘，就让鸩儿代殿下去死吧，今天若是鸩儿拉住了小殿下，他便不会跑到太子跟前，若是殿下没跑过去，太子便不会将他推入水中。”她只一个劲儿地朝地下猛磕，顷刻间，床前石板地上已经是一片猩红。
我怔怔地落泪，想要扶起她，她却不从，我只好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她。
那血沾染在素净的衣服上，星星点点，骇然夺目。
“不怪你，鸩儿，不怪你……”我轻抚着她的背。
要怪的，只能怪我，若不是我，揖儿又怎会去挑衅太子，若非我，朝堂之中又怎会有人提出废立太子，若非是与她的多年不和，若非他无意中听了宫人的议论，又怎知当年窦后逼我勒肚下胎，若非这积攒多年的恨意，他们这两个小小的孩子，又怎会恨不得对方死去方休。
我牵起她的手，扶起她，掩去满脸的愁容，轻笑着说：“若是鸩儿去了，还有谁来照顾我的揖儿。”
拉着她，坐下，她只不肯，只躬身地站在床前，看着我轻轻拉起揖儿的一只小手，贴在温热的脸颊上。似梦呓般地叹息。
“我的揖儿是世上最懂得怜惜母亲的人，我的揖儿是这世上最听话的孩子。”
我却是知晓的，知晓你若和太子单独在一起，定然会发生事故，却不加阻止，而我却没有阻止你，甚至纵容你，纵容你去挑衅他。
揖儿，你可知，当娘得知你落水，娘的心几乎瞬间死去，你可知，娘的心比你痛千倍万倍。你可知，娘身不由己，你可知这一役，我们若是输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娘答应你，若是你醒了，若是我们赢了，娘一定将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只要你想要的，娘都给你，纵然是我们输了，娘便陪你一同共赴黄泉！
我握着他冰冷的小手，轻轻地啄吻着，仿若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揖儿，我只要你平安，纵然是逆天而行，我亦再所不惜！
决断
“夫人，进去吧，夜深了。”
我只是站在庭院间，站在我往日里最常坐的藤萝花架下的躺椅旁。
鸩儿还在房中守侯着揖儿，站在我身边的是鹊儿。
人都会变，就像着花，秋风一起，便卷落了叶子。零落的花架上还遗留着淡淡的花香。
“鹊儿，你可曾后悔跟了我。就如同很多年前那人问我一样。”我淡淡地开口。
鹊儿扑咚地跪倒在地，泪流，哭泣道，“若非夫人，鹊儿早已经死在廷杖下，夫人是鹊儿的救命恩人，鹊儿今生就算为了夫人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只是鹊儿头脑简单，又没念多少书，不比两位姐姐，能时时为夫人排忧解难，鹊儿也只有尽力服侍好夫人日常起居罢了，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后悔呢？”
“你可是觉得我让揖儿去试探太子很是……”我缓缓地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半晌，不知所云，黯然叹息。
“鹊儿只知道夫人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小主人，夫人这样做一定是有你的道理。不瞒夫人，鹊儿……，鹊儿心里是不高兴的，但是，鹊儿只知道，夫人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微微含笑。只看着她眼睛，清澈空明，盈盈的泪珠尚挂在腮边，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虽然有时候有点傻，却比谁都忠心。
浅笑刚过，鸾英就已回来，不，应该是鸣儿，我苦涩地一笑，若不是为我，他也不必……
她看见我，脸色却不如平日里的平静无澜，垂目，半晌幽幽地看向我。
她与我之间已经不需要言语的交流。多年来，这已是习惯，仿佛早已连在血肉中一般。
我轻轻地浅笑，是这样么？刘恒啊刘恒，你前脚在我宫殿之时，雷霆大怒，转眼间见了你的皇后，又觉得不忍，还是我低估了你啊，窦漪房，你竟是用何方法绑住了他的脚步，捆住了他的心。
夜凉风大，鸣儿看了看我，轻声道：“夫人，还是回去吧。”
我摇摇头，摇落一滴清泪，咬着下唇。
“我在这里，等他。”等他回首么？等我死心么？两年来的恩爱欢娱，两年来的父子之亲……
萧锦墨，你还在等什么呢？揖儿生死未卜，他便留宿未央宫。他心里，可曾有过这个儿子？
“夫人——”鸣儿轻叹，转首看向鹊儿。
吩咐道，“鹊儿，去帮夫人拿一件袍子出来。”
鹊儿伏伏身，伶俐地转身，走进了内室。
脚步声渐远。
良久，我才缓缓地开口叹息道：“他可曾吩咐什么？”
鸣儿摇头。
他们毕竟是十几年的夫妻呵，盈亮的泪光隐隐闪现。
鸣儿只一上前，轻轻扶住我颤抖的身形，揽住我双肩。轻轻叹息。
“墨儿，你这又何苦呢？”
我抬眼望他，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多年以前那个蹲在墙角痛哭的小女孩。泪眼模糊地抬首看向那个拿着小拂尘逗弄她笑的小内侍。
却是我，是我，害他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鸾英，鸾英……
他只一叹息，细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俯揩着我的泪。
“墨儿，别哭了，别哭了，你哭得够多了……”言语间丝丝不忍，丝丝哽咽。
我缓缓收泪。
他不舍地轻轻推开我，那一片灰暗的影子迅速地撤离我。
月光掩在乌云之后，黑暗中谁也不曾清楚地看到谁，鹊儿拿着袍子向我们这处过来。
鸣儿接过。轻轻地为我披上。扶我在躺椅上躺下。
我微微闭目，淡淡吩咐道，让鹊儿先退下。
鹊儿福了福身，悄然退下。
半晌，才缓缓地长叹了口气，开口道：“凌霄殿和未央宫那边的人安排好了么？”
他点点头。
我交握着双手，长长的指甲优雅地叠起交握，紧然一握，骤然而又放开。
回首，淡然一笑，瞳光闪烁，鸾英，你可会陪我?
轻轻地抬手伸向他，他缓缓地跪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不必多言，你我的命运早已连在一起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挑拨/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