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儿》山市

3、第 3 章

　　上海这几天很是不太平，大街上不时有学生打扮的人拉着横幅举着小旗子游行，巡警挥着棍子举着枪冲来时众人便四散逃去,留满地狼藉，杂乱不堪。也经常听人家说什么革命派被秘密逮捕之类的事儿，鸢儿虽念过几天书但对这些革命啊，造反啊，民主自由的也是一知半解，袁易自然不会跟她说这些，也时常有印刷粗糙的小本子被偷偷塞进门来，顺子看着便马上捡了扔进炉子里，顺带着咒骂几句。鸢儿偷偷捡来看过，很形式的口号没什么内容，喊着倒是很提气儿，她只道是又要打仗了，甚至都都把自己随身带着的东西装成一个小包裹了。然而，这场“叛乱”却很快平息，并没有掀起什么大风浪来 ，只依稀听说抓了几个活跃分子，自然也很快被人们遗忘了。
　　对于鸢儿来说，最近最大的事儿就是袁先生要嫁女儿了，夫家也算名门望族，当家老爷还是个大官呢，门当户对郎才女貌，鸢儿帮着绣做嫁衣，心里也是极欢喜的。只是袁先生确实越来越沉默了，之前他虽不苟言笑看着整个人却是温和的，如今却是像憋着股劲儿，又似一头困兽，连顺子做事都小心翼翼地，鸢儿只当他舍不得女儿了。
　　不久慕瑶风光出嫁，花轿是从袁家宅子里走的，鸢儿没见着，据说光是陪嫁都铺了半条街，来往宾客简直要踏破门槛。之后杜太太来过几次，叫袁先生回家里住，皆无果，每每都是摸着泪走的，只是看着鸢儿的眼神儿越来越冷了，她不喜欢自己，鸢儿是有感觉的，却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敌意来自哪里。接着就是更离谱的事儿了，居然有人来说媒，给自己，鸢儿听得云里雾里的，只推道父母命媒妁言，没有父母准许万不敢妄自做主，其实鸢儿早就无父无母了，只是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嫁了罢了。但这媒人却分外执着，几乎天天登门，不停地拿着各样照片给鸢儿，从穷苦车夫到管账先生，甚至落魄少爷，鸢儿几乎要央顺子撵人了。说来也巧,这天这位正被袁易给堵了个正着，支支吾吾地问了生先生好，细问之下才知道是杜太太觉着是鸢儿勾着袁易不回家才着急给她说个人家。袁易怒斥一通便将媒人撵走，回头安慰鸢儿几句又转身匆匆离开。
　　鸢儿只觉着荒唐，自己怎么可能是那种人，顺子看在眼里却是怒火中烧，喃喃地骂着，自己不安分还要平白冤枉好人，难怪先生不愿意回去，迟早得成老怨妇………不安分，鸢儿心惊，那年头男人们的不安分自然是吃喝嫖赌了，女人…她还真不敢想了。
　　三日后，新妇回门，先去的是老宅子，之后才来见袁易，虽是家里选的姻缘，慕瑶还算满意，神色也不比之前来时拘谨，话多了不少。按说，袁易这样溜着人跑来跑去是极不合规矩的，可毕竟大半条街的陪嫁摆那儿，姑爷自然恭恭敬敬，只是袁易依旧不高兴，直惹得慕瑶脸上都挂不住，留着一屋子人尴尬，鸢儿跟顺子端了茶水，点心也就退出去了,没多久，慕瑶离开，袁易又一头扎进屋里。其实袁易的不高兴并不是毫无道理的，谁能忍着在风月场撞着自家的新女婿，而这话说出口又显得忒不庄重，自顾自憋屈着，哪能有好脸色，这些自然是旁人不知道的。
　　不知怎么袁易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杜太太，当初家里逼着结婚，照片都挑了好几轮了也没挑出个顺眼的来，便索性胡乱抽了一张丢给家里张罗着，便是杜家的女儿了，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两家一拍即合，挑良辰择吉日，如此这般自不必多说。婚后两人相敬如宾，其实这并不算什么好词，客客气气的，独少了情分，一年后女儿出生，但这并没有改变什么,杜小姐依旧不爱说话，袁易也懒得招惹她。可巧袁易看到了太太的信，竟是些缠绵悱恻之词，当时血气方刚，怎么忍得这般羞辱，大怒，将信摔在太太身上，就要跟老太爷闹着要离婚。可都是体面人家，断不容这样的事发生，说家丑不可外扬，又为着种种牵连，这婚竟是离不了的！自此新婚夫妇分房，后来袁易干脆自己搬了出去。
　　再说杜小姐，虽读过书，却不过女训女责之类，有点见识，到底不敢离经判道。家里安排嫁人便想着反正没什么心仪的人，嫁谁也是一样的了，何况听说袁易也是少有的风流人儿。婚后，甚至女儿出生后，她都清楚所谓丈夫对她并不满意，女儿时同伴的种种赞美都不是空穴来风，但这都不是属于她的。袁家大院太大了，她注定了是走不出去的，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公公婆婆，但却学不来怎么讨好自己的丈夫，觉着自己不讨喜便尽量躲着，可这样的疏离下两人就更加陌生了。
　　这样的生活无疑是万分憋闷的，意外结识一位海外归来的男子，一个有趣的人，壮着胆子去过了封信，没想到却相谈甚欢，这样的欢愉叫她渐渐忘记了最初的担忧，身边的丫头也说最近自己气色好了不少，不想信被袁易发现，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被婆婆叫去说话，她竟听不清婆婆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