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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皓雪清寒 ...

  •   上京,近在眼前。一路的风雪,一路的辛劳到了这里才算有了终结。再厚重的铠甲穿在身上也是冷的。只因挡不住劲急寒风的无孔不入。
      耶律皓真驻马观望,茫茫风雪之中一队人马正守在城外等候着他们。为首一人,内着紫袍,外罩狐裘,头戴风帽,看不清容貌,风起,但见那一袭紫袍翩然,犹如一只随雪曼舞的鹤,优雅灵动。
      眼睛一亮,耶律皓真一向无波无澜的神情中也透出了一股难掩的喜悦。笑意从唇角蔓延进眼里,让那细秀的眉眼中有了温暖的温度。
      扬鞭纵马,丢了身后的大队人马,耶律皓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人眼前.
      风帽下那人温暖的目光,温暖的微笑,如同严冬之中最令人向往的阳光。没有夏日的炙热,没有春阳的和煦,浅浅的暖,却能直达每个人心底。他也年轻英俊,却不似耶律皓真那样的张扬桀骜,冰晶紫的衣袍与那一派稳重沉静相谐,衬了眉间的清明,目中的睿智,让他自有一种神秘尊贵的气质,而那无可挑剔的完美之中隐含着三分清冷的寂寞,犹如一缕雪魂,给他平添了些脱尘的清逸。
      他与耶律皓真就如同剑与鞘,只有他的从容矜持才能包容得了耶律皓真的锐利锋芒。
      他是萧寒,南院大王萧天佑之子,官任上京留守。
      “皓真!”一声轻唤,带了多少喜悦与疼惜,看着眼前已有三年未见的人,萧寒心头涌起的又何止这些情绪。成长在他身上体现的如此明显,因长年在外征战原本白皙的肤色变做健康的栗色,端坐在马上,盔明甲亮,英姿飒飒,那欣长的身躯也不似以往那般瘦弱,而那依旧细秀的眉眼中也多了些自己看不透的心思。修眉轻轻一拢,一抹忧色被萧寒不着痕迹的掩入眼底。
      “寒,真的是你?!”耶律皓真激动之余在马上便将那人拥入怀里。风帽落下,萧寒苍青的长发纠缠在他的指间。熟悉的木樨清香,熟悉的温暖温度,久违的熟悉让耶律皓真险些落下泪来。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南征北讨,伤痕累累时他最想念的就是这个怀抱,最想见的就是这个人!自幼丧母,少年丧父的他就只有萧寒这一个表哥,他是他的亲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感情寄托。
      “这些年,可还好?”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询问,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携手揽腕,两人方欲进城,却见耶律皓真身后一名军兵疾驰而来,不及下马便道:“四殿下,那名宋将怕是不行了。”一语出口,但见耶律皓真眉头一紧,目中露了些怒意,转身向萧寒说了一句“我去去就来。”便拨马随军兵而去。萧寒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耶律皓真神色有异,便也跟了上去。
      并不宽敞的车厢里因耶律皓真与一名军医的挤入而显得更加狭小,伸手将痛苦蜷缩在车板上的展昭揽进怀中,却觉那人浑身颤抖,冷汗涔涔,一张俊颜更是苍白的吓人。身上蓝衣胸口处又有鲜血不断渗出,急促的呼吸间口中还在喃喃自语,细听之下却是一句模糊的“你不能死。.....莫要任性妄为.....”耶律皓真眉一凛,细长的目中寒意灼灼的看向军医“你不是说他只是受了些皮肉伤,无性命之忧的吗?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初我说过,你若医不好他,便等军法处置,你忘了吗?”虽非怒喝,耶律皓真陡然冷下来的气势,却有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犹如初秋霜冻,令人措手不及的冷寒。
      军法处置。这不是句玩笑话。曾亲眼看过他在战场上将退而不前的士卒斩杀于剑下以立军威,深知他的狠绝与言出必行更胜于其他将帅,这名军医不禁吓得抖衣而战,连手中的药箱也掉落在地上,瓶瓶罐罐滚得到处都是。
      “让我来看看吧。”车帘一挑,萧寒挥手示意那名军医下车,那名军医如获大赦,慌忙跳下车来。
      “皓真,这车中太挤,把他交给我,你也先下去吧。”粗略检视了一下展昭的伤势,萧寒静静道。
      耶律皓真本想开口,却见萧寒正专注的为展昭把脉,便也不再出声,将展昭扶卧在羊绒毯上,跳下车去。
      血迹斑斑的陈旧蓝衣裹着单薄削瘦的身躯,即便憔悴苍白至此,那人紧拢的眉间却依然凝聚着浩然不散的正气。修眉如剑,笔挺如削,由此可见这人必定有非同一般的坚强性格,坚强且执着。执念太深与谁都不会是一件好事,这样的性格只会让自己伤到体无完肤。
      萧寒自腰间解下一个鹿皮囊,打开,自里面捻出三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仔细的插入展昭左腕几处穴道中,又自怀中拿出一个青花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放入展昭口中。盏茶功夫,就见展昭的脸色竟然好转起来,呼吸渐渐平稳,痛苦的神色也平静下来。收了银针,萧寒将展昭胸前的衣衫掀起,几道伤口呈现在眼前。既有新伤也有旧痕,但无论是新伤旧痕都昭示着这人曾几度在生死线上徘徊。命中要害却还能活到今日,这人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坏。有时候,死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挣扎在生死边缘才是最难以忍受的折磨。
      重新上药,包扎好伤口,萧寒替他掩上衣襟,又拉过绒毯为他盖上,手还未收回却被展昭一把握住。“莫要任性...妄为....你.....不能死,莫忘了....有多少人....记挂着你的安危...莫忘了....”喃喃的梦呓中,剑眉纠结出深刻的忧色。展昭冰冷的指紧紧的抓着萧寒的手,那么紧,仿佛生怕一松手那人便会如烟消散。“我...不该让你....入宫为官.....你是苍鹰.....怎能....被困于....牢笼...对不...起,白玉堂....去...你想去的地方...你走吧...”长睫轻颤,一滴泪在低低呓语声中如流星滑落,握着萧寒的指缓缓松开,带了些令人揪心的眷恋不舍垂落下来。
      萧寒怔愣在那里。白玉堂。好熟悉的名字。仿佛多年前曾在记忆中驻留过的,只是时间太过久远而记不清了,眼前只隐隐似闪过一人舞剑时的狂狷姿态。是他吗?那个曾在中原遇见过的剑客?一人轻松独战数名山匪,他,似乎也叫白玉堂。
      连在梦中都是如此深切的挂念与自责,那个白玉堂与这人会有何关系?
      思绪未止,却见展昭又猛烈咳嗽起来,一缕殷红的血自唇角涌出。
      “寒,怎样了?”等在车外的耶律皓真听展昭咳声又起,忍不住问道。
      回过神来,边从袖中抽了绢帕替展昭拭去唇边的血迹,边道“已无大碍,你不必担心。”
      “他的伤势虽不致命,但这一路颠簸,水土不服,加之感染风寒,引致旧疾新伤齐发才会如此,只要好好调养些时日便会慢慢好转。”

      “你几时会医术的?竟能药到病除。”并马前行,耶律皓真有些惊奇的问道。
      “久病成医,自幼与药石为伍,久了便也精通此道了。”淡淡的说着,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心中一紧,耶律皓真几乎忘了他自小便有心疾,访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药草却终不见好转,也正因为如此,才使萧寒空有满腹谋略,满腔豪情而不能与他一同驰骋沙场。这等的遗憾连他都觉得上天不公,萧寒却从不怨天尤人。
      “这些年,你的心疾还没有好转吗?”看向萧寒,耶律皓真眼中有些担忧,他曾听说这样的病年纪越长便会越严重。
      “无碍的,有太后御赐的玉露九转丹在身边,我这病发作的少了许多,说不定再过些时就能和你一同征战沙场了呢。”萧寒语声一顿,看了一眼紧随在他们之后的大队人马道“太后有旨,只宣你一人入京,随行军队均要归编于南大王院听从调派。”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耶律皓真略有不屑的道“不过是三千残军俘虏,太后用得着起如此大戒心吗?归编南大王院?我那可爱的舅父果然比我更令她放心。”
      “皓真!”扬声拦了他继续说下去,萧寒敛眉正色道“皓真,今非昔比,须知祸从口出,这等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好。”
      “我当然知道,不过是在你面前说说罢了,我还没傻到会将这种话到处去宣扬。倒是不知太后如此急召我回京究竟是为何事?”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太后近来的神情,想是要给你一个什么惊喜吧。”
      歪头想了想,耶律皓真忽然狡黠一笑,道“莫不是她老人家顾念我这些年在外征战有功,想连南大王院也一并赐予我,封我做个两院大王?若是这样,倒还真算得上是个惊喜。”
      萧寒一怔,随即也笑道“你怎么不说太后想要将辽国王位传与你?这个惊喜岂非更大?”
      “好你个大逆不道的萧寒!方才还在教训我不准拿这种话玩笑,现在你自己却也说了,你这话若传到太后耳朵里,不知她会作何感想?”
      眸弯如新月,耶律皓真天真无邪的笑容却让萧寒由心底升起阵阵冷意。话虽玩笑,却是其意尽显。已有不平之心,谋反之意,耶律皓真已不是当年那个听之任之的青涩少年。他的野心怕是比自己的父王更甚。但是,他还如此年轻,虽有初生牛犊之勇,却无明辨时事之能。以现在的他相与自己的父王分庭抗争,未免还显稚嫩。
      自古以来,争天下者比比皆是,但有好下场的却无一人,眼见耶律皓真也将卷入这洪流之中,自己却无力阻止。
      心中的不安流露于眼底,被耶律皓真一眼扫去。-----不必为我担忧。这场宫廷之战虽难,但我一定会赢!寒,到那时只请你能原谅我对舅父不能手下留情。
      “这人,你打算安排在哪里?”萧寒口中的这人自然就是展昭。
      “北院啊,那里到底是我的管辖之地,没人敢伤害他。”
      萧寒摇头道“恐怕不妥。北院虽是你的府邸,但是你初回故都必有许多官员前去拜见,万一被他们知道你在府中私留一员宋将,必定又会生出事端。倒不如,将他送去‘沁香别馆’那里我时常派人前去打扫,倒是还能住人。”
      ‘沁香别馆’在北院管辖之地,是处偏僻幽静的居所,也是耶律皓真和萧寒儿时常去玩耍的地方。因萧寒喜欢梅花,耶律皓真便着人在庭院中栽了各色的梅树,只是,还没等到花开的时节,耶律皓真便随军出征去了,这一别便是三年。
      “沁香别馆。”低低的念着,记起这名字还是当年十岁的萧寒取的,“我不在的这些年,你还时常去那里?”
      敛了眸光,浅浅一笑,“忙的焦头烂额时会去那里坐坐,只有在那里才能平静的想些事情。久了,便也成了一种习惯。”
      ------只是这种习惯久了便会让人沉溺,沉溺在无法自拔的绝望之中,就算有希望在眼前也不能看见。
      “还是你想的周全。我这就将他送去沁香别馆。”
      “你若信我,就让我去吧。你快些回府换了衣服进宫,我们已经耽搁了不少时候了,怕是太后会等得心急。”

      “这是哪里话?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倒是你,也不问他的来历便这样帮我,不怕将来会给你带来麻烦?”
      “你给我带的麻烦还少吗?从小到大,哪次你惹了祸不是要牵累的我和你一同受罚?有你这么个表弟,我是注定一辈子麻烦不断了,还差这一次吗?”
      萧寒的话引来耶律皓真开怀大笑。北风细雪里,两匹坐骑在喧哗的古道长街上逶迤前行,感觉不到寒风刺骨,也感觉不到冷雪扑面,温暖的情谊如同一团气浪将两人包围在中央,阻隔了外界一切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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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非议事的正殿,而是萧太后私见臣下的地方。耶律皓真进到殿内时,萧太后,萧天佑和萧寒正在闲话家常。当然,皇家的闲话家常自然不能和寻常百姓家一样,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中往往夹带了许多大事的决断与争议。
      换了一身月白暗绣团花锦袍,外罩一件紫貂轻裘,乌青的发分额与双鬓结成发辫归于脑后,在辫梢处坠了螭虎牙坠,耶律皓真的这身装束让他看上去斯文干净,神清气爽 。
      耶律皓真之父耶律宏湥是圣宗耶律隆绪的叔父,皓真自小便被称作四殿下,只是他却从不叫萧太后为母后,只尊称其为太后。
      双膝跪倒拜见萧太后。年纪不过四十的萧后,容颜依旧年轻美丽,仪态万方。头戴高翅鎏金银冠,身穿明红金丝滚绣飞凤缎袍,肩披雪狐披肩,膝上盖了虎皮毯,端坐在紫檀矮塌之上,无比的威仪,稳重。
      右手伸出轻轻一抬,嘴角已弯出慈爱的笑容“快些起来吧,真儿。”耶律皓真谢恩起身,又转向端坐在一旁的萧天佑。萧天佑是员虎将,长得也威猛高大,就算坐在椅中也与一般人站立相仿,虎目狮鼻,形容威严,他身上终年穿着一件百炼钢锁子甲,外罩玄青披风,走动时更是龙行虎步,甲响衣展,气势压人。
      撩衣跪倒,耶律皓真敛了与萧寒在一起时的顽劣形容,恭恭敬敬的叩拜道“舅父一向安好?小甥叩拜舅父。”
      “好好好...,皓真这些年在外征战果然有些长进,再不是以往那个出言无状,毫无教养的野小子了,啊?哈哈哈....”他抚髯大笑着,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一直站在萧天佑身后的萧寒不禁微微皱眉,有些担心的看向皓真。虽是甥舅,耶律皓真和萧天佑却像是天生的仇敌,耶律皓真的父亲耶律宏湥与萧天佑分别是南北大王院的大王,南北两院久已不和,耶律宏湥在辽宋之战中阵亡后北大王院便由其子耶律皓真承袭。而萧天佑一直为南院之位低于北院耿耿于怀,见皓真年少无知,便想要削弱其北院兵权。皓真虽年少却也知其中厉害,与萧天佑相见时言语中便常有顶撞,长此以往,仇隙渐深,连萧太后都没有办法调解。
      萧寒是最了解其中原委的人,所以见两人相见便处处加着小心,好在其间周旋,虽不能化解仇隙,至少不会让这种状况更加恶劣下去。今日见父王开口便是如此挑衅的言辞,他不由担心皓真会被激怒。
      谁知耶律皓真不愠不火,反而垂眸笑道“皓真年少无知,往日言语中多有冲撞,还望舅父大人大量,不要记挂于心才好。”如此谦卑的话竟然会出自耶律皓真之口,这不但出乎萧寒意料,更让萧天佑与萧太后吃了一惊。----这少年果然有所成长!
      耶律皓真的谦卑懂事倒衬得萧天佑霸道无理了,这让萧天佑堂堂武将一时竟觉没了颜面,萧寒碍于太后在面前也不敢贸然开口,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真儿,快来这里,好好让哀家看看。这些年不见,想坏哀家了!”萧太后适时的开口,缓解了气氛。
      拉了皓真在身旁,上上下下仔细看着,萧后的明眸中竟流露出母爱的慈祥。
      微微躬身,耶律皓真的态度依然谦恭,“皓真惭愧。这些年在外征战毫无建树,此番更是战败而归,实在有负圣上与太后恩宠。”
      “雁门关守将陈靖是宋朝老将,你能与他拖战如此长的时日亦非易事,哀家日前已收到苏吉哈战报,提及你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杀敌勇猛,实是我大辽的一员虎将。此番召你回京,一来是想让你回来休养些时日,也可在你父母坟前祭拜一番,再者,是想你回来主持一件大事。”说道此处,萧太后面含喜色与萧天佑对望一眼,才看了耶律皓真道“是你妹妹霁月与你表哥萧寒的喜事。”
      此言一出,耶律皓真和萧寒同是一怔。
      耶律霁月与耶律皓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是耶律宏湥的偏妃所出,自小被萧后收为义女住在宫中,与皓真甚少见面。若非今日提起,耶律皓真恐怕都已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妹妹。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妹妹已到适婚之龄。你们父母均已不在,长兄如父,这出嫁的大事是定要你在场的。”
      “果然是一件喜事。”皓真细眸微弯,笑得恰到好处,眼角斜扫向一旁的萧寒,那目光却分明在说‘好一个惊喜啊!’
      萧寒一时茫然。这样重要的终身大事,自己事先竟然毫不知情?在太后和父亲的眼里自己究竟算什么?心中刺痛。看耶律皓真冷冷扫过来的眼光,他无法辩解,只有微微别过头去闪躲开。

      见过萧后又去寝宫见过身体微恙的圣宗皇帝,便过暮晚。萧天佑又为皓真设了接风酒宴,与众臣一场虚情假意的推杯换盏之后,已是午夜时分。雪,早已停了,天地间只有瑟瑟的寒风还在不知疲倦的吹着。月色朦胧,反照着如银的积雪倒也是一片的清明,寂然无声的宽阔大路上只有马蹄踏雪的声音响起。未带侍卫,酒醉微醺的耶律皓真与萧寒信马由缰走在回北院王府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耶律皓真沉郁的脸色在告诉萧寒,他的心情很不好。
      “霁月的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跟我解释什么?这根本就是你们两个的事,与我何干?”冷冷的打断萧寒的话,皓真一脸不悦,衬了两颊的嫣红,像极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无声轻叹,萧寒还是不放弃他的解释“像你我这等的皇族,婚嫁自古都是由皇上与太后指配,这是祖制,愿与不愿,皆不由人。”
      “好一个愿与不愿皆不由人!”这句话激怒了皓真,凛了眉看向萧寒,目光中透着讥诮之意“这等霸道的祖制正是因有你这样臣子一味奉行才会延续至今。既然不得不愿,不得不从,你又何必装出现在这副模样在我面前讨同情?”
      “皓真!”一声无力的呼唤,萧寒握着缰绳的手猛然收紧,脸色也变得青白起来,一抹痛色在眼中蔓延开来。
      “祖制,规矩,你的眼里就只有这些!从小到大你也只会遵循这些!尽心尽责的唯命是从,到头来不过是太后眼里的一只走狗罢了!”耶律皓真借着酒意有些口不择言,右手马鞭不住的抽打路旁积雪,以消解着心中的怨气。
      忽地,一只狸猫被他的马鞭抽中,从雪堆枯草中一跃而起,自耶律皓真的马前惊窜而过,耶律皓真的坐骑受惊,立蹄仰嘶一声竟然飞奔了起来。
      皓真也是一惊,伸手去揽缰绳,却因酒醉而失了些镇定,拉了缰绳却没有办法让受惊的马停下。眼见马匹偏离大路奔向断崖方向,萧寒的一颗心惊得几乎从嘴里跳出来。狮子崖深逾百丈,一旦掉下去必定尸骨无存。
      “皓真!”口中喊着,萧寒疾鞭催马追了上来。还有十余丈便到狮子崖边,萧寒离皓真却还有一丈多远,皓真的惊马如飞,萧寒的坐骑根本追不上,追不上就没有办法抓住皓真!怎么办?萧寒的脸色骤然惨白。“皓真,快些跳下马来!”被他这一喊,耶律皓真也清醒了起来,脱蹬离鞍,身子自马背上斜飞出去,与此同时,萧寒也自马背上跃起展开双臂将在半空中的皓真揽进怀里。
      身子跌落在雪中。没有预期的疼痛,耶律皓真转头就看见一张惨白惊慌的容颜。“有没有伤着?”翻身坐起,萧寒急急的问着,检视着皓真的身体,却根本没感觉到自己身上被尖石划伤的伤口。
      半倚在萧寒的怀中,看着那人的惊慌,感觉那人的颤抖,耶律皓真一时竟无法回神。几时见过这人如此惊慌失措?平日的冷静宁定此刻都被一种犹如眼见天崩地陷的惊乱所代替。那么深的恐惧,那么重的慌乱,碎了那清眸中的优雅从容。这人哪里还是萧寒?想起方才自己借着酒意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耶律皓真不由追悔莫及。
      “寒....”抱了眼前的人,深埋心底种种的苦与痛,爱与伤一并潮涌而来让耶律皓真再也无法抑制,泪水泛滥在眼眶中,像儿时多少次受了委屈一样,抱着萧寒放声痛哭。
      -----只有这个怀抱才能令他肆意的脆弱,只有这个怀抱才能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然温暖,在这个怀抱里他可以撕去伪装,可以毫无顾忌的宣泄悲伤。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笑他,他也不会为此而遭遇危险。
      “寒,不要娶霁月,不要离开我,你是我的,寒,你是我的,寒,你只能,是我的.....”模糊不清的低语呜咽仿佛一根尖锐的针刺进萧寒的血脉之中,痛,痛得他毫无反抗的余地。
      怀里的人如此的脆弱,如同经不起碰撞的瓷器,再不似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这一刻,他在他的怀里只是一个需要疼惜关爱的孩子。他的泪就是他的血,每一滴都似在抽走他的生命。
      “我答应你,哪里也不会去,我会守在你身边。皓真,我不会娶霁月。我答应你!”即便这承诺会招来杀身之祸也顾不得了,他不能让皓真伤心,即便死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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