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风痕雪声 ...

  •   萧天佑被禁与南院王府思过却不是与世隔绝。他的眼线遍布京中,上至宫廷,下至民间,无处不在,无所不知。耶律皓真放飞的猎鹰还未飞出上京便落到了他的手里。
      自鹰脚上的信管里抽出一张字笺展开,萧天佑的眉头不由一动。字笺上是耶律皓真亲书的一句话,确切来说只有七个字“寒岁夜依约行事”。
      --------依约行事。依何约?行何事?他要通知的人又是谁?这张字笺没有半分透露。
      萧天佑不禁佩服耶律皓真的谨细,做事留有后招。这张字笺无论落在谁的手里都成不了他致命的威胁。
      虽然字笺上没有任何明示,萧天佑也能猜到耶律皓真有要起兵的意图。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与耶律皓真是同一种人。他们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都是那至高无上的地位和万人景仰的尊崇。所以彼此在某一时间他们会有相似的想法。
      寒岁大节,全城放禁,举国同庆,的确可以趁防守松懈举兵谋反。但,萧天佑却不认为这是个好机会。他深知萧太后不是个普通的女人。她的谋略才智绝不逊色任何一个男子,而她考虑事情的周密却不是哪一个男子都能做到的。耶律皓真能想到的事,她自然也能想到。况且耶律皓真自回京以来做的这些事已将他的叛逆之心展露无疑,选择此时起兵分明就是自投罗网。
      耶律皓真果真心急如此?还是,他根本是另有所图?这一点,萧天佑不得而知。
      将字笺塞回信管,萧天佑命人将猎鹰重新放飞。他决定坐山观虎斗。既然耶律皓真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便没有理由去阻止这个劲敌一心求死。而耶律皓真的举动无论成败都会给萧太后一记重击,这,也正是他想看到的。这场战事,无论结果如何于他都有利无害。
      “太平镇救走耶律皓真的那两个人可查出他们的身份与行踪?”
      “回禀王爷,属下查得那两人实是宋人,其中一人是被北院大王自雁门关俘获私藏府中的宋将。他们的行踪......属下至今未能查得。”
      “宋将?就是被耶律皓真追捕的那两名宋将?他们竟会出手救耶律皓真?”这倒有些出乎萧天佑的意料。
      “回禀王爷,确是如此。”
      “追查到底。遇则,杀!”

      -----------------------------------------------------------------------------
      ‘残雪沉暮下,戚戚语断。自将此心许万年。执手相对何须问,问也无言。此生若如是,切切情伤。纵使情深总缘浅。不忍离别终将别,别是谁怜。’

      笔搁下,萧寒的心头却升起无限悲凉。抬手推窗,冷风携着凄冷的月色与几朵梅瓣涌进屋内,停驻在萧寒的肩头。
      梅月,清冷。萧寒,寂寞。没有耶律皓真的沁香别馆里也仅剩清冷寂寞。烛火摇曳,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耶律皓真的气息,那样熟悉,却又那样遥不可及。-------这就是你许给我的全部吗?用十五年的时间让我懂得什么是幸福,然后在一瞬之间将这十五年构筑起来的快乐一并摧毁。你好狠啊,皓真。
      处心积虑的争名夺利,你从不让我知道掩藏在真相之后的痛苦,从不让我知道你站在悬崖边缘的恐惧,也从不让我与你一起并肩面对危险。皓真啊皓真,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长睫垂覆,一抹苦笑自心底涌上。------萧寒,你何时已变得如女子般脆弱?
      执起手旁的酒壶自斟一杯,一饮而尽,萧寒用仰头的姿势逼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他的身体注定他今生与酒绝缘,这一杯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杯酒,苦酒。酒入喉,引起剧烈的呛咳,心口一阵痉挛的疼痛袭来,萧寒脚步踉跄的倒跌出去,脊背撞在墙边的书架之上。书册散落一地,萧寒也跌坐在地急促的喘息着,双颊因疼痛而变得苍白如纸。过了良久,呼吸渐渐平定下来,萧寒撑起身将地上的书册一本本拾起放回书架。
      每一本书的位置他都清楚的记得,只因为他对这屋子里的一切都太过熟悉。动作缓慢且仔细,萧寒只希望这件事可以让他打发掉更多的时间。在摆放最后一格书册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书架的底下有一块活动的木板。将木板取下,底下竟是一层暗格。萧寒暗暗惊讶,在沁香别馆这么久竟不知书架之下另有玄机。将烛火移近,萧寒这才看清暗格之中的秘密。-------那是一管紫竹箫和一本极厚的手札。
      那管箫萧寒认得。那是他为祝贺耶律皓真十七岁生辰而特别定制的礼物,与他碎断的那管本是一对。可是,皓真曾告诉他这箫原已遗失了的,却不知怎会在此出现。翻开那本手札,略显稚嫩的行书映入眼帘,那是皓真的字迹,只不过应该是他许多年前所写。果然,看下去,所标的年月是统和十四年三月,那一年,耶律皓真应是九岁。

      -------------都已经三月了,天还这样冷。寒哥哥的心疾又发作了,看他难受的样子,我好心疼。母亲说,每天诚心拜佛,佛祖就会帮人达成心愿。皓真每天都在很诚心的拜佛,原是希望佛祖能让皓真快些长大,现在只希望佛祖能让寒哥哥快些好起来。这样他就可以陪皓真一起玩了。
      心中有一种温暖的热流流淌开来,萧寒的唇角绽开温柔的笑痕。
      -------------今天寒哥哥教我作画,画鹰。寒哥哥最喜欢画鹰,他画的鹰就好像真的翱翔在天空上一样。寒哥哥说他也想和他画的雄鹰一样自由的翱翔在天空上。总有一天,我要帮寒哥哥完成这个心愿,我要带他一起飞,飞得比雄鹰还要高。
      --------------寒哥哥做了上京留守。他是满朝文武中最年轻的官员,有好多人前来拜贺,都称赞寒哥哥少年俊杰,国之栋梁,将来前途无量,寒哥哥笑着,可是我看得出他心里一点都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他那么干净的一个人,本就不该跟这些肮脏的人在一起。
      --------------生辰这天,寒送了我一管紫竹箫。还对我说,他要和我一起奏出这世上最美的曲子。寒生辰的时候我要送他什么呢?有什么能配得上他那样一个人?
      ...........................

      接下来的每一页中都记述着萧寒和皓真的过往。十年前的,九年前的,五年前的,萧寒就在书架旁捧着那本手札一页一页的翻看下去,重温着深藏在心底的美好回忆。直到看到三年前的记述。字体一如那时的皓真,锋芒毕露,桀骜狷狂。看下去,却是让萧寒心惊的一段话。
      ---------------葛尔奚瑞的话是真的?!父王默认了他说的一切!我竟是萧太后和韩德让的儿子!我竟是一个,是一个别人不敢承认的,野种!背负着这个皇族姓氏,我却不过是个低贱的弃子!真是可笑!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要给我一个这么肮脏的身世?为什么是我?
      震惊!萧寒没有想到自己竟看到了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太平镇之时只是震惊于皓真的出身,可是现在却震惊于皓真真正的身世!他竟是,萧太后与韩德让的私生子!
      脑中霎时一片空白,萧寒张着口用力的呼吸,冰冷的空气却只是堵在喉中,无法吸进肺里。
      过了许久他才能继续往下看去。

      ---------------葛尔奚瑞要父王以此为由讨伐太后,可这样做无疑就是要让父王去送死。我该怎么办?寒,寒,我该怎么办?.......不能,不可以让寒知道这件事!不可以让他为我伤心难过。可是,我该如何去面对他?已不配与他把臂同欢,并肩偕奏!已不配承诺给他幸福!寒,我还能给你什么?
      ---------------如葛尔奚瑞所言,唯有得此江山才能洗刷身上的耻辱!唯有得此江山才能将痛苦加倍奉还给将它加诸在你身上的那些人!唯有得此江山才能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的力量!而我只知道,唯有得此江山才能让自己配得上寒!.......
      萧寒耳中仿佛听到耶律皓真嘶声的呼喊,握在手中的紫竹箫跌落地上。泪水在那一霎那夺眶而出,一滴一滴溅落在宣纸之上,洇染了墨迹。这么多年,总以为是自己在一厢情愿的付出,总以为皓真对自己从未有过深刻的感情,可是,这本手札却让他看到了皓真的爱,那么厚重的一本记忆,那么厚重的一份感情,厚重到让萧寒无力托举。------为什么只在乎与皓真之间的屏障?为什么只哀叹自己的感情得不到回应?为什么从未察觉到皓真的隐忍?为什么从未触及过皓真的悲伤?他的苦,他的泪,你何曾替他分担过?他是为了你才走到这一步!他是为了你才让自己万劫不复!萧寒,对皓真,你究竟做过什么?心头的震痛让萧寒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倚靠着书架滑坐在地。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将那么深的爱与恨埋在心底,你该有多痛?你明知身份,地位是我最不屑一顾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拿它们来禁锢自己对我的感情?是弃子又怎样?是野种又怎样?你仍是皓真!江山纵难得,亦不是我之所想。我要的是你啊,皓真!我要的只是你啊!”寒风袭入,残烛摇曳,萧寒破碎的语音哽在喉中,无法吞咽的疼痛。
      “葛尔奚瑞!奚王爷!”犹如醍醐灌顶,这个名字让萧寒自悲伤中惊醒过来--------这人才是始作俑者!一直不清楚北院王府的兵力为什么能在皓真回来这么短的时间里增长这许多,现在才明白原来在他的身后还有中京奚王爷这座靠山!中京的奚王府,东京的乙室王府与上京南北两院平起平坐,各领部族。南北两院因是直系皇亲所辖皆是精兵。而奚王府与乙室王府则是其他部族首领,手下统领的虽非精兵却是人数众多。原来葛尔奚瑞早就想联合北院王府谋反!在北院大王还是耶律宏湥的时候就早有谋划!如果是这样的话,皓真谋反也定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以身世为饵,诱起皓真的愤世之心,再利用皓真做挡箭牌牵引太后的视线,而他自己则在背后做定周祥的安排,伺机而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一手操纵,皓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想到了这些,萧寒忽然觉得眼前似有一片曙光亮起。若自己猜测的没错,那么皓真所做的一切就都有了值得原谅的理由。将手札紧紧的抱在胸前,萧寒站起身。
      ------一定要让太后看到这本手札!一定要将皓真从泥淖中解救出来!萧寒,这是你能为皓真做得唯一的一件事。

      -----------------------------------------------------------------------------

      不出展昭所料,他五人想戴傩面混入城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城门口平日松懈的岗哨眼下却在仔细的盘查来往的行人,不但所带的物品就连周身都要搜查,这让隐在城外树林内的众人犯了愁。
      “看这架势,他们是早有防范。就算我们这些人能混进城去,我们的兵刃和这些火药也无法混入城中。”卢方不无焦虑的道。
      “没有火药,兵刃我们进城去能做什么?”韩彰在一旁接道。
      “照我说,直接杀进去算了。反正有这么多火药不是,把它个上京炸平不就什么人都救出来了 ?”徐庆不耐烦的跟着嚷道。
      “三哥。我们这次进去是去救人不是去拼命。把它炸平了那我们兄弟也该归位了。猫儿,你有何想法?”白玉堂抱着剑倚在树旁,转头看着展昭的背影,认真问道。其他三鼠的目光也一并落在他身上。
      略微沉吟,展昭回身道“如徐三哥所言,我们与其费尽心机的隐藏行迹倒不如堂而皇之的进城。”如此胸有成竹的话若出自别人之口定会让人疑惑,可这话是出自展昭之口,便让人无法不信任。夕阳余晖将他的脸廓柔和的勾勒出来,晴雪的寒意却又让他那双原本便清亮的眼眸更加的明锐,透澈。

      “站住。干什么的?”军兵上前拦住两个推车欲进城的乡下人。
      “大哥,大哥,我们哥儿两个是进城送烟花爆竹的。”斗笠下面露出一张巴结的笑脸,军兵打量着眼前的人,低眉顺眼,身体佝偻,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推车跟在他身后的那人长了一副好皮相。细皮嫩肉,俊眉朗目。神情却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穷老百姓的模样,跟着在那儿点头哈腰。
      “烟花爆竹?你们不知道未时以后便不许随便入城了吗?”随手掀开盖在平板车上的破布,入眼果然是一整车的爆竹。
      “军兵大哥,他们是给北院王府送爆竹的,劳您通融通融。”说话间又有两人赶过来。前面这人修身玉立,笑语温和,腰下悬着一柄长剑,看样子是练武之人。与他一起的那人浓眉大眼,也是一派武夫样貌。
      “你们又是谁?”
      那人自腰中取出一块腰牌递过去。军兵接在手中一看见是一块出入城的通行腰牌,背面镌刻着北院王府四字。
      先是一怔,随后笑道“原来是北院王府的兄弟,早说嘛。进去吧,进去吧.....”军兵挥手示意放行。
      “多谢大哥。”那人微笑着拱手道谢,率了三人一车从容入城。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混进城来,白玉堂在斗笠下冲展昭眨眼一笑。
      到了隐蔽之处,四人脱去农夫的装扮,恢复原貌。
      “就按昨夜在破庙中商议的计划行事。我与韩二哥前去解救被俘的宋兵,玉堂与徐三哥潜在南院王府等我们的消息。救出被俘兄弟逃离营地之时,我会打出信号,你二人就引燃炸药拖住南院兵力前往救援,切记,引燃炸药后立刻离开,我们在城外与卢大哥会合一处一同赶往太平镇。”展昭边将韩彰精心制作的炸药分成四份边道。
      “为什么不是我和你一路。”直到现在,白玉堂仍纠结于这个展昭和卢方分别多次向他解释过的问题上。
      “韩二哥的土遁之术可让我二人不必惊动官兵顺利进入俘虏营,省却很多麻烦。而南院那边亦需要白兄的机敏周旋阻断援兵,方可成事。”展昭再次耐心的解释着。
      “猫儿,我要和你一路。”白玉堂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是如孩子般的倔强。
      展昭实在有些头疼,这白玉堂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玉堂,此时不同往日,不可任性。”展昭劝道。
      “可是我怕,我怕,......”-------我怕再次失去你。这话终没能说出口,白玉堂怕自己一语成谶。心头始终有隐隐的不安,他怕再一次承受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苦。他真的怕了。话虽未出口,但他的眼神已将他的不安泄露到展昭眼中。
      上前一步,手搭在白玉堂的臂上安抚的轻拍着,展昭的唇角笑容轻浅。
      “不会有事的。鼠仙不是说过,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隐进他的眼里,略带些揶揄的语声无由的坚定。那是白玉堂说过的话。白玉堂的话他都记得,并且相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