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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宿命 ...

  •   萧寒再没有见到耶律皓真。
      萧太后下旨让萧天佑和耶律皓真在府思过其实就是一种软性囚禁。萧天佑逆旨而行,不择手段诛除异己这宗罪足可灭门。只因他是朝中重臣,国之砥柱,加之边疆还有许多战事需仰赖于他,萧太后不得已才从轻发落,只是削弱了他的兵权。对于耶律皓真,单从太平镇一事来看他是受害者,应不予加罪,可是,萧天佑也将他的所为如实禀告,论罪也当斩首。萧太后念他父母早亡,少不更事便也从轻发落。说到底,这两人此次能够平安无事还是因为身份不同与众。
      既然是囚禁便不可能出入自由,北院王府门外有太后的宫帐军把手,耶律皓真不得出来,萧寒也不得入内。
      守在王府门外,萧寒翘首向深院中张望。他希望能在亭台楼阁中找寻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哪怕只让他看一眼,与他说一句话也好。可是,他仍失望了。所有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除了残雪惊鸟,便再不见其他,空荡荡的不见生气。
      修眉纠结,萧寒的眼中除了失望还有寒凉的悲伤。他知道,这次自己不必等了。思过,于耶律皓真来说是家常便饭,多少次被囚禁在府中不得出入,耶律皓真都有办法出来或者让他进去,那高墙深院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障碍,而这一次,他没有给他任何讯息,可见这一次,是耶律皓真不想见他。
      ‘皓真不想见你!!’一念及此,萧寒的心便颤痛不已。---------皓真,你真的舍弃了吗?舍弃了你的誓言,也舍弃了我?你真的舍得吗?
      仿佛在刀锋上一步步行走,萧寒离开的步伐缓慢迟钝,像是每一步都会走出血来。夕阳又一次将他的身影拉长,仿若十五年前一样的寂寞孤单,而今日却又在寂寞孤单之外添了无限悲凉。

      紧握着胸前萧寒赠与的狼牙护身符,尖锐的牙尖刺入掌心,那锐痛却仍抑制不住汹涌的泪水。耶律皓真掩身在御风阁的风窗后眼睁睁的看着萧寒拖着虚弱的身体悲伤的离开,心疼的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出声唤住他。可是,好几次他都硬生生的将自己的呼唤咽下。
      --------不能再有任何的动摇!十五年,欠他的已经太多,多到无法偿还。这一次,不能容许自己再连累那个病弱的人!不能让他再一次为自己伤心欲绝!
      火光中,萧寒颤抖的背影,坚定的声音,凄凉的微笑,还有那颓然跪倒的身影一次又一次重复出现在耶律皓真脑海之中,每一次的出现都会引来一阵阵锥心的疼痛。
      那是他的寒啊!是自己许了幸福,却又无法给予未来的人啊!看着他一步步离自己远去,却不敢开口挽留。硬生生的将心撕裂开来,那么疼,耶律皓真却不敢哭出声音。
      自己还能给他什么?除了这一身的伤痕,已经别无他物。萧寒是天上的明月,而自己不过是地上的残雪。月映雪色,只因相似的清冷才会有那片刻的缠绵。如今天命注定是要失去,那么自己宁愿选择放手。放开萧寒,把天空与自由都归还给他。即便知道,这也许不是萧寒想要的结果。
      走到这一步已经无法回头。已经没有退路。若说三天前的耶律皓真还有所犹豫,那今天的耶律皓真已是无比的坚定。太平镇的那场伏击让他重死重生。萧天佑的话折了他的欲飞的羽翼,展昭和白玉堂的以德报怨却又重燃了他的斗志。
      寒岁之夜起兵谋反!这件策划已久的大事终将付诸行动。为了自己一心想要达成的愿望,也为了兑现对展昭的承诺。不成功便成仁!十年心血,就算注定被毁,也一定是要毁在他自己的手中!
      解了鹰架上白头猎鹰的脚链,放飞它的那一刻,耶律皓真的眼神坚定决绝。在爱与恨,生与死之间,他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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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镇牌楼西南面有一处废弃已久的土地庙。残垣断壁,破败不堪。只剩了危墙漏顶尚可避些风寒。此刻,展昭和白玉堂围坐在一堆篝火旁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的阿布收拾他们的晚饭。
      熟练的将一只野兔去了皮毛内脏,把盐巴涂在野兔周身用力揉搓,直至盐粒融化融进肉里,再将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塞进兔腹中,最后用和好的泥巴将野兔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再小心翼翼的埋进火灰底下。阿布这才冲白玉堂道“白大哥,多加些柴,把火烧得旺些,这样兔肉才能熟烂又不致太老。”
      “你小子,哪里学来的这门手艺?做的倒像模像样的,只是不知这味道如何。”白玉堂边往火上加柴边笑道。
      阿布骄傲的扬了扬下颌“这可是我爹秘不外传的手艺。这样烧出来的野兔好吃着呢。”
      “是吗?这还得你白大哥给你品评一番,说不定你还真是个大厨的材料呢。”
      “我才不要当大厨。我要当像两个哥哥一样的英雄。”
      “英雄?小子,你见过像我们这么落魄的英雄吗?”回眸看一眼展昭,白玉堂自嘲的笑道。
      展昭的心下却是一动。是啊,何曾见过这么落魄的英雄?何曾见过如此落魄的白玉堂?白衣染污,乌发纠结,他的人是从未有过的憔悴疲惫。若不是那双依然亮灿的眸子,任谁也不会认出这就是那个‘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风流天下的白玉堂。这人是为了他才落得这般境地啊!一念及此,展昭的心中便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
      “玉堂。”轻唤一声。
      “嗯?”白玉堂应着,回过头来。
      抬手,拭去他颊上的一块灰迹,展昭带着歉疚的轻柔目光让白玉堂心摇神驰。一把捉住颊旁的手,指在他掌心不安分的挑动着,白玉堂一脸暧昧的贴在展昭耳边低声道“阿布在呢,这样,不好吧?”听出他话中之意,展昭的脸腾的一下子红到耳根。
      “.....可恶的--白-老-鼠!” 恨恨的抽回手,狠狠的丢了白玉堂一个大白眼,展昭立马把方才的歉疚丢到了九霄云外。

      “我爹说兔肉好吃与否关键在于火候,落灰要深要热才能让滋味都渗进肉里....”阿布一门心思想着他的兔子,根本没看见展昭和白玉堂的举动。
      “熟了,熟了.....”半晌后,阿布边嚷将泥团从火灰下掏出来小心的砸开,一股诱人的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撕了两条兔腿递给展昭和白玉堂,阿布学了酒楼小二的口吻道“二位大爷敬请品尝!”
      白玉堂接过,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再放在鼻端闻了闻,这才狐疑的咬了一口。只这一口下去就让他亮了眸子“嗯!真是不错!肉鲜而不腥,软而不柴,韧而不老,咸香适中,真赶得上京师有名的叫花鸡了。”
      听他这样说,展昭也有些微微的讶异。他深知白玉堂的秉性,人品出众,剑法超群,就连平日的衣食住行也极是与众不同。他一向讲究精细,无论是衣着还是饭食,非精而不用。吃遍了天下美食,他连御膳房的菜品都不放在眼里。今日竟能如此不吝夸赞之词的称赞一块粗劣的兔肉,想必是饿坏了。这样想着,一口咬下,却果然是鲜香得让人难以释口。
      “很好吃吧?”眼神不错的看着啃着兔腿的白玉堂,阿布的大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阿布啊,你这手艺要是拿到京师,那六合楼,太白居的掌勺大厨就都该饿死了。”
      “六合楼,太白居是什么地方?”阿布好奇的问道。
      “那是东京汴梁城内最好的饭馆。那里的大厨可都是进过宫给皇上做过御膳的御厨。”展昭在一旁微笑的给他解释。
      “真的吗?那就是说,白大哥喜欢阿布做的兔肉了?那就是说,白大哥喜欢阿布了?那就是说,白大哥答应收阿布为徒了?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不管三七二十一,阿布纳头便拜。
      被一口兔肉噎的半天没缓过气来。伸手已经来不及了,白玉堂索性隔火堆以画影点住了阿布的下颌“等等等......你小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阿布想拜白大哥为师啊!这辈子除了爹娘就白大哥对阿布最好了,白大哥救了阿布的性命,阿布这辈子就跟定白大哥了!爹说,‘只要拴住了一个人的胃就能拴住一个人的心’阿布天天给白大哥做兔肉好不好?白大哥就收下我吧!”可怜巴巴的望着白玉堂,阿布还没发觉被他忽略掉的展昭已经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堂堂白玉堂居然被一个小毛孩子算计了!虽然没搞明白兔肉和拜师有什么关系,但总算知道阿布是早有预谋了。斜睨一眼一旁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的展昭,白玉堂真是哭笑不得。
      “好小子,怪不得这么勤快,原来是早有预谋啊!拿个兔腿就想骗个师傅,你小子本事见长啊!”拿画影敲打着阿布的头,白玉堂眼里却没有半分责怪。其实就算阿布不提出这要求,白玉堂也早有此心,这下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就在破庙内,展昭为证,阿布简单的行了拜师礼。正式叫白玉堂师父。而白玉堂则一个劲的感叹没有好酒助兴。
      “恭喜白兄收了一个可心的徒儿!”阿布这孩子年纪虽不大,模样也长得老实,但这心眼可多得是,跟白玉堂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想到他刚才说完那番话后白玉堂哭笑不得的表情,展昭还是忍不住想笑。
      翘了二郎腿倚在供桌旁,白玉堂叼了一根草棍儿乜斜着展昭,满不在乎的嚷道“笑吧,笑吧,反正他现在叫我师父,叫某人大哥,也就是说辈分上五爷比某人还要高一辈。某人你是想跟阿布一样叫五爷一声师父呢,还是,叫叔?再不然喵一声也成.....”敏捷的躲开展昭迎面而来的一记雷霆掌,白玉堂笑翻在地。

      “猫儿,待回去我请你喝陷空岛独一无二的杏花白,我们不醉无归。”将展昭的一缕鬓发绞缠在指间,白玉堂微眯着双眼咂着舌似是已经品到了美酒。
      回去?!当然好。可是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是一定要办的。
      “玉堂,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拨弄着燃得正旺的火堆,展昭低声说道。
      白玉堂在嘴角牵出一个微笑“终于肯说了吗?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瞒下去。”
      展昭微微有些惊讶“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心事。你这只猫,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这里。”被那人用食指戳着微皱的眉心,展昭仿佛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气息从眉间沁进心底。
      展昭垂眸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的。”
      “究竟是什么事?”
      “寒岁之日,我要回南院采石场救出被俘的宋兵。”很简练的回答,简练的冻结了白玉堂唇边的微笑。
      “那个耶律皓真跟你说过什么?”眉梢乍了寒意,白玉堂极不愿提及这个名字。
      “他说寒岁之日会起兵。那时会是我营救被俘宋兵最好的机会。”
      “你还相信他?”
      片刻的沉默后展昭郑重的点下头“我愿意再相信他一次。”
      “猫儿!”急切的握了展昭的肩,白玉堂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那是龙潭虎穴啊!我们千辛万苦的才逃出来,你却为了那个不可信的小人的一句话又想回去送死?猫儿,在你眼里所有人的性命都是珍贵的,唯独你自己的性命不值钱是不是?”因为恼怒而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肩胛的疼痛让展昭微颦了眉。
      “不是。正因为我珍惜自己的性命才会想要找个适合的机会与你一同商量一下营救的计策,而不是瞒着你,一个人去冒险。”
      火光跃进展昭的眼中,平静了躁动,延伸出沉静的温暖。-------不会再想要隐瞒,不会再想要一个人涉险,不会再想要将你从身边推开。因为你是白玉堂!我的信赖因你而存在,我的生命也因你而重要。
      白玉堂懂得。所有的恼怒都因这一眼而平复,白玉堂再次妥协。
      “你这只猫天生就是劳苦奔波的命,过不得好日子。”把手里的树棍扔进火堆里,白玉堂恨恨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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