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 寒岁之战 (一) ...

  •   统和二十二年,腊月三十。
      寒岁夜,一年之末,一年之始。在这夜无论贫富老幼皆会着盛装,戴傩面聚于街市之上欢庆共舞,以此来驱赶妖魔,祝祷四时平安。而圣宗皇帝,萧太后及众文武大臣也在张灯结彩的皇城之上燃放焰火,与民同庆。喧腾的鼓乐,绚烂的焰火,欢闹的人群让整座上京陷入一派喜庆之中。谁也不会想到这会是一场噩梦的前奏。
      子时更鼓响过,上京城内顿时焰火齐放,欢声一片,热闹的气氛也达到顶峰。可就在此时,西城门方向有一骑疾驰而来,马上军兵疾鞭催马的同时口中还喊道“让开!有军情上报......快些让开.....”城下百姓一阵骚动,纷纷向两旁闪开,给这匹骁骑让出一条路来。
      军兵纵马至皇城下未及下马便急急道“回禀皇上,太后,西城门外有叛军攻城。”一句话出口,令城上城下的人皆大惊失色。
      “叛军?何处来的叛军?”圣宗扶了垛口,惊问道。
      “回禀皇上,夜深难辨,只知是外藩旗号。”
      “能与朝廷抗衡的,除了奚王府和乙室王府的两位王爷还会有谁?”听闻急报,唯一未动声色的萧太后沉声应道。
      “那,那该如何是好?”圣宗望向萧太后。虽身为皇帝,但因年少体弱,少理政事,凡大事皆听由萧太后决断。此时心中惊慌,又不敢外露,怕在臣民面前失了威严,只急得将两只手藏在袖中来回揉搓。
      萧太后有所察觉,回身轻拍了他的手柔声道“皇上无须担心.....”她的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西城门方向又有一骑疾驰而来。马上军兵盔歪甲斜,狼狈不堪,远远的便喊道“报.....西门守将被刺,叛军已杀入城中!”
      十三个字不啻一个晴天霹雳。如不是有人里应外合,叛军怎会在弹指间便攻入城中?
      而此时,军兵的身后已传来喊杀之声。
      目光一沉,萧太后扬声道“耶律沛,耶律济,孙伯也,忽尔木,萧楚何在?”
      “在。”五员武将应声而出。
      “耶律沛,耶律济你二人保护圣上及文官速速离开,前往安全之所。孙伯也率兵遣散城中百姓,保护他们免受伤害。忽尔木,萧楚二位将军领兵速往西门拦截叛军。”果断的发号施令,萧太后的神色镇定如初。
      “母后,您呢?您不与皇儿一同离开吗?”圣宗急道。
      “皇上不必担心,哀家自有主张。”
      “太后万金之躯怎可临敌?还是随臣等离开吧。”众臣也劝道。
      萧太后拢了袍袖,泰然一笑“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躲有何用?哀家倒要看看这帮乌合之众究竟有什么本事。”

      “杀妖后,立新君”的喊声由远而近,立在城楼之上,萧太后眼见着忽尔木和萧楚的军兵一路溃败,眼见着叛军势如破竹的潮涌而来,她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沉凝。
      映天的火光中,叛军如潮水般逼至皇城之下,一员金甲老将自云纹绣旗下闪出。年逾花甲,须发皆白,腰身却仍挺拔如松,一双鹰目更是灼灼有神。将手中沾血的斩天刀斜指天际止了身后军兵的呐喊。提缰上前仰望了城上的萧太后,阴鸷一笑道“十年未见,萧绰,你可还认得本王?”
      这样直呼太后名讳若在平时早已犯了杀头的忤逆之罪,可现在,兵临城下,萧太后也只有听之任之。
      “原来是葛尔奚瑞,奚王爷!奚王爷兵发上京,可是要犯上作乱?”
      “不是犯上作乱,而是替天行道!杀你这妖后,废黜耶律隆绪,另立明君!”须发乍飞,葛尔奚瑞的鹰目之中寒光闪闪。
      “哀家自问这些年来尽心竭力的辅佐皇上,为国尽力,为民谋福,未曾做过愧对大辽国朝,愧对先帝之事,何致招来王爷讨伐?况且,哀家就算有万般不是,要讨伐也轮不到被先帝外放的奚王爷吧?”话语中绽露讥讽之意,火光在她眼中不住的跳跃。
      “奸夫□□,人人得而诛之!”苍眉一挑,葛尔奚瑞与萧太后针锋相对。
      “萧绰,你以为你的如意算盘没人知道么?借皇帝年幼之名,把持朝政,独揽大权,将朝中有实力的大臣皆远调离京。又与外臣韩德让私通,暗结珠胎,生下孽子,寄养他处,只待他日将江山交给他!偷天换日的妙计啊!只可惜,在本王告诉他实情之后,他非但不懂你这份良苦用心还一心记恨你等抛弃他时的无情,誓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今日,若不是他打开城门,本王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的入城!连你的亲生骨肉都要讨伐你,萧绰,你还有何话说?”
      “一派胡言!”即便没有篡权夺位之心,她与韩德让的私情却是事实。亲耳听葛尔奚瑞将这些事张扬出来,萧太后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若不是要等奚王府的军队尽数入城,若不是要保证一击必胜,她早已下令让人将这贼子千刀万剐了。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胡言也罢事实也好,你自己心中清楚!萧绰,本王没工夫与你在此纠缠,识时务的快些打开城门迎本王入城,说不定本王会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狂妄的笑着,葛尔奚瑞根本未将独立在城楼之上的这名女子放在眼里。

      忽然间,东,西,南,北四门皆响起沉闷的号炮之声。
      城楼上的萧太后秀眉一展,厉声喝道“葛尔奚瑞犯上作乱,格杀勿论!”
      随着她声音一落,原本只有几名护卫的皇城之上忽然现出无数弓箭手。萧太后一声令下,箭矢如雨射下,将得意忘形的奚王府叛军射杀无数。葛尔奚瑞大惊,还未等他回过神来,皇城中门大开,千余名盔明甲亮的骁骑从城内涌出,杀入叛军之中。与此同时,四门方向喊杀声起,十几员大将各率精锐杀将奚王府的军队团团包围。奚王府叛军大乱,情势瞬息逆转。
      “妖妇,原来你早有安排!”葛尔奚瑞咬牙吼道。
      “算不得什么安排,这可是奚王爷自己送上门来的。‘请君入瓮’,寒儿这计策还真是高明。看来哀家接下来就该‘瓮中捉鳖’了。奚王爷,识时务的快些投降,说不定哀家会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将葛尔奚瑞刚才的话奉还回去,萧太后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做梦!本王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屈于你这妖妇!”鹰目赤红,葛尔奚瑞怒喝声中将一名近身的军兵拦腰斩为两断。
      “哦?果然有骨气!那你还不去死!”眉梢一挑,萧太后的一双秀目中燃出狠绝的杀气。

      号炮连响,喊杀震天。
      葛尔奚瑞的叛军与萧太后的兵马就在这皇城之下,长街之上展开一场激战。刀起头落,惨呼四起,整座上京火光冲天,血蔽夜空。

      ----------------------------------------------------------------------------

      -------耶律皓真这次果然没有食言。看着皇城方向冲天的火光,听着一声声惨烈的呼喊,展昭的心里却不由升起悲悯之情。无论宋辽,战事一起,被践踏的往往是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痛失亲人。百姓总渴望天下太平,可究竟何时才能真正的天下太平?
      心中纵有感慨,展昭也未忘记自己要做的事。在放倒了两名守卫的辽兵之后,展昭与韩彰顺利的潜入俘虏营,他们的出现让营中的千名俘虏倍感意外。原本吵杂的营中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二人的身上。
      “展大人!”片刻安静之后,一个惊喜的声音自人群中传出,展昭循声望去,见叫自己的正是被他救过的那名断臂人。
      快步来到展昭近前,断臂人一把拉住展昭的手“展大人,你果真来了。”声音微颤,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展某说过会来解救各位兄弟,自然要言出必行。”展昭向断臂人点首,目光环视过四周的宋兵。
      “解救我们?你一个辽国走狗会有这等好心?”一个不屑的声音扬起,立时引来一片随和之声。
      “我们这些人天生贱命,不劳展大人费心。”
      “展昭,快随着你的辽主子享荣华富贵去吧,少在这里猫哭耗子。”
      “少说两句吧,要是把这位展大人惹恼了告到他主子哪里,我们这些人怕是连这条贱命都保不住了.....”
      “不过是条走狗,怕他做甚?”
      ......................

      听着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辱骂,讥讽,韩彰终于明白展昭为什么执意不肯让白玉堂与他同来原因。连他都听得火撞顶梁,若换作五弟怕是早拿剑将这帮不识好歹的混蛋王八蛋给劈了。
      “展小猫,你确定你没走错地方?这些就是你一心想要解救的人?你哪根筋不对竟要来救这帮人!这些是人吗?早知是来救这帮不识好歹,不辨香臭混蛋,你就算用八抬大轿请二爷,二爷也不来!”韩彰跳脚骂道。
      虽早知营救不会那么顺利,但阻碍来自宋兵的误解与不信任,这还是让展昭深感痛心。
      “你们误会展大人了。若不是展大人在那个四殿下的面前周旋,我们哪能活到今天?展大人受的苦又哪里是我们能知道的?那个四殿下分明是故意要我们误会展大人,孤立展大人,我们不能上他的当啊.....”断臂人替展昭急辨道。
      “不必说了!”扬声打断断臂人的话。展昭眉峰微紧,深黑如墨的眸中隐下痛色。
      “各位兄弟想怎样骂展某都不要紧。但在此之前,请众位相信展某一次!展某会带大家逃离辽境,返回大宋!”恳切的言语,诚挚的眼神,让哄乱的宋兵一时无语。
      人总自私,总希望身处劣境,幸运那个会是自己,倘若不能遂愿,便会怨恨幸运的那人。在宋俘眼里,展昭就是幸运的那人。不是不相信断臂人说得话,不是没有看到展昭为他们做出的努力,也不是不知道展昭的良苦用心。他们对展昭的排斥,是因为他受到耶律皓真的另眼相待,更是因为,展昭有他们没有的希望。有高强的武功,有自由之身,总有一天能重回大宋。而他们却只能遥思家乡,只能一天天的走近绝望。而展昭的一句‘逃离辽境,返回大宋。’就像一个火引点燃了众人心中渺茫的希望。
      “要怎样逃?”片刻沉默后,不知谁问了一句。
      “齐心协力,闯出去。”
      “闯出去?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军兵把守?他们还有强弓火箭,想要闯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展某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毫发无伤,但展某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大家。”这就是承诺。没有激情高昂的指天而誓,平静的言语却有打动人心的坚定。

      “有人劫营!来人啊!.....”营帐外忽然传来辽兵的喊声。
      “坏了,被他们发现了。展小猫,再不走就走不了了!”韩彰从营帐缝隙向外窥探,见辽兵将俘虏营帐团团包围起来,不由心下着急。
      “请各位信展某一次!”急切执着的声音再次扬起,展昭一向沉静的眸中也染上焦急之色。
      “我跟着展大人!就算闯不出去死在这里,也总比在这里整日苟且偷生过猪狗不如的日子要强!”断臂人首先应道。
      “好,我们随你闯出去!大不了就是一死,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一人的喊声坚定了众人的决心。千余名宋兵齐声喊道“闯出去!”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展昭紧皱的眉宇稍稍舒展。
      “韩二哥,你带伤残病弱从地下走,我与其他人从正面闯出去。”
      “展小猫,小心些。你若有事我可没法跟老五交代!”扯了展昭的衣袖,韩彰一改往日的戏谑态度,眼中有着对亲人般的关心之情。心中一暖,展昭郑重的点头应着。
      --------一定要好好的回去!这是自己答应过白玉堂的,不可以食言!

      无可避免的交锋,强弱悬殊。展昭没有想到区区一个俘虏营竟有这许多守军及弓箭手,弓上弦,刀出鞘,将俘虏营团团围住。相较之下,宋兵俘虏的手上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这一战,他们没有半分胜算。
      “王爷有令,宋俘凡逃离者,格杀勿论!”一声令下,箭如飞蝗射来。
      龙吟起,寒光如电,展昭的身形如疾风流云,卷舒间将箭矢尽数拨飞。身在半空,双脚交叠借力,飞身杀入辽军之中。若是只他一人想要冲出辽兵包围易如反掌,可是现在他不但要保护自身还要保护身后众多战力低弱的宋俘。杀入辽军包围,展昭全力阻止辽兵再施放箭矢。
      剑光交错,血雨弥散,身在刀枪阵中,展昭有好几次落入险境。但他仍凭一人一剑之力在辽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走!”一声断喝,引着众人从缺口处冲出。身后还有受伤的宋兵被困,展昭不及喘息返身杀回营救。他说过会竭尽全力保护每一个人,为这一句话他会拼尽最后一分力。
      忽然间,激战中的展昭听见背后有弓弦声响,心道一声不好,却只来得及将身旁的宋兵推离。背上一阵剧痛,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心一沉,展昭知道自己已身中羽箭。------万般小心却还是受了伤。若被那只白老鼠看见不知又要怎样大呼小叫了。此时此境,他第一个想到的仍是白玉堂。
      “你,你中箭了!”被他推出去的宋兵一把将他搀住,惊慌的问道。
      “我没事,快走!”咬牙忍痛,催促那名宋兵离开的同时,展昭返身格住背后一柄偷袭的钢刀。
      血,在清蓝的衣上洇染开来,背上的羽箭随着他的动作在不住颤动。被他救出的宋俘看着他已渐迟滞的身影仍在全力阻拦辽兵的追杀,无不受到震动。
      “展大人舍了性命解救我们,我们要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为救我们而战死在这里,那就真是猪狗不如了!”一人大喝着将一名杀来的辽兵撞翻在地,夺了他手中的长枪杀回展昭身边。他的喝声激起众人的豪情,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宋兵也重新冲入辽兵之中......到最后所有已脱离包围的宋兵纷纷夺得兵刃杀入辽兵之中,与展昭并肩作战。
      这情形正应了那句‘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只要同心协力,便能无往不利。一场强弱悬殊的对抗转瞬间变成了一场殊死搏斗。
      突然,‘轰’地一声炸响将辽兵队伍从中间炸断,一时血肉横飞,惨叫连声。原来是韩彰以土遁潜在辽军之中引燃了火药。
      “展小猫,这边!”韩彰扯着嗓子向这边喊着。展昭率宋俘循声而去,在俘虏营外与韩彰会合。千余人疾奔在往南城门的路上,身后的喊杀之声始终未止。仰仗韩彰一路埋下的火药,才总算能将追兵拦截一时。

      跌坐在路旁,展昭急促的喘息着。疼痛自背上箭伤处潮涌而来,让他失了力量。
      “展小猫,你受伤了?!”方才只顾逃命,韩彰到这时才看见展昭背上的羽箭。
      铁箭的箭头深深的嵌在肉里,随着他的动作不住的颤动,血涌出,浸透衣衫,又顺着衣摆滴到地上。韩彰看在眼里,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中了箭还这样疾奔,你不要命了?!”口中这样说着,心却揪成了一团。--------这人究竟有多大的忍耐力,身受重伤,竟能硬撑到现在!
      伸手要去拔箭,却被展昭拦住。“韩二哥,展昭无碍。”勉强一笑,冷汗自额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进颈间,他的一双眼眸却仍月般清明。
      “无碍?都这样了还无碍?展小猫,你还真是跟老五一个德行,死鸭子嘴硬!这箭得拔出来,不然在肉里时候一长,伤口就溃烂了。”韩彰坚持,怎奈手臂被展昭牢牢扣住。
      “韩二哥!追兵迫近,容不得我们有任何耽搁。这箭未中要害,以内力护体,展某一时半刻还撑得住。二哥放心,我答应过玉堂,会好好回去,便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努力平稳着呼吸,展昭的语声坚定。
      --------这人何时才肯少担些责任?这人何时才能多想些自己?这人何时才能让人不这么心疼?眼里仿佛进了沙般一疼,韩彰慌忙别过头去。

      已能隐隐看见南城门上的火光。‘只要出了上京,回家便不再只是奢望’。当所有人都这样想着时,一队辽兵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心中一惊,前后夹击。虽然展昭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对敌,但是他更知道,单凭韩彰和这些宋俘根本无法战胜弓强剑利的辽兵。
      咬牙强撑着与韩彰并肩站在众人之前,展昭已做好拼死一战的准备。
      辽兵渐行渐近,待看清马上端坐的威武将军后,展昭的紧张的心情顿时豁然开朗。
      “程.....程将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