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鬼》不归墟

6、三刀破局 携着三分阴

　　闻言，槐颇为感激地道：“你是要我进入这‘培灵’中去修养是吗？”

　　阿悟点头道：“是的。不过有一点我事先必须告诉你：这六棱青铜盒既是一座道场，可供你安心地调养生息，同时也是座囚牢，将会长时间地禁锢你的自由。如果你还想躲避阳气的侵害，继续留在世上寻找那些遗失的残魂，那就不得不承受孤独与黑暗的考验，以及培灵自身所携带的严酷折磨。”

　　听了这话，槐不自主地皱了皱眉头。他心知阿悟此言并非危言耸听。对方不过是客观介绍了下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险，同时尽到作为器主提醒他小心警慎的责任罢了。其实槐方才也有过这方面的顾虑，但一想到是阿悟推荐的法子，他便即时打消了这种不好的念头。

　　槐也不清楚这莫名的信任感究竟是如何建立起来的。但是阿悟既已明确给出了警告，自己便有必要严肃考虑下该当何去何从的问题了。

　　他自忖道：“依我现在的状况，于人间哪怕多待一天都仿佛是奢望，与其坐等被阳气侵蚀化成飞灰，还不如进到培灵里去试试运气。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嘛！假如能因此存住半条性命，那可真是捡着天大的便宜了！”

　　想到这儿，槐马上打定了主意。只见他一挥手，对阿悟道：“你瞧我这样，就算折了也不算赔啊，就这么着吧。”

　　阿悟问道：“你决定了？”

　　槐点头，深呼一口气，高声道：“嗯！决定了！”听声音颇有几分壮士断腕的豪情。

　　“嘻......”阿悟一笑，随即伸出食指，用嘴咬了一口。血立刻流淌出来，他便用蘸血的手指在盒盖上画了个极其复杂且古怪的图案。

　　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培灵吸收，这画面虽然诡异，但对槐跟阿悟两人来说却早已是司空见惯。此时但闻“啪！”的一声响，青铜盒顶部已出现一块如银元般大小的洞口。从这个小洞望进去，里面仍旧黑乎乎一片，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

　　百里槐略施法术收敛了身形，如烟雾般缓缓飘入了培灵。接着又是“啪”的一声响，培灵掉到了地上，就在落地的瞬间，盒顶那黑森森的小洞一晃便消失了。

　　阿悟嘬了口食指，把伤口的血污吸干净。他呸了口唾沫，低头从衬衣角撕下一个布条。阿悟把布条攥在手里，弯腰准备去捡掉到地上的青铜盒。

　　“嘭！”身后传来一声短促而钝重的异响。

　　便在这一刻，说时迟那时快，阿悟的双眼突然又一次被猩红色占据。但此时他不觉得痛，因为这并非源自血阵的反噬。

　　阿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背后的那面墙壁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道口子。那道裂口足有一米多长，看形状像是被刀、斧之类的东西所斫。而且似乎极深，隐约已可窥见屋外的天光了。也许是阵法受到破坏的缘故，小屋内霎时红光暴涌，阵法的纹路全都燃烧甚至熔炼开来，仿佛传说中地底翻腾的岩浆。

　　阿悟的双眼也被这熊熊的火光点燃了，好像缺食已久的孤狼突然发现了猎物，他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开始观察那地方的动静。

　　***

　　“嘭！嘭！”

　　两道惨白的寒光过后，但闻阵阵腐木开裂般的清脆声响。一时间尘灰漫天。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阿悟震惊地看到：墙上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阵法，居然就这么简单粗暴地被破坏掉了。他不由得心内骇然，对方的实力究竟强悍到何种地步啊。他（她）到底是敌是友呢？是过来救他的，还是来杀他的？

　　容不得多想，他感到施加在身上的禁锢登时已完全撤去。阿悟呆呆地握了握自己修长而苍白的右手，惊奇地感知到一股强大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力量。他瞬间从怔忡中苏醒过来，转而陷入到一中狂喜的情绪中去了。

　　而在他对面的墙上，三道笔直的刀痕收尾相接，围成了一个锐三角形。“嗤！——”伴随一阵悦耳的摩擦声，那个由刀刃切割而成的三角，竟被一股大力生生地从墙上推了出来。

　　阿悟赶忙连退几步，紧接着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碎石跟灰尘冲天而起。

　　但阿悟并没有抬手掩面。他仍旧注视着那个方向，两只眼瞬也不瞬，内中似乎有精光射出。

　　因为他看到，就在地面震响的同时，小屋已经被从未有过的光明填满了。

　　***

　　尘埃落定之后，一个巨大的倒三角形缺口清晰呈现在眼前。阿悟手心流汗，不由捏紧了双拳。他浑身上下落满灰尘，只有两只眼亮得像在发光。这样过去了很长时间，他依旧定定地望着不远处的出口。那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就在这时，一张陌生的面孔从墙后探了出来。

　　这是个约莫十六岁的女孩儿，扁瓜子形脸，剪齐耳短发。她面容精致，长眉如柳叶，薄唇似刀痕。一对吊梢乌目，深沉中却带着丝丝邪气。

　　女孩身长四尺过半，在女生中已经算是高了的。如果拿阿悟去比，便只达到她的肩头。但也许是由于太瘦的缘故，她的身量看上去依然娇小。

　　乍看到蓬头垢面的阿悟，女孩显然有些吃惊。但她很快便稳定了心神。大致想明白是怎样一回事儿后，她冲阿悟小心地道了声“你好”。

　　可阿悟并没有立即回应。他警惕地打量着女孩的行装。只见她上身穿一件短袖露脐的黑色皮衣，在锁骨和双手腕部缠绕着火红的不知名野兽的皮毛。下身穿一件黑色银边紧身裤，腰系白色玉带，脚蹬一双长度快达到膝盖的棕红色战靴。

　　这样的着装本就已显得非常怪异了，但真正让阿悟警觉的却不是这个。

　　***

　　在女孩腰间，前前后后束满了长短不齐、式样各异的弯刀，看总数绝对不少于二十柄。对此阿悟感到十分不解：女孩儿的腰不过盈盈一握，如何挂得下这么多把刀呢？但事实就摆在眼前。那根看似细弱的白色腰带，竟能承受住这么多块钢铁的重量。

　　而在女孩的手中，还握着一对弯成诡异弧度的奇形长刀，阿悟第一眼看到还以为是两只外翻的铁钩子。女孩手持长刀，犹如握着两弯铁月牙。不用想也知道，她方才就是用这两柄刀把墙和结界生生劈开的。

　　三刀就斩破了血阵，把阿悟救出困局——这是多么强悍多么可怖的力量啊。阿悟禁不住怀疑，她究竟是不是人类。

　　空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腥气，但在这股气味之中，似乎还隐藏着丝丝异样的味道。阿悟凝神细嗅，很快就发现了端倪。——那不是人的味道，而是妖物所特有的气息之一。携带着三分阴寒，三分灵血，三分兽性，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熏人的腥臭和污浊。

　　原来，她是妖？

　　阿悟催动法力运向双目，两只眼一闭一睁，对方的本体便清晰呈现在了面前。

　　就在女孩站立的地方，蹲着一只体型硕大的怪猫。它足有四五米高，头朝下低着，可脊骨依然会碰到屋顶。怪猫生着椭圆脑袋尖耳朵，身体修长如妙龄少女。毛色以粉白为主，但它的四肢跟额头却是通红的，仿佛熊熊燃烧着的温暖火焰。

　　“真是只好看的猫。”阿悟想。不过和墨风比起来她可差太远了，至少墨风身上没有任何异味，只有阵阵教人捉摸不透的草木清香。那是它的修为和品性的象征。而这只野猫虽然外表更漂亮，实力却远不如墨风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