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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可恨之人其可怜之处 ...

  •   “住手!”包围圈外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喝,让萧天佑和耶律皓真皆是一怔。
      策马疾驰,萧寒发飞衣舞冲入包围之中。火光映耀着他苍白的容颜,深邃的眼瞳,让他的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追赶到走投无路的麋鹿。眼中是无法言喻的惊乱与悲伤。
      “你来做什么?”萧天佑和耶律皓真第一次这样默契的异口同声,不同的是两人的声音中一个是怒,一个是惊。
      翻身下马,萧寒几乎是扑到耶律皓真近前。几时见过如此狼狈的耶律皓真?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竟被人像猎物一般困在网中。“皓真....”握了扣在网上的指,萧寒的修眉纠结出痛色。
      “寒,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要他们将你送回城去吗?”耶律皓真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萧寒。他不想让萧寒看见自己的狼狈,更不想看见萧寒眼里的疼痛。
      “我怎么能放心,怎能放心你一个人?”本是想劝阻皓真追杀展昭白玉堂二人的,没料到看到的竟是自己的父王伏击皓真的情形。虽早知二人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萧寒才知道自己心里根本没有任何的准备。一个是至亲,一个是至爱,他该如何取舍?
      “父王,您这是要做什么?”萧寒转身质问琼楼上的萧天佑。
      “与你无关,退下!”冷喝一声,萧天佑在看见萧寒的那一刻脸色霎时沉郁。
      萧寒自小便知书达理,聪慧过人,长大后更是文韬武略,才可惊世,虽身有宿疾,但在诸多皇室贵胄中仍出类拔萃。按理说谁有这样一个儿子都该感到骄傲,可萧天佑却例外,只因萧寒从未与他一条心过。空有满腹经纶,却不愿助萧天佑成就大业,还说什么‘天下太平乃民之所求,民之安定乃国之大幸,不可妄动干戈,涂炭生灵。”他对别人这样妇人之仁也就罢了,可偏偏他还与耶律皓真走得这样近,明里暗里处处维护。耶律霁月被刺之事败露,他竟然冒死替耶律皓真顶罪,而险将自己置于被动之地。每每想到此处萧天佑便觉怒火中烧。就算耶律皓真罪不致死,他也绝不会放过他!
      “父王,三思啊。皓真不管做过什么,他毕竟是皇室一族,生死都该由皇上和太后决定,父王不可设私刑。”
      “皇族?凭他也配?寒儿,你与他如此相熟竟不知耶律皓真不过是个野种吗?”萧天佑人高声朗,他的这句话出口如同一个惊雷炸在萧寒心头也在四下军兵中炸出一阵不小的骚动,更炸碎了耶律皓真所有的自尊与骄傲。
      野种?!这个字眼怎会用在耶律皓真的身上?蓦然张大双眸,萧寒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父...父王,.....您在....说什么?”声音断续,萧寒只觉得四肢开始慢慢变冷。
      “我说什么,他最清楚。耶律皓真,你为什么不亲口告诉萧寒?你以为耶律宏湥夫妇一死天下就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了吗?你以为冠了个皇族的姓氏就可以改变自己低贱的出身了吗?一个连自己祖宗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凭什么与老夫平起平坐?”无情的言语,冰冷的声音,萧天佑说出这句话时眼中是残忍的快意。

      这世上若有什么比刀剑更利,那便是人言。人言可畏,恶毒的话比任何刀剑毒药都更致命。
      抓着铜网的手猛然收紧,钢丝勒入手心,耶律皓真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底深藏的伤疤被萧天佑一把掀开,血肉模糊的呈现在这么多人面前,那些惊讶的唏嘘,鄙夷的目光,还有背对自己的那人剧烈颤抖的身影就仿佛是一柄钝刀一刀一刀刮着他的骨肉,践踏着他可笑的自尊。
      就算有再多的计谋再多的退路,在这一刻也只剩一片空白。
      “萧-天-佑!我要杀了你!”咬碎钢牙,耶律皓真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嚎叫,凄厉的裂人脏腑,而他的眼神更似一只受伤的狼,狂躁的想要撕碎一切。双手抓紧铜网拼尽全身的力量挣扎,耶律皓真竟将四名彪壮大汉拖得站立不稳。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给他留丝毫的余地?为什么要将他毁得这么彻底?

      那不可告人的身世是耶律皓真心底最大的伤口,无法愈合。它的存在让耶律皓真时时刻刻觉得自己肮脏低贱。他恨!恨看不起他的人,恨背叛他的人,更恨那些抛弃了他的人!仇恨就如同令人窒息的夜,没有尽头的黑暗,他以为自己就要被这仇恨吞噬,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明天。可是,上天却给了他萧寒。萧寒的善良,萧寒的温柔,萧寒的知心,萧寒的包容,让他在冰冷的黑暗中找到温暖的曙光。他是那么干净,高贵,让耶律皓真不得选择了欺瞒。他想给那人撑起一片蓝天,一方净土,让他可以活得快活,可到头来他什么也给不了他。还让他随自己一同跌入了地狱。

      泪水飞溅,和着血,撞碎夜幕与火光,坠落时发出琉璃破碎般的声音。

      不敢回身,不敢去看耶律皓真现在的模样,萧寒大力的呼吸,却无法将空气吸进肺里。-------怎么可能?!怎么可以?!这种事怎么可以发生在皓真的身上?!他是那样高傲自负的人,他是怎样承受这样的痛楚?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他处心积虑,不择手段的想要夺得王位,就是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他要向全天下人证明,就算没有高贵的血统,显赫的背景,他耶律皓真也可以呼风唤雨!可是,为什么要对自己隐瞒?为什么要将自己逼得这么痛苦?为什么,皓真?
      眸中像撒了无数沙粒,萧寒的泪水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耶律皓真,不管你做出多大的努力,付出多大的牺牲也不可能有称王称帝的一天,大辽王朝怎会落在一个野种的手上?”萧天佑的声音仍在继续。
      “不要再说了,父王!不要,求您....不要再说了....”双膝一软,萧寒直挺挺的跪倒在冰凉的青石路上。脸色苍白,仰望着琼楼上威武的父亲,眼中是满满的痛苦哀求之色。
      声音在萧寒跪倒的那一刻顿止,一怔,接着虎目中锐光骤增,连容颜都似有些扭曲,萧天佑已怒到须发皆张。
      “你竟然为他下跪?萧寒,你可还有男子的气概?”怒喝声中,萧天佑一掌击在楼栏之上,楼栏不堪重击,碎断。
      “起来!”低沉的喝声,蕴聚着下一刻便可爆发的怒焰。
      “求父王,放过皓真。”低声的哀求声中有着那么坚定的执着。萧寒单弱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寒....寒....不要求他,我就算死,也不要你求他!不要!”仰天长啸声中,耶律皓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抓住铜网两侧猛力一甩,竟将四名壮汉连同铜网一并甩飞出去。没有了束缚,耶律皓真长身跃起,如同出笼的猛兽扑向萧天佑。
      火光映耀着他的眼眸,早已没了理智,剩下的只有杀气,血腥,还有同归于尽的决绝。就算注定要死在这里,他也要萧天佑陪葬!可以没有梦,却不可以没有尊严!他是耶律皓真!没有人可以将他像烂泥一样践踏,谁-都-不-可-以!

      这一切的变化都被刚刚赶到的展昭和白玉堂看在眼里。藏身在离战场不远处的一所屋脊后,他二人能清清楚楚听到他们所说的话。
      互望一眼,二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震惊之色。----没想到,耶律皓真竟也是一个可怜之人。身负着这样的身世,怪不得他会有如此乖戾的性情了。
      两人听阿布提到王爷,本是以为耶律皓真,以为是耶律皓真在太平镇抓百姓逼他二人现身。可赶到一看才知是萧天佑布局猎杀耶律皓真。知是两院大王两虎相斗本已放下心来,可展昭眼中的同情之色不禁又让白玉堂担忧起来。
      “他们狗咬狗,与咱们无关。猫儿,咱们这就回去带阿布赶快离开这里。”白玉堂扯了展昭欲走,却被展昭反手拉住。“再等一下。”“等什么?等被他们发现?...”他的话还没说完,耶律皓真与萧天佑那边就发生了巨变。

      眼看耶律皓真扑近,萧天佑冷笑出声。右手挥落,数支火箭齐射向耶律皓真,躲闪拨落,耶律皓真冲势不减,就在还差迟余便接近萧天佑之际,一支火箭钉在他的右腿根处。箭尖没入,箭头上的火一并没入腿中,灼烧着肌肤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闷哼一声,耶律皓真同一只折了翼的鹰自半空坠落。“皓真!”惊呼一声,萧寒顾不得自己的身体是否能承受皓真坠落的重量,伸出双臂想要接住耶律皓真跌落的身体。
      听到了萧寒的惊呼,耶律皓真知道萧寒一定会救他。那人,总是在用自己病弱的身躯替他挡风浪,那人,总是在用自己单薄的双肩替他扛责任,保护他仿佛已经成了萧寒的责任。为此,他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可是,自己做过什么?
      身在半空,耶律皓真不是聚内力减轻自身落地的冲击,而是将自己的身体斜斜的抛飞出去,脱离了萧寒可以救护的范围。
      重重的跌落在石板路上,一口血自口中喷出,耶律皓真只觉天旋地转,差点昏死过去。
      双臂空在那里,萧寒眼睁睁的看着耶律皓真摔落在地,唇角颤动着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涌上一阵凉意。-----他又一次自以为是的拒绝了自己,他又一次让自己看见彼此间的距离。那是一道鸿沟,是耶律皓真的自尊之心设下的障碍,他要如何跨越?
      “放箭!”一声令下,箭如雨发,根本不给耶律皓真任何可以生还的机会。对待耶律皓真,萧天佑的确做得太绝。就算要杀耶律皓真他也没有必要将他身世的秘密公布于众,这实在有损大将之风。可是他这样做也确实逼不得已,因为他没有把握是否能胜过耶律皓真,万一万中有一被他逃脱,今天的耻辱也可以彻底将他摧毁。耶律皓真的真正身份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皓真,小心!”萧寒比箭更快一步挡在耶律皓真身前。身形翻飞,以手足之力拨飞箭矢。
      耶律皓真身中箭伤,内伤已是强弩之末,挣扎起身时却看见萧寒一袭紫衣蝶翼般展动在眼前。衣衫卷,散发飞,那点点要命的火光就被他拦在身前。
      “.....寒!......走开!走开啊寒!.....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做.....”心揪痛,耶律皓真泣血的呼喊着,他竟如孩子一般哭出声来。

      屋脊上的展昭和白玉堂也为之震撼。萧寒对皓真的真情,对他的保护,让展昭仿佛看见了当日的白玉堂。心头一热,有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
      “玉堂,该我们出手了!”
      “我不许!”白玉堂第一次这样断然的反对。
      “玉堂....”惊讶的回首看他,见白玉堂神色坚决。
      “猫儿,你要去救谁都可以,就算方才不知实情,决定涉险要去救那些与你无关的百姓我也不会阻拦你。可是,救耶律皓真,我绝不答应!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怎样对待你的你忘了不成?这样的人值得你去解救吗?”就算展昭可以忘记,白玉堂也忘不了。那人邪恶的眼神曾让他一度绝望,那人的吻细密的落在展昭身上的景象也还在时时刻刻撞击着他的胸膛。想要他死,就算没有萧天佑的布局,白玉堂也恨不得能亲手杀了他。
      “可是,我欠他一个救命之恩。”这就是理由。展昭清亮的眸光注视着白玉堂,风平浪静。“玉堂也不想我欠他一个情吧?”这世上最束缚人的就是恩情。白玉堂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展昭的决定。只因为他知道那样温润如玉的人骨子里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执拗与骄傲,他不愿背负恩情,尤其不愿背负耶律皓真的恩情。
      不再有多一句的解释,展昭转身跃下屋脊。

      一轮攻击稍歇,萧寒再也支撑不住的跌在耶律皓真身上。以他的病体,竟然可以在箭雨之下护耶律皓真周全,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可是现在的他再也无力保护他的皓真,甚至再也无力站起。身上满是箭矢划过的伤口,鲜血浸染着紫衣,如同一团团暗绣的繁花。汗水自惨白俊逸的脸颊滚落,他的目光找寻着皓真的容颜。
      “....寒”耶律皓真嘴唇干裂,声音嘶哑,脸上血泪纵横。紧紧抱住怀里的人,身体冷得仿佛置身冰窖。“寒,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还要对我这样好?为什么.....我不配....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泪水再一次奔涌,萧寒却在嘴角牵出一抹温柔怜爱的微笑“傻瓜,你值得。你当然值得。你是皓真啊,是我的皓真,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没有你,我却....不能,不能没有你啊.....”声音渐渐微弱,最终消失,长睫覆下,萧寒就那样静静的睡去。
      “寒!”乍起的寒风卷起耶律皓真悲怆凄凉的呼喊,声震苍穹。可是在他还来不及拥紧萧寒时,萧天佑已如飙风迅至,一把将萧寒从他怀中抢走。

      萧寒不顾性命保护耶律皓真的情形萧天佑都看在眼里。他的心情已不仅是激愤,还有深深的挫败感。那是他的儿子,却为了他的敌人与他对立,挣扎在生死边缘。那是一种否定,萧寒用行动否定了他做父亲的资格。比背叛更加伤人。所以,自始至终他不肯让弓箭手住手。------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在萧寒力竭倒地的那一刻,萧天佑还是心软了。二十七年的父子之情,要真正的放弃谈何容易?
      夺回萧寒,萧天佑第一件想到的是,救他。抱着萧寒纵上一匹战马,萧天佑只将命令留在身后“杀。”再也没有悬念,没有了萧寒的保护,他确信现在的耶律皓真插翅也难逃出他的包围。

      耶律皓真的确不可能再逃出萧天佑的布局。在萧寒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心便死了。煞费苦心的争名夺利,如今看来都可笑的如同一场闹剧。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没有了萧寒他什么都不是。害怕失去的终究还是失去了,耶律皓真找不到还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所有的箭矢对准了耶律皓真,他就像一个瞄准的靶子,不必担心他还会躲闪。火光荧荧,在耶律皓真的眼里幻化成满天的繁星,闪闪的,耀眼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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