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儿》山市

5、第 5 章

　　近来这几年，大乱，新闻实在多，人们的神经也渐渐趋于疲惫，那些向来红透半边天的和万年红不起来的不会有多少人注意，不少投机者的声名鹊起反倒能如同油锅里倒水般瞬间沸成一片。唐生是新近红起来的，文人，写了些文章，半白话半文言混起来显得不伦不类，一时间洛阳纸贵，稍认得几个字儿的就胡乱记几句逢人便说出来充个文化人。
　　关于这“才子”，鸢儿也听了些故事。唐生，浙江人，似乎集合了大多的南方男人的特点，生得白净，消瘦，个头不高也不至于太矮，西装革履，头油打得忒亮，文明杖似乎从不离手，据说是格外的温文尔雅，还说在沿海待过不少时间，跟着人家搞过革命，见识也广，说话偶尔夹着几句粤语也是格外好的。
　　小半个月过去，大家对唐生的追捧渐渐冷下来，甚至出现了“分裂”，年轻人大多崇拜着他文章里的民主自由一类词，稍上了点儿年纪的却不以为然，再老点儿的自诩见多识广，想着再怎么折腾人家掌权的人有枪哩，也就不跟着掺和了。这一番“唐生热”也着实牵着当局者的神经，巡逻明显比之紧凑了不少，生怕再生出什么事端来，之前的游行警署可是吃过大亏的，几个警员被拖出来时候浑身上下血里泡过一样，有进气儿没出气儿，好悬没把小命搭进去。
　　偏巧这个时候传出来孟七要搭台，整整三天的座儿，这可是自孟七复出以来绝无仅有的，要说万人空巷一点儿不为过，老老少少为一两张票面红耳赤，人们哪儿还顾得上新秀才子，把唐生的名声可算是压得半点儿不剩。槿珏还特地给鸢儿留了桌儿，顺子知道便也央求这跟来了，平日里只知道孟七讲究，精细，到台上却是格外精神抖擞，那英气可是一般男子万万比不得的，手脚上功夫也是半点儿不含糊的，唱腔自不必多数哦。鸢儿虽是外行，还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的。散场后鸢儿绕去后台，槿珏没有卸妆，脱下戏服独留着白色的里衣一个人呆坐着，鸢儿正要上前被人拦下说孟七累了要歇着了。
　　这样的场面自然会请不少头面人物的,第二天鸢儿发现跟袁易一同入场的竟是唐生！这可是大新闻，要说唐生同袁易认识的话那孟七又同袁易熟识多年也是很可能认识唐生的，那她这来得莫名其妙的三天戏恰巧在这风口浪尖，似乎就是奔着唐生去的。这样的猜测可是惊着了鸢儿，却也不好张口去问。
　　孟七这茬还没揭过去，顺子却出事儿了。前几天顺子收拾了东西说要回家看看，大包小包张罗了小半个月，给家里人带的，送亲戚朋友街坊邻居的，车票都买好了，临近着出发却找不着人了。这样的平头百姓失踪警察署是不会真正理会的，袁易叫家里下人们四处打听着，两三天下来还真给找着了，在一家小赌坊里，见着时整个人竟变了一副模样，蓬头垢面，衣服袖子掉了一只，细看脸上有新结的血痂，这可是受了老罪了！
　　原是这天顺子取了给自己新做的衣服收拾妥帖闲逛着便溜进了赌坊，身上有点儿闲钱心想玩儿几把找个乐儿也好，还赶着手气不错转眼间竟翻了三倍不止，跟前儿都是些拉车，做小买卖，卖苦力的，顺子这一身还算上得台面的，这热闹自是得凑，一张不大的桌子里外围了三四圈。老板拖着一身肥肉也挤进来，大声嚷嚷着要杀杀这小子的威风，两人来了几把，顺子照赢，眼瞅着越玩越大，越输越多，老板这下有点慌，汗珠子也密密麻麻钻出来，偏偏顺子有这毛病一得意便忘了形，嘴上不留神儿伤了人家颜面。这回可好别说带钱走人了，老板招呼着四五个伙计上来就是一顿胖揍，顺子平日里烧烧火拎拎东西干的不过些家常营生，哪儿有人家伙计结实，压根没有丁点还手的余地。按说这一顿揍也该解气了，可这事儿就怕人撺掇，这些个看热闹的你一言我一语激得老板伙计愣是觉得不痛快，可老板精明啊，再打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便解了顺子的钱袋四散扔开叫大家喝一壶去，回身叫伙计把顺子扔后院空屋子里关着，其实哪儿用关啊，这会儿顺子也只有进气儿少出气儿的了。
　　后半夜里众人都各自回家去了，老板犯了愁，这么大一人儿半死不活的不明不白堆自个儿家里也不是事儿啊，想来想去偷着把人装麻袋里又搬到城边上一堆破房子中间，嘴里说着小子这回是死是活看你造化了，被人救出去是你的福气，要是真死了也甭怨我，就埋怨你自个儿命短吧！办完事儿也就回去歇着了。第二天平安无事，到了三天头上恍惚听人们议论着袁家在找人，这年头小姐少爷们玩儿着丢了找倒是不新鲜，这么折腾着找个下人的还是头一遭，自然议论的人也多了。老板一下子慌了，原听口音那小子不是本地人估计没什么大事儿，哪知道还是个有来头的，再说那天那么多眼睛瞅着呢，保不齐谁给说出去这可如何是好。颤着声叫了个亲信的伙计去破屋子里看看，找着人探了探还有口气儿，这才稍稍安了点儿心。不敢直接送去医院，又抬回去预备叫人去找大夫看看，可就这空档里就被人家找上了门，吓得腿一哆嗦二百多斤直接拍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