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鬼》不归墟

7、自由的空气 只有这些鲜

　　她的实力明显比不上墨风。但如果真是这样，方才如此强悍的法力又是从何而来的呢？阿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目光渐渐从她的本体移回至她手中的刀上。“是了。”阿悟想，“一定是因为有外力的加持。常听闻好的兵器可成倍增加主人的实力，现在看来这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见阿悟像蹲伏的小兽般没有反应，女孩交叉着抬起双臂，把长刀插入背后的皮鞘中。她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对阿悟微笑道：“你好，小兄弟。”

　　平生第一次有女生离这么近对自己讲话，阿悟竟感到有点不自在起来。他稳了稳心神，盯着女孩那双似笑非笑的邪魅眼睛，冷冷问道：“你是谁？”

　　“我？”看到阿悟阴惨惨的神情，女孩先愣了愣，随即却释然地笑道：“你别担心，我没有恶意的。我叫猫语，是旅行路过这里的外地人。”缓了缓，她转而问道：“小兄弟你呢？怎么会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看猫语表情真挚，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阿悟这才稍稍放下了戒心。他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并简单介绍了一下这里的状况。

　　猫语听后既震惊又同情。她称自己路过这里时，恰巧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法力波动，于是循迹找到了小屋。受好奇心的驱使，她砍开了布置在这里的血阵，没想到却因此解救了困在阵法中的阿悟，这不能不算是一种缘分。

　　阿悟向猫语表示了感谢，但后者挥挥手道：“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她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办，不方便在此久留，交代了几句后，便迅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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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阿悟禁不住想。毕竟十多年的囚禁后，突然就冒出了百里槐跟猫语，分分钟把自己给救了出来，这事儿落在任何人头上，都会觉得虚幻、不可置信。他用力拧了把脸，疼，切实的疼，看来这并不是自己的梦境。

　　“我自由了吗？我自由了？”阿悟喃喃自问道。他试着再一次催动法力，灵气沿着血脉、筋络奔涌，在手中顺利凝出了气旋。

　　这一次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阿悟凝视着手里的那团幽蓝，眼底逐渐浮起一层朦胧的水雾。他放掉灵气，抬手擦了擦酸涩的眼角，迈开腿大步朝屋外跑去。

　　这可是十三年来他第一次走出小屋，那心情简直比出笼的小鸟还要激动。屋外是条幽深的窄巷子，石板路残碎破败，平日里应该没有什么行人。小巷两侧都竖着灰砖砌成的高墙，由于年代久远，早已被水渍、苔藓和蕨类植物改造得面目全非。墙脚密匝匝地长满了各类杂草，更平添了几分荒凉与破败感。

　　时间已是正午，仲春的太阳照在身上，本该是暖洋洋的。但对于阿悟来说，却显得有几分灼热和刺痛。他下意识地抬手，试图去遮挡头顶的阳光，便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大概是因为在黑暗中幽居了太久的缘故吧。”阿悟心想。他依稀记得某本书里曾提到过，那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在重见天日后，隔很长时间都适应不了外面的光线。

　　阿悟倚墙站了一会儿，才使得双目逐渐适应了明媚的天光。他仰面凝望着头顶那方湛蓝的天空，恍惚间灵魂已乘清风飞上了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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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过了许久，阿悟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他一边揉搓着干涩发酸的眼角，一边返身回到小屋之内。

　　又花了几秒钟时间，他才重新适应了屋里的晦暗。一眼扫过去，几乎全是破纸旧书或者废铜烂铁。阿悟轻叹了声，催动法力，开始分拣小屋内的物件。他把念力细分成丝缕，同时操控着数十件物体移动。把有用的归作一堆，没用的归作另一堆。这活他干起来分外轻巧，还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东西就已经全部整理完毕了。

　　紧接着他打开灵墟，把想带走的悉数纳入其中。然后他平举双手，十指微动，数道劲力随指尖弹射出去。那股无形的力量翻卷成飓风，绕着小山一样高的废弃物旋转数圈。只听得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如同虫鼠啮纸般的碎响，转眼之间，那一整堆的东西都已化作了齑粉。

　　离开小屋时，阿悟抬手往虚空中一抓，把那块三角形的石板重新嵌入了墙体。然后他看似随意地用手在石墙上抹了抹，也不知为什么，那三道又粗又深的刀痕立刻便消失不见了。

　　“怎么？你还准备再回来吗？”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问道。

　　会回来吗？应该吧。他暗暗发狠道：这十多年的辛苦可不能白受了。等自己日后学会了结阵和破阵的法门，还得回来好好研究一番这里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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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小巷走，七拐八绕之后，阿悟终于来到喧闹的长街上。

　　时值正午，大街上行人不很多，偶尔有三五辆汽车经过，大概是刚从酒店吃完饭回来的有钱人。地面是洋灰铺的，在阳光下熠熠闪烁着白光，车轮经过时会扬起微少的尘埃。两边皆是高耸的欧式建筑，沿街商铺如云，即使在白天，霓虹灯和酒招也同样散发出绚丽的光彩。

　　阿悟站在街角，躲在行道树宽大的阴影中，怀着一颗激动、雀跃的心，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像梦境一般的城市。其实相似的情景他也曾在报纸、画片之类的东西上见过，但人间真实的模样，总还要亲眼看到才能够领略它的风姿。

　　此时正赶上春回大地的好时节，青城大街小巷的玉兰树全都开了花，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股幽微的淡淡的清香。阿悟穿过一团挨着一团的玉兰树影子，安静行走在青城的角角落落。一路上，他都在看人，男的女的，高矮胖瘦，少壮到耄耋，黑发墨瞳或者金发碧眼......只要是人，阿悟就都有兴趣。可是他并不敢走近，更不敢去和他们打招呼，他只是在旁边远远地看上一眼，然后便转过身继续自己的旅程。

　　他实在太孤独也太脆弱了，只有这些鲜活的生命，人的生命，才能带给他全然的喜悦与安慰。

　　***

　　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太阳坠落到重重屋宇之后，一轮圆月正从东方缓缓升起。阿悟站在近郊的护城河边，看皎皎月光照耀着沟渠。迎面清风徐来，摇曳着两岸的迎春花，也吹皱了脚边平静的河水。

　　他低头凝望着那点点碎银，心神都得到从未有过的清爽和空静。至此他才感到彻底自由了，放开了，生命中最苦最难的岁月已经过去，未来的每天都将充满希望和光明。

　　阿悟闭上眼深深地呼吸，让夜晚微凉的空气在体内灌注、循环。如是良久，整个人都像被泉水洗过一般。他暂时忘怀了烦恼和仇恨，变得毫无挂碍。

　　然后他准备睁开眼睛。便在这时，一阵劲风突然从身后刮来，把脚边的青草苗儿全部吹倒在地。阿悟转过身，看到一个女人骑着匹飞马降落到地面上。女人翻身下了马背，轻怕了拍飞马的脖子，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啪”的一声响，那匹马的躯体像气球般炸裂开来，变成一团土黄色的翻涌气体。

　　夜风吹散浊气，女人抓住正在坠落的一张符。她将符纸收进腰间的锦袋，然后昂首阔步朝阿悟走过来。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不远处那女人的面目，心下不由得怔了一怔。阿悟心中狐疑道：“这个人不是早走了么？怎么会追到这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