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儿》山市

2、第 2 章

　　袁易看看硬被塞进手里的荷包，还没说话顺子就嚷嚷道“先生，您看鸢儿这手艺，给您打打下手没问题吧！”袁易笑笑“到底还是女孩儿手巧！”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后来他会叫鸢儿把剪好的衣服样子缝起来，有时也做些绣活儿。鸢儿随顺子也唤袁易先生，只是主动张口的次数少得可怜，她从来没有见过袁易做衣服，有时捏着针会想这样纤细的一根针居然也会捏在一个男人手里！真是奇怪。
　　又是一日，店里来了一位年轻小姐，径直走来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想来是常客。顺子忙上前殷勤地端茶递水，“慕瑶小姐来了啊，您的衣服先生早备着了！”回身吩咐鸢儿去取早先包好的红色旗袍。店里红色旗袍只有一件，鸢儿自是知道的更何况还是自己魂牵梦绕那么久的。问起鸢儿时，慕瑶念叨着鸳鸯，鸳儿，字儿很好啊，鸢儿解释是纸鸢的鸢。
　　之后慕瑶又来过几次，鸢儿也知道了她是袁易的女儿，那件红旗袍也不是嫁衣，不过是件礼服罢了。不过很奇怪慕瑶与袁易看着并不像父女，亲切不足敬重有余。袁易在时慕瑶取了衣服便到袁易房里问安，袁易不在时慕瑶显然更活泼点儿，心情好时也会跟顺子鸢儿玩笑几句。慕瑶说要去同朋友去郊游，袁易便吩咐顺子开车鸢儿跟着一起去。鸢儿陪着慕瑶坐在后排，一路无言。
　　下车后慕瑶很快与些年轻人打成一片，鸢儿跟着顺子与另外陪着来的下人们一块儿聊天。有人问顺子啥时候讨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鸢儿臊了个大红脸。听着他们说话倒也不十分无聊，也能听出些门道来，东家长西家短的，都是少爷小姐们的风流事儿。偶尔提到袁易大家都感叹袁家大少爷最终还是做了裁缝，同时也艳羡着同样的料子一经袁先生的手便成天价，小姐太太们若能得一件怕是做梦都要笑醒的。
　　袁易在那时的上海也算是风流的主儿，十几岁起便走哪儿都能被称声易哥，三教九流混下来也算个人精儿，同时也犯着天下儿子都一样混，总把老太爷气的胡子直抖，家里的摆件儿也真没少跟着招罪，一大家子人整天跟着鸡飞狗跳的。只是这一切在如今的袁先生脸上早了无痕迹了，谁会相信一个庄重沉稳的绅士会有那样一段年少时光，至于后来的他怎样与杜家小姐结亲又怎样把家里的生意甩给几个弟弟后净身出户之类的事儿就是众说纷纭了。鸢儿只道袁易出生不凡万万没想到这期间还有这么多奇闻。
　　袁先生给很多人做过衣服，却除了他杜姓的太太，据有说当初的亲事他是有天大的不情愿的，但也没碍着他们女儿早已年过二八，这其间的缘由怕是连他自个儿也说不清了。更奇怪的是袁先生却会隔三差五的差顺子给一个叫孟京的人送戏服，而且从选料，裁剪，缝制甚至包装都不假人之手，这样刻意的讨好就更叫鸢儿看不懂了。
　　八月十三，这日子鸢儿是断不会记错的，顺子送衣服带回来的帖子上写着这天对方来访，袁易刻意前一晚留在店里住，第二天却没有想象中的大摆宴席，只叫顺子做了几道点心，要说特别的话就是沏了壶藏了很久的茶。当看清来人时这一切便也不足为奇了。女子微微欠身，槿珏叨扰了，真是少有的讲究人。说起瑾珏没多少人知道，但孟七可是名声在外，六七岁登台，十二岁一战成名，自此在北方梨园一枝独秀，十六岁远嫁后失意而归，从此将老生唱得更是铿锵有力，字字悲怆……如此这般，足够说书人混得顿顿酒足饭饱了，孟七也是外人给叫得，师门排行第七，袁易唤着槿珏，想来也该是旧识。槿珏年纪不大，左右不过三十出头，英气逼人却又不失女子的温婉，真像是画里出来的人儿。
　　两人落座，客套几句竟再无言语，却毫不尴尬，仿佛槿珏前来仅为着那一壶茶，而袁易也完全不见昨日的紧张，鸢儿伺在一边反倒有点站不住了，袁易索性也叫她回屋了。
　　袁易之于槿珏，亦兄亦友，当初年少，自以为唱尽人间繁华便看透人情世故，不管不顾地抛下一切跟那个远走他乡，可戏子登台容易，登门却是万难。尽管她巧笑嫣然，却敌不过一句戏子无情，那人一句谨遵父命如无形刀剑叫人遍体鳞伤。到底是女子，如此一来元气大伤，一蹶不振，再回旧地居然也是物是人非，新秀崛起，一个青衣小生如日中天，座儿还是那些人，口味却变得如此之快。孟家几辈人似乎都是为着唱戏而生的,有过不少角儿，却没有一个落魄至此的，叔叔孟京为她搭台张罗着卷土重来，可她却几乎描不好妆。得亏袁易登门送来几件戏服，又亲手为她勾脸，换好妆竟叫槿珏有种枉活了前半生的冲动，稍上了点儿年纪的人都不会忘记孟七三天三夜的场，直唱得余音绕梁数日不绝，从此如日中天。槿珏问过袁易为何这般，只答道孟七生来便是要唱的。有些人指定是离不开唱念做打嬉笑怒骂了，想来这也是好久前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