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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岁之战 (二) ...

  •   展昭脱离险境的时候,白玉堂却正陷入困境。
      纸媒在手中忽明忽暗的燃着,炸药的引线就在脚下,而白玉堂却没有办法将其点燃。因为在他的面前就是率领着军兵的萧天佑和被五花大绑,口戴铁嚼的徐庆。
      明晃晃的钢刀压在徐庆的颈上,只要白玉堂稍有动作那刀便会割断徐庆的脖颈。白玉堂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不能无视别人的安危,况且这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兄弟。
      白玉堂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抛了手里的纸媒,好整以暇的抱了臂笑道“没想到我们区区两个人竟劳萧大将军如此兴师动众,就算五爷是英雄,也难免感觉受宠若惊啊。”眉梢飞扬,白玉堂的眼里却没有笑意。
      “潜匿别人府邸,偷施暗算可不是英雄所为。”身着甲胄,威风凛凛端坐在马上的萧天佑看着白玉堂冷声道。萧天佑被罚在府中思过,对上京城内外所发生的事却了如指掌。葛尔奚瑞举兵进犯,大闹上京,却兵困皇城之下的事接连发生,萧天佑仍按兵不动,一是因为未得萧太后调度不得私自领兵出战,二是因为他自己存有私心,想保留实力,看看这一战究竟会出现怎样的局面再做决定。战事瞬息变幻,所以他一早便命南院军兵整装待命。而此时展昭与白玉堂两方也有所行动。俘虏营一有动静萧天佑便得知了,他没有料到展昭去而复返竟是要以两人之力营救千名宋俘。本待率兵前往擒杀,却在南院正殿门外碰上了莽爷徐庆。
      本来白玉堂二人商量的是将火药埋在南院几处,只将引线归在一处点燃时能够分散追兵,两人分头行事时,约定在南院墙外会合。可是徐庆进南院后只顾埋火药就忘了记路,待要回头时却找不到来路,他只能在偌大的南院东碰西撞这才撞上萧天佑。徐庆的擂鼓瓮金锤虽了得,但终敌不过萧天佑的狼牙棒,二十招内便被俘遭擒。
      白玉堂回看向萧天佑,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彼此彼此。趁人不备,暗设伏击,以众击寡,揭人短处,似乎也不是什么英雄所为。”他这话是讥讽萧天佑太平镇偷袭耶律皓真一事。虽不喜欢耶律皓真,萧天佑的所为却更让白玉堂不齿。在白玉堂认为大丈夫就该光明磊落,行事坦荡,就算对敌也该是堂堂正正,一招一式的较量。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黄口小儿!原来将耶律皓真从太平镇救走的人就是你?!却不知你除了会逞口舌之外还有什么真本领?”
      手中画影点指向萧天佑,白玉堂眼中乍开一抹凌厉的杀气,“想知道五爷有什么真本领,那就放马过来。”
      “本王没有功夫与你这小儿纠缠,来人.....”
      “怕了不成?堂堂辽国上将竟不敢与白某一较高下?”语带轻屑,白玉堂一双星眸里挑衅之意尽显。
      “你说什么?”本已要下令捉拿他的萧天佑先是一怔,不甚相信自己耳朵的又问一遍。
      “我说萧天佑不敢跟白玉堂动手!”白玉堂的声音又提高三分,这次不但萧天佑听得清清楚楚,就连周围的军兵也听得清清楚楚。
      萧天佑聚敛目光细细打量马前的白玉堂,火光中的白玉堂眉眼带煞,衣展发飞,傲若松竹。
      看过多时,萧天佑不由大笑,“小娃娃,你可知本王一生曾经过多少大战?你可知本王的狼牙棒下共杀过多少人?你可知本王之名曾让西夏数万兵马闻风丧胆?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敢口出狂言向本王挑衅?!果然不知死活!”他说得都是事实,勇将萧天佑之名绝不是凭空而来。
      白玉堂知道,可是他必须要这样激怒他。他要拖住萧天佑,就算计策落空,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拖住他的兵马!因为他必须要让展昭顺利的解救宋军俘虏逃离上京。
      “好汉不提当年勇。你若有真本事就跟五爷真刀真枪的较量一番。”
      白玉堂的坚持让萧天佑忽然对这一身傲气的年轻人有了兴趣。“好!既然你一心求死,本王就成全你!只要你接得下本王的一棒,本王就放你二人离开。”萧天佑这样说也并未将白玉堂放在眼里。
      唇角一勾,冷笑绽开。白玉堂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萧天佑语出承诺。

      一个马上一个步下,萧天佑的狼牙棒砸下来的时候带起激厉的风声。杀气荡起,白玉堂长剑横在胸前,将内力聚与双臂之上,在狼牙棒砸下之时以剑脊向外格去,硬生生接下萧天佑一棒的同时疾吐内力反震对方。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萧天佑的坐骑长嘶一声倒蹄而退,而白玉堂也退出数步方站定。虎口震裂,画影险些脱手而飞,胸口隐隐闷痛,一口咸腥的液体涌上咽喉。以剑点地,白玉堂强撑着未曾跪倒。-------早知萧天佑臂力过人,却不料防备之下仍受重创。这人果然不可小觑!白玉堂心中这样想着,忽然又觉庆幸。他庆幸自己来了南院王府,庆幸自己拦下了萧天佑,更庆幸与这人对阵的不是展昭。‘为他担下所有的危险,为他抗下所有的责任。’这不止是一句话,而是白玉堂一直以来在努力为展昭做的事。于白玉堂而言,展昭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萧天佑大吃一惊。他向来以自己的臂力为傲,两军交战,他的狼牙棒人遇则亡,兵刃遇则飞,从来没有人敢正面迎击。而今夜,眼前这个骄傲俊美的白衣青年不但硬生生接下他自上而下全力一棒,还能在同时以内力相抗,这人不但有勇亦有谋!虎口微微发麻,萧天佑惊疑之下不禁生出惜才之心。
      “能接下本王一棒而安然无恙的,你,是第一个。”以狼牙棒点指着白玉堂,萧天佑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挺直身躯,白玉堂回以冷笑“能以一招便把五爷逼的如此狼狈的,你也是第一个。大丈夫说话算话,放了我三哥!”
      萧天佑挥手示意军兵放开徐庆。铁嚼一除,徐庆就扯了喉咙嚷开了“姓萧的,三爷刚才是疏忽才输给你,来来来,你我再过三百招.....”萧天佑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白玉堂上前一把拉住徐庆,急道“三哥,够了!”听白玉堂喝止,徐庆收住了声。“三哥快些出城与大哥会合。”白玉堂低声道。“那你呢老五?”“我还不能走。”白玉堂的眸光沉黯一下瞬息又回复清傲冷凝。
      “为什么?我们兄弟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徐庆有些着急。
      “三哥!”低喝一声,白玉堂打断他的话,神情少有的凝重“听我的,我留下,你走!”展昭那边的烟火信号还没有打出来,可见他们还没能逃离上京,现在的情形只有用武力拖住萧天佑,而徐庆的存在无疑只会让他分心。没时间也没办法跟徐庆详细解释这些,白玉堂只能用强硬的语气迫使他离开。
      徐庆虽然生性鲁莽,不拘小节,不会看什么眉眼高低,但白玉堂的神情却让他看出现在情势的严峻。自知无力帮上白玉堂,徐庆只得狠狠的跺下脚,转身飞奔出南院。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想的是出城找了兄长一并来战萧天佑,平了南院王府。可是他没想过,高手过招胜负生死只在一瞬间,待他回来,白玉堂也许早已死在萧天佑手下。

      眼看着徐庆离开,白玉堂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走?”身后传来萧天佑的声音。
      眉一轩,傲然一笑,白玉堂道“还未分出高低胜负,五爷心有不甘。萧天佑,我一直想和你交手过招,不如你我就在此好好的打一场如何?”白玉堂的话半真半假,他的行动却是货真价实。不给萧天佑拒绝的机会,白玉堂腾身而起,手中画影挟着冷冽的杀气迎面刺来。
      衣发激扬,剑势凌厉。白玉堂一上来便使出绝技,招招致命。只交手一招便知对方的实力,萧天佑那一棒让他身受重伤,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傲视天下,潇洒自负的白玉堂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没有把握过。没有把握赢得了萧天佑,没有把握逃得出南院,没有把握能活着回去。一切皆在未知之中,他能做的就是尽力。为了展昭,一定要坚持下去!

      没有打算与白玉堂纠缠,皇城那边的战事,战俘营那边的急报都催着萧天佑速战速决。白玉堂犹如九霄苍龙袭来的气势却让萧天佑不敢小觑。铺天盖地的剑光,令人窒息的杀气,这年轻人拼命的做法实在出乎萧天佑的意料。剑袭来,快如闪电,容不得他有半点犹豫。接架相迎,狼牙棒与画影剑碰撞出震人心神的激鸣。白玉堂白衣闪转,仗借迅捷的身法与轻灵的剑势占尽上风。而萧天佑甲胄在身,又骑坐骑难免周旋困难。但是只要画影撞在他的狼牙棒上,每一次都令白玉堂血气翻涌。

      重伤在前,真气渐竭,胸口的疼痛益发明显。白玉堂的身形渐渐迟缓起来,眼见萧天佑的狼牙棒扫来,提气倒跃闪躲,但仍慢了一步,胸前的衣衫被狼牙棒上的铁刺划裂,扯起一大片血肉。痛得浑身一震,白玉堂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的自口中标出,他的人也摔倒在地。萧天佑攻势未止,狼牙棒劈面砸下。
      仰面摔倒时却正看见沉黯的天空中炸出的一个巨鼠焰火。那是展昭放出的信号!心中一阵欢喜又一阵悲伤。‘玉堂,一定要好好的回来。’模糊的视线里仿佛又看到展昭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多少嘱托,多少担忧还有多少深情。--------猫儿,我不想食言,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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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程远牵着坐骑在展昭身后不远处看着他将焰火信号打上天际,看着他望着天空那只巨大的白老鼠绽放,沉落,然后看着他的身子慢慢的弯下去半跪在地,程远心中一惊,疾步上前将他扶住。
      “展昭!”伏在自己臂弯里的展昭不住的颤抖着,人已有些神志不清。而他背上的箭羽都已被血染红。
      眉头一紧,程远一手拢住展昭的背脊一手握住箭身狠下心猛然拔出,带起一蓬血雨。
      “啊...”豆大的冷汗自额上滚下,一声短促的痛呼被展昭死死的咬在口中。
      “疼就喊出来。韩彰率宋俘已先行一步,这里没有别人,你无需忍得这样痛苦。”将一瓶刀伤药全倒在展昭的伤口上,程远将衣袍下摆撕下,边替展昭裹住伤口边道。
      急剧的喘息半晌,展昭总算捱过那阵剧痛。强撑起身子看着程远,苍白的唇角绽出一抹微笑“多谢,程兄。”
      “谢什么,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而已。”
      “足够了。若没有程兄相助,展昭就算能将宋军兄弟从俘虏营救出也不一定能带他们平安出城。”
      展昭说得是事实。葛尔奚瑞起兵谋反被困上京,萧太后恐遗有叛军逃离而在四城门皆派下重兵把守,严禁出入。要不是程远及时出现,以率兵清剿叛军为由带他们出城,就算再有十个展昭,二十个韩彰也不可能带领那千名宋俘杀出上京。
      “你该谢的是耶律皓真。”程远的话让展昭一怔。
      “是他让我送你们出城的。”程远解释道。
      “耶律皓真?他现在不是正与萧太后的兵马交战吗?”
      “起兵的并非耶律皓真。”
      展昭有些意外。
      “耶律皓真虽年轻,但心机老辣。他明知起兵无胜算却仍发出消息让葛尔奚瑞寒岁夜兵进上京,此刻被困在皇城之下苦战的就是那位一心想称王称帝的奚王爷。”在感叹耶律皓真心机深沉的同时,程远又不禁替葛尔奚瑞感到悲哀。一辈子戎马征杀,一辈子苦心经营到头来却被一个乳臭未干小娃娃算计了性命,真真的可悲可叹。
      “那现在耶律皓真在哪里?”
      “不知道。”程远简单的回答,然后沉默。

      “程兄与我等一同回大宋可好?”展昭看向程远的目光中满是期望之色。
      苦笑,程远不由伤怀 “这是你第三次邀我一同回大宋,这也是我第三次辜负你的情谊。展昭,三年来,你是唯一燃起我这念头的人,只是,程远已无退路,哪里也回不去了。”
      “程兄何出此言?只要程兄愿意,展昭就算舍命也会保程兄周全。”展昭的声音有些急切。
      感激之色涌上眼底,程远却仍摇头。“不必了,家国已非昨日,为何还要回去?”
      “只因那是宋土,只因你是宋人。就算它曾让你伤心欲绝,却只有那方土地才能称之为家。”简单的回答,语声坚定。
      错愕。程远回眸看向展昭,月光照进展昭的眼里,他的双眸清亮透彻。
      “这就是你拼死也要回去的原因?这就是你一次次锲而不舍劝我回去的原因?只因为那是宋土,只因为你是宋人?!”再重复一遍,程远才觉心中震动。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为什么自己从未有过展昭这样的赤诚之心?风寒如刀,程远的身体里却觉热血沸腾。

      “.......展昭,回去吧。能再见到你程某心愿已足。”不再争执,程远将披风裹在展昭,又将坐骑的缰绳交到展昭手中。
      “程兄!”展昭还想解劝,却被程远拦下。
      “程某心意已决,展兄弟不必再多言。”
      程远毫无回寰余地的决定让展昭心中涌上悲意。凄冷的月色下,那人的身上有种无法形容的悲凉寂寞。
      策马远去的那一刻,展昭仿佛听到程远说了一句“好好活着,替我好好回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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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以为会听见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孰料传进他耳中的却是金铁交鸣之声。兵刃交击迸出的火花溅落在他脸上,烫灼的疼痛让他的瞬间清醒。
      萧天佑的狼牙棒就在眼前却无法落下,只因在狼牙棒之下斜出一柄银枪将其架住。侧首看向银枪的主人,端坐白龙驹上一身银盔银甲,英姿飒飒,眉眼细秀,薄唇旁的笑容邪魅阴柔。那人,竟是耶律皓真!
      白玉堂以为自己看错了,自两件兵刃下脱身出来仔细看去,果然是耶律皓真!不止耶律皓真一人,他的身后还领有北院军兵,此时正与南院军兵剑拔弩张的对峙着。
      与当日沙场之上一样的装束,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他救了自己!白玉堂一时怔愣,猜不透耶律皓真究竟是何居心。
      兵刃绞缠在一起的两人也似乎忽略了白玉堂的存在,眼中只有对方。
      “是你?”见是耶律皓真,萧天佑先是一怔,随即怒色便在眼中冉冉而起,
      邪魅阴柔的笑容更加深刻,自狼牙棒下撤回银枪,耶律皓真慢条斯理的回道“正是皓真。怎么,出乎舅父意料?舅父是不是以为皓真已经死在皇城之下了?”
      冷哼一声,萧天佑并未否认,耳中皇城那厢的喊杀声已渐隐,想是战事已歇,却不知结果如何。
      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耶律皓真笑道“舅父不必记挂了,皇城之战已有结果。太后统领的宿卫军大胜,葛尔奚瑞及拥他称王的各部首领已尽数被诛。叛逆伏法,此刻才是真正的普天同庆。”眼望向皇城方向,耶律皓真的细目中寒光隐隐。
      “为一己之利连同盟军都一并陷害,耶律皓真,你果然不是一般的狠辣狡诈!老夫往日真是小看你了。”
      “同盟?所谓同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况且,此事也非皓真之能。葛尔奚瑞心胸狭窄,刚愎自用,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这次起兵谋反,是他自己自寻死路!”漫不经心的说着,耶律皓真的握着枪的手却在慢慢收紧。当年葛尔奚瑞说出他身世时脸上那种深藏的鄙夷嫌恶,阴晦奸狡,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自那日起他便暗自起誓,要让这人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与你为敌,与你为友都是一样的危险。那么今日你来此处意欲何为?”萧天佑看着耶律皓真,心中未敢有松懈。
      轻笑一声,耶律皓真以枪尖指向白玉堂“为救他。”
      挥剑拨开点在自己鼻尖的银枪,白玉堂怒道“五爷不用你这个小人来救!”
      细眉一轩,在马上微微俯下身靠近白玉堂,耶律皓真笑得更加开心“白玉堂,方才若不是我出手,你早就死在这里了!”他的笑容看在白玉堂的眼中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亵。
      “五爷不承情!是死是生那是五爷的命,用你来多管闲事?!”白玉堂无由的恼怒。每次看见这张脸他都恨不得一拳挥过去。
      “这闲事我管定了!你我也救定了!因为你是白玉堂,所以只有救了你才能让展昭一辈子欠我的情,一辈子都记得我!”细目中光芒闪动,话出口,却让白玉堂无比震惊!没想到,耶律皓真存的是这种心思!他竟是为了让展昭一辈子都欠他的!心中寒意陡生,白玉堂这才清楚自己一直不安的原由。
      “你休想!耶律皓真,白玉堂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达成心愿!”一字一句自牙缝间迸出,握住画影的手猛然收紧,白玉堂周身寒意袭人。
      ----------决不能让猫儿为自己背负上这还不清的恩情!决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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