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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雷震震 ...


  •   “ 猫儿.....”一声惨烈的惊呼声中,白玉堂的手猛然收紧,却仍无法握住那人已然飘飞坠落的衣袂。那一抹湛蓝的征袍就那样瞬息被淹没在潮涌而至的辽兵之中。
      “展昭!”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心,仿佛要被撕裂开来,那是痛,更是无法言喻的恐惧。-----那人身有箭伤,又连日拼战早已力竭,在替自己拨飞雕翎之时已然力不从心,才会被辽兵的刀砍落马下。白玉堂,那时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没能保护他?为什么没能抓住他?还曾大言不惭的说什么有自己在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让猫儿受半点伤害!如今,他就在他的眼前重伤坠马,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做不了。
      那一刻,白玉堂觉得天真的塌了下来。
      双眼赤红,手中的画影剑势更猛,剑挥头落,马踏尸体,血染征袍。白玉堂疯了一般向辽军阵中冲去,猫儿在那里,自己要去救他!要去救他!抱定这个念头,白玉堂咬了牙,像一只受了伤却更加凶猛的野兽在辽军中左冲右杀,漫天剑光,漫天血雨,马腾如飞,剑势如龙,数以万计的辽兵竟挡不住他的冲杀,那人似乎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拼命,人不死,信念不灭!
      可是,白玉堂终还是绝望了。在辽军阵中来来回回进出了三次,他仍找不到那人的踪迹,看不见那人奋战的身影。绝望,铺天盖地袭来,令从不言输的白玉堂几近崩溃。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同进同退,同生共死,可是如今,你-在-哪-里?!
      就在白玉堂第四次将要冲出包围之时,忽然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银枪迎面刺来。画影横拨,荡开银枪攻势,白玉堂目光闪处看见一员银甲小将立马眼前。亮银的盔甲,手持银枪,微黑的面色,细秀的眉眼,英姿飒飒之中又带着些年轻人的狂傲不羁。他正是辽军的前部正印先锋官,耶律皓真。唇角一挑,一抹冷笑绽开“大宋国朝果然有几个不怕死的莽夫,在我辽军阵营之中三进三出,你还真的以为自己当年的赵云不成?”
      白玉堂抬眸却说不出话来,眼神被横担在耶律皓真马上的那人牢牢牵住,湛蓝的征袍上血渍斑斑,脸无血色,垂首闭眸,四肢虚软的倒卧在耶律皓真的马上。
      “展昭....!”一声颤抖的呼喊,激动又有些惊恐,终于找到了那人,终于再次看见了那人,却不知他的伤势如何,不知他是死是生....
      “把展昭放下!”一声怒吼,白玉堂看向耶律皓真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凛凛一笑,耶律皓真细秀的眼中精芒四射,“他叫展昭吗?刚才看他杀敌那般的英勇还想将他生擒收为己用,可惜,他却战死了。一个死人,你要来做什么?为一个死人拼了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死了?!展昭死了?!不会!绝不会!我-不-相-信!你让我如何相信?
      似要切碎钢牙,白玉堂连身体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把展昭放下!”又是一声嘶喊,白玉堂一剑刺向耶律皓真,银枪横拨,荡开白玉堂的剑势,耶律皓真与白玉堂马打回旋,错身之际耶律皓真反手倒撞,以枪尾反击三招,竟是中原枪法中最难以掌握的蛟龙摆尾。招式凌厉狠辣,竟逼得白玉堂险象环生,眼中只有展昭,心中也只有要将他抢回来的信念,白玉堂只攻不守,招招以命相搏。“我说过他已经死了,你不相信吗?”口中说着,耶律皓真脸上的笑容多了三分阴桀。看白玉堂一剑刺来,耶律皓真不躲不闪却将展昭的身子用力一托,白玉堂的剑尖就那样无可避免的刺入展昭的胸前,没有痛呼,没有呻吟,那人没有半点反应,只有殷红的鲜血顷刻间染红战袍,滴落尘土之中,如同遇风零落的梅瓣,无助且凄艳。

      惊愕,惊震。白玉堂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剑竟会刺中展昭。多少次想和他一争高下,多少次以剑相向,可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伤了他。
      天崩地裂的惊慌失措,白玉堂的脸色瞬间惨白,“...猫儿。”仿佛是呻吟的声音哽咽在喉中,带了碎了心神的痛与自责。
      微笑,耶律皓真的笑颜如同一个永不会更改的面具挂在脸上。两马交错,手中的银枪在白玉堂心慌意乱的那一刻拍在他的背上。十二分的力道,足以开山裂石。此时的白玉堂满眼里只有展昭,满心里只有惊慌愧疚,哪里还有还手的余地,背中枪柄一击,一口血猝不及防的抢口喷出。耶律皓真正待端枪再刺之时,忽然有一人从天而降,落在白玉堂身后,提缰跃马,手中□□几起几落砍到一片辽兵,自杀出的血路里飞奔向潮涌而来的宋军之中。
      不是无法阻拦,耶律皓真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将白玉堂从自己枪下救走,既无愤怒也无惊讶。就算没有人来救他,他的那一枪也不会刺下。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亲手杀了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将受一辈子的自责愧疚。想着可以让人生不如死。一股残忍的快意便会袭遍全身,令他无比的舒畅。

      雪,漫漫而落,在集郁了两天之后终于降下。大片的雪花棉絮一般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战鼓如雷,和了这雪和这阴沉的天色如同突如其来的冬雷,响彻云霄.
      雪漫眉发,血染征袍,沾了血的兵刃光芒黯淡,看着方才还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在下一刻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每个人心里的豪情壮志都开始被恐惧所取代。谁言勇者无惧?所谓无惧,是因战场残酷的不容人有恐惧的时间。而这雪,如同凝了悲伤的眼泪,让人无由的悲哀。

      雁门关一战,终在辽国鸣金收兵后告一段落,宋辽两国皆伤亡惨重。
      这天是冬至,冬至大雪,寒之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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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汗透亵衣,脸色苍白如雪。星眸紧闭,剑眉紧锁,那人在昏迷伤痛之中挣扎却不肯呻吟半声。右手紧握成拳,任人用尽办法也不能将其掰开。
      卢方坐在床边,也是几日无眠,一脸的沉重。自从三天前他将白玉堂从辽军阵中救出之后,这人就没有清醒过,偶尔睁开眼睛,也是目光涣散,神情萎靡,不知疼痛更水米不进。卢方知道,他这是在惩罚自己,惩罚自己误伤了展昭,他怕是自责到连死的心都有。卢方也在责怪自己,为什么没能好好看着五弟,为什么没能早一步赶到他身边,.....身伤好医,但这心伤该如何医治?
      “五弟,你真打算就这样一睡不起了吗?连你这些哥哥们也不要了吗?老五,你果真如此绝情?你二哥,三哥,四哥还有你大嫂都在眼巴巴的等着咱们回去,你这副模样让为兄有何颜面去见他们?”“五弟,大哥知道你悔恨自责,可是,事既已发生,无法挽回,你又何必这样糟蹋自己?这不是你一向的作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展兄弟既已死,你要留着自己的性命为他报仇啊,你不是一心想和展兄弟争个高低吗?如今他战死沙场,你却缠绵于病榻,你若就这样死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展兄弟?又有何颜面和他并肩而行?”
      卢方说到此处,记起当年的白玉堂鲜衣怒马,何等风流,而如今却变成一个不死不活,毫无斗志的活死人,不禁悲从中来,泪撒前襟。模糊的泪眼中忽看见白玉堂紧握的右手颤动间缓缓张开,一块清蓝的衣角静静地躺在汗湿的手心中。“五弟!”一声欣喜的呼唤,看向床上的白玉堂,那人虽未苏醒,但神情却似平静了许多,紧闭的眼角,一滴清泪不易察觉的滑进鬓发里。
      -----是啊,你不会愿意看见我这样去找你,你那么珍惜生命,又怎会愿意看见我这样毫无斗志的轻言放弃?这样的白玉堂不配和你站在一起,更不配与你并肩同行!猫儿,我答应你,好好活着,无论多苦多难多痛都要活下去,可是,猫儿,你也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见你一面.....无论生死......

      雁门关,帅府,议事大厅里将帅满座却鸦雀无声,此次与辽军一战虽小胜却是伤亡惨重,更重要的是,他们损失了几员大将,而展昭在这场战役中也生死不知,这让雁门关主帅陈靖深感不安,其实展昭与白玉堂卢方此番前来只是受命押粮运草,根本不必上战场的,只因经过几场大战领兵将士多有折损,不得已他们才暂领兵出战,却没想到......
      “唉。”叹息了一声,陈靖捋了颌下短髯思忖着呈于朝廷的军报该如何下笔。正此时,门外有军兵报入,“启禀元帅,辽军兵退二十里在槐荫山下扎下营寨,在营前悬起我军被俘战将鞭尸,因相隔太远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位将军。”他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外便有一人推门而入。
      人若惊鸿,那一袭白衣如同被风旋进屋中的雪花般清冷的不合时宜。衣色冷,人更冷.那人不屑隐藏的桀骜和染在眼角眉梢冷冷的怒意让他看起来更加的孤傲不群。很俊的人,却因为这一冷,一怒,一傲让人望而生畏。
      他是白玉堂。最是孤芳自赏,最是桀骜不驯的白五爷。可如今,往日的风流潇洒皆被一种苍白的沉凝,寂寞的哀伤所掩盖,一步跨到军兵面前探手抓住他的衣领,白玉堂嘶哑的声音问道“是不是展昭?”深眸下隐动的杀气如同覆盖在冰雪之下的流焰,只需一个缺口便可以喷薄而出祸及四方,那军兵吓得一抖,结结巴巴的应道“相隔太远,看....看不清楚...。”白玉堂的目光更加寒冽,逼视着军兵,仿佛要从他的眼里看出答案,鬓边的垂发也因他的寒气激发而飘飞展动“究竟是不是展昭?”军兵为他的气势所惊,不知该如何回答,求救的看向坐在帅案后的陈靖。
      陈靖清咳一声“白护卫,你冷静些。本帅知道你与展护卫情谊深厚,担心他的安危,我们在座各位也都担心,可是,那一战中被俘的不止展护卫一人.....”
      “我不管,我只知道展昭不能受辱!”蓦然回首,白玉堂目光不错的盯着坐在帅案后的陈靖.那锋锐的目光竟将陈靖这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都看得心中发寒。
      “五弟,不可无理!”卢方自门外急急赶来,这才将那军兵从白玉堂手中救下。白玉堂倒退一步,身子一晃险些摔倒。重伤未愈,他的身子根本经不起如此激动的情绪。伸手及时揽住白玉堂,卢方只觉得怀中那人的身子抖得如同末秋枝头的残叶。心中一疼,不由将手臂收紧了些。喘息,苍白的脸色因情绪的激动而泛起潮红,挣脱开卢方的扶持,白玉堂脚步踉跄的走出议事厅,只将坚决冷凝的声音留在身后“就算死他也要死在宋土,因为,他是,展昭!”
      因为他是展昭,就算死,也要死在沙场。既使万剑穿身,既使马革裹尸,亦无遗憾。但是,他不能受辱,因为他是展昭,他有他的骄傲。他能了解,因为,他是展昭,他是白玉堂。

      “白护卫单人独骑出关去了!”这个消息传来时如同一个晴天霹雳震惊着众人。“什么?!”卢方心下一惊,猛然站起,将手边的茶盏碰翻在地。
      “他要做什么?”陈靖也是一惊,虽说辽兵暂时兵退,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卷土重来,白玉堂这样贸然出城,万一再引起两国交战,到那时,雁门关恐难保全。“派人速去将他追回。”“是。”军兵应着匆匆而去。半个时辰后,军兵回报,未能追上。
      颓然的跌坐进椅中,卢方心中暗暗难过。-----倔强如白玉堂,就算剑压咽喉也不会听人摆布。既然决定要去弄个明白,何不如了他的心愿?只望他能平安回来,展昭已然不在,五弟啊,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兄已再经不起死别之痛了。

      白玉堂回来时,夜已深,雪落零星。依旧是单人独骑,只是马上多了一具尸首。卢方亲自出城相迎,寒风中,白玉堂手提宝剑,浑身浴血,战神一样端坐在马上。提马上前,看见白玉堂安然无恙,卢方焚心的担忧顷刻间化作怒意冲上胸臆,“啪”的一声,卢方抬手一掌掴在白玉堂脸上。“五弟,你怎可任性至此?你可知你险些酿成大祸?轻率而为,你自己死了也罢,你可为这城中的将士百姓想过?”
      打过后,卢方怒气稍歇,又懊悔不及,伸了手去拍白玉堂肩膀,手才触及,却见白玉堂的身子直直的落下马来,“五弟!”卢方一时惊得心神俱碎,跳下马,将白玉堂揽进怀里。脸上的血渍被汗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那人却睁了一双亮若星子的眼睛看着卢方,忽而一笑“辽营里没有他的尸体。”只这一句话便像是倾尽了白玉堂一生的力量,目光瞬间黯淡,他的人也深陷昏迷之中。

      “五弟!玉堂!”一声呼唤,心痛如刀戳,泪水夺眶而出,卢方抱了白玉堂就在雁门关下痛哭出声。城头上点点如星的火光却照不亮这漆黑如墨的夜色,北风寒雪,和了这痛哭之声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分外凄凉。
      -----辽营里没有他的尸体!这就是他拼了性命闯辽营得来的答案。有这答案就足够了。没有尸体便证明他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哪怕这希望如同海市蜃楼般的虚幻飘渺,那也是能让白玉堂坚持下去的理由。

      白玉堂拼死自辽营带回来的尸体,是雁门关的一员副将.那具尸体被鞭打的体无完肤,四肢残断,惨不忍睹,见者无不落泪。但是,最令他们震撼的还是军兵带回来消息。白玉堂只身闯辽营,独闯辽军十二道关卡,剑扫辽营,斩辽将三人,军兵无数,夺尸后,火烧连营,在辽军重围之下全身而退。
      寥寥数语,却是字字千钧。做到这一步需要怎样的机智跟勇猛?又需要怎样的意志跟胆识?雁门关将士数以万计,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也能做到。那一袭白衣如雪,那一身傲骨铮铮,那人眉间的桀骜与狠绝,眼中的坚定与果敢,在那一刻有了存在的理由。可为情生,可为义死,无须掩饰真情挚性,这,便是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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