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别糟蹋他了行么！》幻想混淆

12、紫莲老矣，痴呆而去

　　光羽纪一七八年（即公元前四千一二三年），七国分立——东方青蟠，西方素豹，北方墨武，南方焱凰，西北舞蛇，东北歌雉，中央银麟（即原本的勾陈大帝国，是它分裂出了其他六国）。
　　四人离开混沌体内后的登场并不突兀，因为外面恰好是无人的荒野。
　　他们一路行至城镇，方知自己到了银麟国，距离国都不远，不过七八日的行程。也知道了自己来到的时间点。江若水算了算，知如莫誓今年方二十，刚刚及冠。风华正茂，鲜衣怒马。
　　不管如何，一定要先于别人，比如稹妍……她斜眼看了看身旁的素衣伪少女——找到他。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别人得手了！
　　江若水这个人看起来无欲无求，但是人就有欲望和追求，江若水不是神仙（事实上神仙也是有欲求的），不能免俗。她就是惦记着那个绿衫少年，不知出于好色，还是痴情，她就是无法忘记初见时的惊鸿一瞥，以及日后求而不得的痛苦。
　　“你也来赏莲吗？”少年微微一笑，颠倒众生。明明一袭绿衣朴实无华，却生生压下了百里群芳。
　　最好不相见，便能不执念。
　　江若水压下心头酸涩，率领甩头。
　　四个人站在村庄的出口附近，四下郁郁葱葱，了无人际，不远处有黄土道路，但不久便转变成绿色的野路。
　　他们之间，有仇人关系，情敌关系，私父子关系，陌生人关系，新晋情侣关系，不可不谓复杂，不管怎么说都不算真正的团队。此刻他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而诡异。
　　江若水与其他人最是不相和谐，直接说：“我们就此别过吧。”说这话的时候，她盯着肖魅，这个原本想要她性命的老人。
　　可肖魅恍若未闻，神色恍惚——他从问过路人“此为何时何地”之后就是这副德行了。这个一直保持着清明眼神，相当矍铄的老人家，此刻失心疯般不断呢喃着：“如果现在是一七八年，也就是说我应该十六岁，那个时候我名满天下，未知忧扰，没有遇见她……如果现在是一七八年，也就是说我应该十六岁，十六岁的杀手肖魅，无羁无绊，比风还要潇洒……如果现在……”
　　周围的人都听得有些腻烦了，尤其是他儿子莫弃，此方突然就暴跳如雷，“臭老头子，你有完没完！！如果你十六岁，那朕哪儿来的？你十六岁能生出三十岁的儿子？醒醒吧！！”
　　平日里都不承认自己是他儿子，这会儿他不承认他这个儿子，莫弃又炸了。
　　这个这个皇帝越来越平民化了，最初的倨傲已经在混沌之行慢慢地被消磨，此方又到了自己还远远没出生更别提称帝的年代，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了“失势”。这四人里，莫弃失去的最多，他不但没有了权势，甚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位置——他还没出生，世界上根本不应该有莫弃这个人！他存在是不科学的，是没必要的。这里没有他的其他关系者了，除了这个他原本不承认的父亲！！
　　看着这个陷入魔疯状态的父亲，莫弃心里焦躁难安。朕还没抱怨，没摒弃过去抛弃真相呢，你就开始了！反复念叨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意思？是希望没有遇到朕母后吗？是希望没有朕吗？臭老头，你之前一直缠着我，非要让我（心底的自称已经不知不觉改了）认你，现在好了，你居然反悔了！岂有此理！你这个让我失去骄傲资本的混蛋，居然，居然！！
　　不管儿子怎么叫嚣，肖魅全然像是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心魔之中。
　　如无相遇见，便能无执念。如若无执念，便能无苦恨。
　　君不臣曾经也喜欢过肖魅，但这种喜欢抵不过她对莫誓的求而不得，所以肖魅当了一辈子的备胎。备胎之苦，旁人无法清楚。备胎再多的付出都被当作理所当然的，备胎的心再怎么碎裂也得不到的女神的同情。备胎心想，如果没有遇见就好了，或许能够自由逍遥一声。
　　同样是备胎的江若水看了一眼莫魔怔的肖魅，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傻逼，傻逼，都是傻逼。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江若水说完转身，再不管那叨叨叨终于要步入老年痴呆行列的肖魅，以及跳脚中的莫弃。
　　青衣洒然，背影悠悠。她习惯了一个人，从来不觉得独行有什么问题。她的身影就如同风中青叶，透着一种自甘漂泊的情怀。
　　稹妍就看着她远去，嘴角牵起一丝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棕褐色的眸子里跳荡着奇异的光。如果江若水此刻回头，必然无法安心离去。
　　她目前是不会离开莫弃的，一方面是他还没有彻底被攻略——那样他就会散发出“至死不渝辐射”（是爱之辐射的十倍），一方面是他还没“吸干”，身上残余的主角光环辐射什么的，都还源源不断，就像个外接着电源的充电宝，稹妍才舍不得离开呢。
　　对江若水这种看起来无目标的人，稹妍心底其实似乎鄙薄的。江若水再怎么逍遥，怎么悠游四海，在稹妍看来都不过是个无所事事的无用之人，以及可怜鬼。她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够忍受独身漂泊的孤独与辛苦呢？
　　然而稹妍又怎么知道，江若水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是怎么样的涡流绕礁般的强烈执念，几百年也不会停歇。
　　人生在世，谁无执念？
　　就想看似甘于当备胎的肖魅，也有“人生再少”的荒诞希冀。
　　“喂，死老头你要去哪儿？”莫弃问道。
　　肖魅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荒草之中，黄泥的大路就在旁边，他偏生不走，也不知道要往哪儿去。他以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轻声道：“走，当杀手去，当我的逍遥杀手去，从今往后，不对，我一直是一个，不受约束的，天大地大都是吾家的人啊，哈哈哈……”
　　那个摇晃不定的紫色背影，加上满头雪发，俨然是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家。此前的矍铄、咄咄逼人、强大都消失了。他只是枯等一人心，直到老去，依然无所得的可怜鬼。
　　莫弃望着那样的背影，也鼻子发酸。喂喂，老头，你不带这样煽情的，我母后的确负了你，你也不用因此就……傻掉吧？
　　此前，在莫弃的眼里，肖魅是烦人、黏人的需要被叛逆的父亲，此刻却是个需要赡养的老人。
　　帝王的眼睛湿润了。
　　哦，对了，他已经不再是帝王。
　　他以前觉得被关在禁宫里的玉始帝很可怜，而肖魅则是莫弃想象中的罪魁祸首。可此刻的肖魅，看着也是可怜的。或许感情的世界里，没有多少不可怜的人。月老太爱作孽了。
　　“喂，老头，肖魅，你等等我。”莫弃追上去，跟在傻傻的肖魅身后走。他们在齐膝的才草堆里走，往密林深处去。
　　“肖魅，肖魅，到底谁啊？这名字怎么听着好耳熟……”还在出口的稹妍念叨着。
　　她突然惊醒般道：“哦，那个呀，是那个我攻略了许久都没有成功的宇宙级大煞笔·原著要塞！”
　　她感知了下，发觉他身上还有微弱的辐射，论种类的话，是“忠犬辐射”，但此时已经心神动摇，极速发散中（被她不客气地吸收了），几乎要消失殆尽了。
　　估计肖魅是太老了，一般性的辐射，颜值气质什么的都已经耗尽了。加上，之前使用了大招，召唤出混沌，身体的能量已经耗竭，所以她在混沌体内的时候一直没有觉得他有什么特别。想不到这个又老又丑脾气还怪异的老头，居然是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紫影诡莲君啊！他还以为是帝王身旁忠心耿耿但没什么卵用，多半中途牺牲的老仆人呢！
　　怎么可能！稹妍睁大了杏眼，深深地感到难以置信。肖魅啊，她也试图攻略过他的，并且有三秒钟真心为之倾倒！能让见惯宇宙美色的她有三秒钟惊艳，那是相当了不起的啊！！
　　想当初，他正在执行刺杀青蟠国主的任务，从包金的大梁上一跃而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紫袂飘举，墨裳如莲，使得仰头瞻望的宾客们眼睛里除了惊恐便是惊艳！
　　而且当时扮作绝代舞姬的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他飞在半空中时候，嘴角那抹魅惑至极的笑，难能可贵的是眼神还天真至极！
　　当时的惊艳，经过数年之后，变为平庸衰老，是怎样的令人失望啊！
　　英雄暮年，美人迟暮，都是可惜的。然而最令人叹息的却是像这样即是英雄又是美人的存在，垂垂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