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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乡遇故知 ...

  •   多久不曾有这样的感觉了?灵魂漂浮于身体之上,以旁观者的姿态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躯壳,等待着清醒或是死亡的到来。
      自昏迷中渐渐清醒过来,展昭心头升起的第一个感觉既非庆幸也非喜悦,而是一股酸涩的自嘲。一次次的死里逃生,难道真的应了那人说的,自己根本就是一只九命怪猫?
      那人,是白玉堂。一念及这个名字展昭方才还模糊不清的思绪刹那间清醒起来。脑海中电光火石的闪过雁门一役的情形。耳中还似隐隐听得到战鼓如雷,喊杀震天,而在这些声音中分外清晰的却是那人一声惊乱的呼喊“猫儿....”

      猛然坐起,胸口伤处的疼痛却令他呻吟出声。
      “你终于醒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宁静。
      展昭一惊,目光随声音望去,这才发现在窗旁负手站着一个身着暗青长袍的高大男人。那人站在窗旁看着他,自窗外照射进的阳光被他挡在身后,他的脸在阴影中模糊不清,展昭只隐约能看到他的鬓发上似已有霜痕。
      “是前辈救了在下?”沙哑虚弱的声音出口,连展昭自己都吓了一跳。
      “前辈?才不过四年未见,我果真有那么老了吗?”那人低声笑着,话音里却带着些苍凉之感。
      -------好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怔之际,那人已踱到眼前。年逾不惑,鹰目,浓眉,黄面长髯,举手投足之间豪放刚猛凛然一派大将之风。
      “程兄?!”惊,且喜!展昭一双清瞳里惊喜满溢。竟然是他?!四年前阵前枪挑辽军主帅耶律宏湥的雁门关守将程远,程久安!
      程远曾官任京畿兵马指挥使,与展昭本是同乡,常在一起切磋武艺。四年前被调往边关,率军与辽将耶律宏湥交战,程远以一条银枪重创耶律宏湥,致使耶律宏湥自此后重伤不愈而亡。那一战,辽军大败,仓狂退兵,那一战也轰动京城,令程远之名一夜之间家喻户晓。可是,一年之后,辽兵再次犯境,程远迎战,却被俘遭擒,雁门关险些失守,此战报一传入京便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不相信这是真的,只因为战报中所说,擒住程远的竟是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番邦小将。此时更有居心叵测者谣传程远被俘是假投敌是真,仁宗盛怒,听信谣传,以投敌叛国之罪,一道圣旨将程家老少十三口尽数诛杀。
      事隔四年,京中之人早就淡忘了这件事,无人还记得程家一门,也无人再关心程远的生死。连展昭也以为他早已死了,没想到今日竟能再次相见!
      相隔四年,恍如隔世。明明应是龙威虎猛的年纪程远却苍老的让展昭心酸不已。鬓边的霜色,眉目间的苍凉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几年他过的是如何痛苦。
      “程兄,.....”声音哽在喉间,展昭不知该怎样告诉他京中之事。
      抬手拦了展昭,程远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不必说了,我都已知道。”
      “程兄,节哀。”
      怅然一笑,程远敛了悲意,看向展昭“展兄弟昏迷了这些日可觉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按了胸口,慢慢调息了片刻,展昭摇头道“只是内息仍有些沉滞,伤势倒无碍了。”
      “那便好。”口中说着,细细打量了展昭,依坐在床上,神情有些疲惫,脸色也略显苍白,即便如此,他身上那种坚而不锐的英气依然让人无法侧目。温和的眸光,宁定的神情,这人一如四年前的模样,岁月在他身上所留下的只有历经淬炼之后的沉静与睿智。
      “这是哪里?”展昭从一醒来便觉得有些奇怪。这房间的格局布置无一不是中土特色,可是自己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的感觉,只是隐隐觉得不妥。
      “程某既已投敌叛国,大宋国土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这里当然是辽国。”
      “展某不信!”展昭急切的声音换来程远疑惑的目光“你不信?你不信这里是辽国?”
      “展某不信的是程兄会投敌叛国!你不是这种人!”一字一句的纠正着,展昭一双清如濯月的眼眸里是坚定的信任,程远心头一热,眼里涌上感激之情-----得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了,程某现在辽国,这已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我相信程兄必是有苦衷的。”
      苦笑,那笑容却不及心中之苦的万分之一。技不如人,就是这样简单的理由却没有人会相信。事已至此,他已经不想解释什么理由,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将苦和泪一并咽下,他不想也不必让别人一同分担。

      “以前的事我已经忘了,如今我在这里过的很好,一切重新开始,宛若重生一般。倒是展兄弟,你不是应在开封府任职吗?怎会去了边关还为四殿下耶律皓真所救?”

      “耶律皓真?”眸光一闪,展昭惊疑道“你是说是耶律皓真救了我?”早该想到自己是为人所救,却没想过救他的竟是疆场上的敌人耶律皓真。

      “的确是耶律皓真将你从雁门关带回的。而且你住的地方也是辽国北院辖地内的‘沁香别馆’。”程远语音一顿,又道“四殿下不但请了最好的御医为你治伤,交代下人悉心照顾,还让人将这屋里的装饰摆设皆换做中原特色,又让我在这守着等你醒来,.....”
      “他是想让你来劝降我?”疲惫的语声打断程远的话,展昭的目光已然恢复平静。
      早就该知道聪明如展昭,怎会不明白其中原由?说了这么多废话,到头来还是让人一语点破。
      程远倒不觉尴尬,抚髯笑道“良禽择木而栖,良将择主而事的道理想必展兄弟比程某更懂,别看萧太后是一介女流,却是知人善用,决断英明,远胜赵祯,这天下迟早为她所统,与其到那时做亡国之奴,不如此时做开国功臣。况且,他许给你的可是北院枢密使之职。”程远的语调在说这一句时故意加重了些。枢密院枢密使,这个职位可不是任谁都能坐上的,耶律皓真开口便许了这个官职,可见他对展昭的欣赏非同一般。
      “程将军,不必再说了!人各有志,程将军既然决意保辽主,展某也无法再说什么。只是,展昭一向愚钝,不懂什么良臣择主而事,展昭只相信忠心在胸必有一日可昭日月。程将军,只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否则,你与展昭将是敌非友。”展昭的话音平静冷凝,不高的语调却是每一字每一句都铿锵有力。
      程远没想到展昭会说出如此决然的一番话。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程将军请回吧,若见到耶律将军请代为转告,展某此生只有一位君主。他想要展某的性命容易,想要展某归降,做不到。”
      合上眼眸,展昭不打算再开口。
      窗外阳光温暖,照进屋子里时却只剩下无力的光线,温暖不了任何的器物,只能照见漂浮与半空中的浮尘。
      “我初来这里时也是跟你一样的固执,可是,时间是可以改变一切的,等将来你就会知道,你今日说的这些话有多幼稚。”程远站在门口,未回身,只是扔下了这句话。

      -------水滴石穿,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无论你有多坚强的意志都经不起时间的折磨。况且,你遇见的是耶律皓真,他有能力将这种折磨无限扩大,让你逃不出又死不了。展昭,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没有人帮得了你。

      整整五天,展昭没有见过耶律皓真也没有再见到程远。
      看着屋外满园含苞待放迎风挂雪的梅树,展昭的心里却没有半分的诗情画意。只因为他的行动范围已完全被限定在这沁香别馆之内。
      不见一兵一卒,展昭却能感觉到在自己四周有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他相信只要自已跨出这别馆半步,这些眼睛便会变成一柄柄刀剑拦在自己身前。
      不是没有信心可以闯出去,展昭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犯险。伤势虽已渐渐好转,但沉滞的内息似乎仍未有起色,内力不济,巨阙又不在身边,就凭自己现在的状况就算闯得出沁香别馆也出不了上京。展昭不是白玉堂,没有把握之事他绝不会莽撞行之。况且,展昭也想见见耶律皓真,想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
      屋外暮色已沉。屋子里除了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噼啪之声外便再没有了其他声音。展昭立在窗前,似已入定。
      有下人敲门而入,“展公子,喝药了。”放下手中的药汤,那人将桌上的蜡烛点上。“四殿下差人为公子做的衣服已经做好了,小人是不是让他们拿进来给您试一下?”
      “什么衣服?”
      “四殿下说公子的这套衣服已经太破旧了,就在您病着的那几日,让小人拿了公子的外衣去比着做了一套新衣。因要加绒里所以费了些时日。”
      “去回你家四殿下,就说展某不需要。”这耶律皓真人不露面,倒是三天两头差人来送这送那,就算是收买人心也未免做得太过细心了些。
      听他拒绝,那下人不禁面露难色“公子若不收下,小人见了四殿下无法交代,少不了一顿责骂。公子权当可怜我们,就收下了吧。”
      这人真是千奇百怪,有人天生就适合做君王,有人天生就适合做奴才。展昭眼前这名下人显然就是天生的奴才料,不但长得低眉顺眼,会察言观色,还有观人之形而知其性的本事,他见展昭虽少言寡笑,但却一派正直温善的相貌,知其性情也必然温良,所以就用一副可怜样来博取展昭的同情。果然这一招屡试不爽,展昭的坚持往往被他的这一番说辞所动摇。这一次也不例外。
      轻叹一声,展昭和声道“拿进来吧。”

      雪白的锦缎上以上等苏丝暗绣着祥云瑞鹤,金线裹边,里子上密密的镶缝了一层柔细羊绒,衣上还配着一条镶翠白玉带,整件衣服无论质地还是做工都是无可挑剔的华贵精美。
      -----这衣服若是穿在那人的身上该是何等的风流俊美?那人天生就有一种华贵气质,如九天翔龙,不沾尘埃的孤高冷傲。除了这纯粹的白便再没有别的颜色能配的上他。
      白玉堂,白玉堂。白-玉-堂!不敢念出这个名字,只是想便已觉心痛。雁门关一别,你可--还好?
      手抚了光滑的锦缎,展昭的心绪一时纷乱。就此时,屋门一响,一道剑光自门外直刺而入。
      剑光如雪,声若龙吟,展昭在一闪目间便已认出那是自己不见多日的宝剑,巨阙!此时的巨阙在一头戴风帽之人手中势如飞虹刺向展昭咽喉。
      旋身斜闪,展昭以一式漂亮的镖旋堪堪躲过锋芒。才自凝神,一势走空的巨阙又卷土重来,斩,刺,劈,扫连攻八式,剑招之中隐见枪法精髓,在展昭手中一向轻灵又不失稳重的巨阙竟被这人舞出一派狂狷的杀气,连展昭都不禁为之一惊。
      自己重伤未愈,手无寸铁,一交手便落在下风,而屋中方寸有限,轻功又无法施展,想要躲过来人越来越凌厉狠辣的攻势,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后背已在退守之中抵上桌案,案上的烛火被他携起的劲风掠得一阵摇曳。巨阙当胸刺来,展昭探手握住烛台抛向那人。火影闪在眼前,那人急回剑拨打却没料到拨落的只是将半截红烛,烛落地,火光灭。就在火光熄灭的那一刹那,那人的风帽落下,展昭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临危不乱,反应与身法如此敏捷,果然无愧南侠之名。”一声轻笑声中,火光在那人手中重又亮起。
      纸媒不甚明亮的昏黄火光中耶律皓真清秀的面容上笑意浅浅。
      他说的是由衷之言,在一剑拨落红烛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败了。迎面抛出红烛,展昭意在扰乱他的心神视线,真正致命的武器是他手上的那只铁铸烛针,虽不够锐利但它迫在眉睫时的杀气却无人敢小觑。
      而就在他一迟疑间展昭左手使出金丝缠腕,空手夺白刃。
      脚步一滑,耶律皓真轻而易举的退离了威胁着他的烛针,俯身拾起地上的断烛重新点燃,幽幽道“我们契丹人一向信奉火神,相信只要有火在,灵魂便可得以重生。方才你在黑暗中没有杀我,如今你让我重见了火光再想杀我便不可能了。”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弯若弦月,他在笑,可那笑容无论怎样看都只像一个面具戴在他的脸上,眼中没有笑意,眉梢也没有笑意。
      展昭看着他,神情冷凝。------怎会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一次良机,若能杀了他,即便是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也值得.只是,在那一刻自己却无论怎样都下不了手,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君子之心作祟,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
      可是听他这样说,心中仍忍不住想到,方才若换成是白玉堂,如今不知会是怎样的状况。并非白玉堂不是君子,而是白玉堂做事自有他自己的一套规矩作风。恩要报,仇也要报。在那一刻他定会选择先杀了耶律皓真,然后,以命偿命,两不相欠。
      这也许就是白玉堂与自己最大的不同,白玉堂不会优柔寡断,不会思前想后,更不会在危急关头有不该有的妇人之仁。
      可是,展昭不知道的是,方才若换了白玉堂也一样杀不了耶律皓真。心思缜密的耶律皓真怎会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那一刻,展昭的手只要再往前递进半分,耶律皓真便会扣动袖中穿心弩的机关,他有把握在烛针刺伤自己之前让展昭血溅当场。
      “物归原主。”将腰畔的剑鞘解下,耶律皓真双手奉到展昭眼前。“剑是好剑,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见了你这真主人便急着回你的手里了。”巨阙隐在展昭臂后如同龙盘虎踞,收敛了张狂的杀气,与展昭的沉稳融出一派不怒自威的气势。

      “剑有灵性,择人而随。巨阙不喜杀戮,与四殿下杀伐决断的气势相去甚远,自然不能与四殿下人剑合一。”剑入鞘,展昭看了耶律皓真,沉静的眸中无波无澜。

      耶律皓真负手在屋子里踱了两圈,忽然说道“展兄,在这里住的可习惯?北国天寒,到了夜间更甚,不知你是否适应得了?这屋子里虽然暖和,烟气却似大了些,明日我让他们送面屏风过来隔一隔才好。”方才还刀剑相向,这一刻却如同老友一般的称兄道弟,关心之意让展昭颇感不适。
      “四殿下,不知程将军是否将展某之言传达与殿下?”冷冷的打断他的话,展昭的神情也是少有的冰冷。
      唇角依旧勾得恰到好处,耶律皓真丝毫不为展昭的冰冷神情所动。“如果连北院枢密院枢密使都不能令展兄心动的话,我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打动你了。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急着给我答复,雁门一战,宋辽皆元气大伤,又值岁寒将至,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起战事。你大可以放心的在这里休养些时日,以后再决定是去是留。”
      “展某决定的事绝无更改!”
      “话不可说得太绝,太绝便会给自己断了退路。”在桌旁坐下,耶律皓真幽幽地说着,手有意无意的抚过桌上的新衣,他的手掌略有些宽,手指修长,有这样一双手的人通常都有任性且固执的性格。“你的坚持是因心有所念,若是将这牵念断掉你也许就会愿意留下来了呢。”
      剑眉一凛,展昭虽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心里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耶律皓真并不回答,只是站起身踱到展昭身旁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人,那人的脸色虽仍有些苍白憔悴,但双眼已然聚敛起了凛然的光华,如中天皓月跌落眼中,那样沁人心神的清冽沉静,门外的寒风将单薄的蓝衣紧贴在他的身上,更显得他腰身的削瘦挺拔。这样一个人竟是如劲松一般有种令人不能轻折的傲岸。
      微微一笑,耶律皓真突然间出手。毫无预兆的突然。右掌推出,一掌击在展昭胸口之上。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快的出手,展昭根本避无可避。
      胸口突受重击令展昭站立不稳向后倒退两步险些摔倒。胸口剑伤处,疼痛如山崩地裂一般袭来,展昭压抑的呻吟一声,手抚了胸口,冷汗瞬息渗出。白玉堂的那一剑只差分毫便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展兄,没事吧?”耶律皓真一招得手随即探臂揽住展昭欲坠的身子,和声问道。
      展昭已痛得说不出话来,却仍是挣脱了他的扶持,右手撑在桌旁。
      心里有些懊恼又有些不忍。展昭比刚才更加的惨白的脸色和他那一声压抑却痛苦不堪的呻吟令耶律皓真心头隐隐一痛,竟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出手太重,可是看展昭痛到难以自持仍拒他于千里之外,耶律皓真又有些气恼。收了空在那里的手臂,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丝毫未变。
      “这处伤果然还没有好。那个白玉堂出手真是无情。”淡淡的一句话换来展昭惊愕的抬眸。
      “你说什么?”
      看着展昭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耶律皓真满意的一笑。“我是说,你身上最致命的那处剑伤就是与你并肩作战的那个人留下的。他应该是叫白玉堂吧?”话似询问,语气却是肯定的,看着展昭,耶律皓真眼中有残忍的快意。
      -------怎么会是他?刺伤自己的竟然是白玉堂?!那人那样心高气傲,怎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那自责可是会要了他的性命啊!白玉堂!我该怎样让你知道我还安然无恙的活着?
      心头猛然的揪痛,比伤口的疼痛来的更为剧烈。手,握紧桌沿却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展昭垂了眸,不想让耶律皓真看见自己眼里的痛色。

      “我与殿下是敌非友,殿下若下令杀了展某,展某无怨,若殿下不屑杀展某就请让展某离开这里。”
      -------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要回雁门关去。那人定还在等着自己。
      “即便我放你离开北院辖地,你也走不出上京。萧天佑手下的宫帐军可是遍布全城啊。他对汉人所用的刑罚可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一旦落入他的手中,你只会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世上。....除非我肯送你出城。”说出这句,他歪了头看向展昭,脸上竟透出孩子般顽皮的神情“可是,我有个条件。只要你肯答应教我剑法,我便送你回雁门关。”
      这哪是条件?分明就是强留。剑法哪是一时半刻便能学会的?
      眉头一紧,展昭忽然道“程远将军也是被你这样留下的吗?你答应他若教了你枪法便送他离开,却是一留四年。致使他全家被斩,遗恨终生。”
      “就算我当时便放他回去又怎样?宋国皇帝便会放过他?相信他所说的?恐怕不会吧?听几句谗言就可将忠烈一门斩尽,这样的皇帝会有多大的胸襟?”
      “当年,我父王死在程远手中,可是他死时却告诉我不必报仇。因为战场之上没有恩仇,只有各为其主的责任。所以,我虽擒了程远却没有杀他,还拜他为师,学习枪法,我看重他的勇猛想劝降他不假,可是最终逼他一心归顺大辽的却是你们的仁宗皇帝。”
      斜睨着展昭,耶律皓真眼里的轻亵嘲讽让展昭心中一寒。不得不承认,耶律皓真之言正中命脉,仁宗懦弱无能,朝中奸佞横行,就算有包大人等忠臣的护持,也无法扭转国力渐衰之势。仁宗失的是人心,而自己不过是个四品护卫,能做的也只有四品护卫的分内之事,想到此,展昭握着桌角的手不由得收紧,坚固的花梨木上隐约留下四道指印。
      “你们中原的有句话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今我大辽国人才济济,试问大宋朝中还有几个忠臣良将能保了那仁宗坐太平江山? 国破家亡还不是迟早的事?”
      眸光一正,展昭清澄的眼瞳里含了深怒之色,“四殿下休要口出狂言!殿下懂得这么多中原俗话,却不知有没有听过一句‘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展某之志不是将军元帅,而是尽己之力保家卫国。展某不识时务,却知道国之兴衰,匹夫有责。”
      双手轻拍了两下,耶律皓真笑道“好一个国之兴衰,匹夫有责。既然你这样固执,我也不会强人所难。不如我们立个君子协定。你教我剑法,十日之后我用你教我的剑法与你较量,若你胜了,我便信守承诺送你回雁门关,你若败了,就答应我留在辽国,如此可好?”
      绕了一大圈还是这个提议,不过看得出耶律皓真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十天?就算是天赋异秉的习武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一套剑法,更不用说还要胜展昭,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明明知道这是耶律皓真的缓兵之计,展昭还是不得不答应。因为除了这个办法,展昭真不知道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活着离开这里。不是怕死,而是现在的自己死不起。
      见展昭不语,耶律皓真知他应了,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天真狡黠之余还有三分难测的阴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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