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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猎杀 ...

  •   夜已深,明月反照着雪色将展昭和白玉堂送到一间木屋前。
      门未栓,一推即开。火光亮处,白玉堂不禁有些失望的道“这小子居然不在?”说是过来歇息,其实白玉堂也甚是想念阿布,如果阿布愿意白玉堂甚至想带他一起回京师。
      “他不在也好。我还担心耶律皓真若是找到这里,会给他带来麻烦。”在他身后的展昭边打量屋里的一切边道。
      油灯亮起,屋子里晕开温暖的光芒。一张木桌,两只木凳,一张木床,屋中央还有一个用石块砌出的炉灶,但真正吸引展昭目光的却是床上覆盖的一张虎皮。平展开有丈余的斑斓虎皮,有着如生时般光泽的毛色,手抚上,有种温暖的触感。
      “猫儿....”身后的白玉堂忽然低低的唤了他一声。
      “嗯?”习惯的应着,回头却见那人正直直的盯着自己,神色有异。展昭一惊,还以为他伤势复发伸手扶时却被那人突如其来的按倒在床上。
      “白玉堂!你做什么?!”那么暧昧的姿势,那么暧昧的距离,展昭羞赧之下右掌挥出。白玉堂反应也不慢,一式金丝缠腕将展昭的手臂压下,口中轻声道“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那道伤口。”
      本要继续反击的动作猛然停滞,展昭一脸错愕的看向白玉堂。--------他还记得那道伤口!他竟然一直都惦记着那道伤口!非出本意,却足以让那人自责难安。
      衣襟散开,一道长约寸许的剑伤狰狞的横在玉般无暇的胸膛上,触目惊心。那么深长的伤口,只差毫厘,便可要了展昭的性命。------这是自己差点杀了他的证据!差一点,只差一点,自己便会遗恨终生!背脊上冒出一层冷汗,白玉堂想得后怕不已。
      “还,痛吗?”修长的指轻触着那道伤疤,白玉堂一双俊目里满是自责之色,声音也有些失了底气的怯意 。
      如果说这一剑让展昭险些丢了性命的话,那么这一剑也险些让白玉堂丢了活下去的勇气 。两者相较,白玉堂伤的比展昭更重。
      “这点伤早就好了,哪里还会痛。”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展昭实在不忍再看那人此时的神情,掩了衣襟欲翻身坐起却被白玉堂自身后紧紧抱住。
      “猫儿。我欠你的!这一剑是我欠你的!白玉堂会用这一辈子来还!猫儿,不管上天入地,翻江倒海,都让我白玉堂和你一起并肩,可好?让我一直守在你身边,可好?让我来替你背伤抗痛,可好?”埋首在展昭颈间,白玉堂誓言般决意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动。
      心中震痛,展昭的一双清眸里震惊且覆着深深的忧色。--------这样任性执意的话该如何接受?这样情深如许的人该如何拒绝?我可以把性命交到你的手上,可你怎样让我面对这样的感情?
      沉默,许久许久,久到白玉堂似已沉沉睡去。他的手还揽着他的肩臂。微微挣动,却换来那人如呓语般的低语之声“猫儿啊.....为什么不愿回答我?”
      长长的叹息一声,展昭轻轻将他裸露在外的双手掩进怀里,“.....你还要我回答什么?你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啊,.....玉堂。”-----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只是你自己不敢承认而已。

      淡淡的语声如烟飘散开来,听在白玉堂耳中却如同蓦然响起的一声战鼓,心随着激越跳动,连同血液也沸腾起来。------值得了,能得到他的这句话就算死也无憾了!收紧手臂,白玉堂将怀里的人揽得更紧。清冷的月光洒进木屋里,却让冰冷的屋中蒸腾起仲夏的热意。

      耶律皓真到底还是追到了太平镇。不是没有发现折往林中的另一行足迹,而是他自信的认为,展昭和白玉堂这两个拼了性命也要将彼此救出的人,绝不会抛下彼此独行。只是他没有料到,过分自信有时候会害死人的,他的这个失误不但让他错失追捕两人的时机,更让他将自己和自己的兵马送入了虎口。
      太平镇,一个不大的镇市。住在此处的居民多以贩卖兽皮为生,因地处边境又是交通要道,各地商贾往来于此,倒让这里格外的繁华起来。
      耶律皓真率人马来到的时候,已近亥时,整个镇子早已陷入沉睡之中。夜风狂卷,将商铺门前悬挂的引路灯吹动的一阵乱晃,和着偶尔的犬吠与檐下镇魂铃的声音构出一幅苍凉诡异的画面。
      驻马镇口,耶律皓真思忖着该直接进去还是先派人探探路,正此时,他身旁的一名军卒忽然指着前面道“大王,那两匹就是他们自车上卸下的马。”耶律皓真定睛看去,果然前面有两匹马正小跑着转进一条小巷。
      “追!”顾不得许多,一声令下,耶律皓真已纵马追入太平镇。
      就当他的人马刚行至街心时,四下里忽然传出一声紧似一声哨音,哨音未落,火光大亮。与此同时八方街巷四周屋顶,高墙,楼阁之上突然间冒出无数军兵与弓箭手。刀剑出鞘,火箭在弦,对准耶律皓真等人蓄势待发。
      太突然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那些人就仿佛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一般。耶律皓真这厢人乱马惊,连一向处惊不变的耶律皓真也不由变了颜色。
      没有想到太平镇居然会有人设下伏兵!先是以为是大宋兵马来接应展昭和白玉堂二人,待看清那些人的军衣后才知道,原来这些人也是辽兵。心头一沉,耶律皓真知道他的劲敌来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早有预谋的在这里设下圈套等着他的正是萧天佑。弓箭手人数不多,占据的方位却是恰到好处,无论他的人马想从哪里突围都逃不出射程之内。
      灯火亮处,身着甲胄,腰悬佩刀的萧天佑施施然出现在太平镇最高的建筑‘琼楼’之上。
      ‘琼楼中天现,玉宇九霄悬。’不知这店面做的是什么生意,老板是不是真的有些学问,但这大红喷金的琼楼二字映着火光烟气配在此时此地却是显得如此贴切,分外醒目。月光如洗,火光如霞映得萧天佑盔明甲亮威风凛凛有如仙将一般,而他的脸上也是少见的气定神闲。
      “原来是舅舅!”勒住惊嘶的坐骑,耶律皓真微笑抬首,看向萧天佑。他讨厌这样的距离,更讨厌这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可是无论心里怎样厌恶,他的脸上却仍不动声色。
      “好外甥,别来无恙啊!”萧天佑俯视耶律皓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舅舅这是何意?”环顾四周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耶律皓真明知故问。
      “听闻你抓回来的两名宋将逃走,太后派我来祝你一臂之力。”
      “哦?既如此,舅舅可曾抓住那二人?”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皓真,你将那二人藏到哪儿去了?”扶着楼栏看着耶律皓真,萧天佑的目光根本不似在询问,而是在宰割耶律皓真。
      冷笑一声,耶律皓真总算找到他胆敢明目张胆伏击自己的理由。以私藏宋将之名在太后那里奏上一本,换来太后让他将自己押回亲审的旨意。这私藏敌将之罪可重可轻,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萧天佑是不打算让他活着回去辩解了。
      “舅舅就如此恨皓真吗?定要将皓真置之死地方才甘心?”
      笑容收敛,萧天佑一改方才和蔼态度,冷笑道“这是你自找的!耶律皓真,你耍尽手段陷害老夫,你以为老夫毫不知情?命孙易刺杀耶律霁月,陷害与我。在朝堂上以私吞军饷之罪弹劾崔明书,断我膀臂。昨夜又遣孙易等人火烧粮仓,将我置于险地。这一桩桩一件件老夫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说,让你这样时时想要我性命的外甥活着,我怎可能有安枕的一天?”
      “你说这话可有证据?”细目微眯,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心。
      “你把天下人都当傻瓜,却不知真正愚蠢的是你自己!耶律皓真,你睁开眼睛看清楚,这是谁!”萧天佑右手一挥,一人自他身后闪出。三十几岁年纪,面容清瘦,鹰目高鼻,正是耶律皓真安排在玄武营的耳目孙易!
      “孙易?!”这个他曾信任的属下,这个他费尽心思培植的力量,如今却站在了与他敌对的一方!念出这个名字时,耶律皓真仿佛是要将那人一并咬碎。
      “你不会想到自己一手培植的爱将会倒戈相向吧?他在把南院的消息透露给你的同时,也将你的部署一字不露的回报与我。不同的是,他透露给你的消息都是我经我同意的。” 萧天佑极满意的欣赏着耶律皓真越来越冷的表情。
      一旁的孙易听闻此言惊慌的看着杀气满溢的耶律皓真,冲萧天佑失声嚷道“王爷不是答应过孙易不将此事告知少主的吗?王爷说过.....少主,少主,孙易是有难言之隐啊,属下.....”
      “我不会怪你。”冷冷的语声荡起,耶律皓真的眼中带着可将激瀑冰封的寒意“因为我不会跟一个死人计较。”话出口,抬臂扬袖,一道寒光挟着冷冽的杀气扑向孙易,无法躲避的速度,无法抵抗的力量,在孙易的惊呼还未及出口之时,自他的左胸穿过,后背透出。‘哆’的一声钉入他身后的门板之上。坚实的花梨木门上裂开一道长长的裂痕。
      雪雾蓬溅,溅了萧天佑一身。低头看看栽倒在脚下的死尸,萧天佑不禁摇头叹息道“枉他跟随你这么多年,你说杀就杀,连背叛的理由都不肯听他说完,真是心狠手辣。”
      “背叛就是背叛,需要什么理由解释?”右臂缓缓落下,耶律皓真的神情冷静到冷酷无情。将仅剩的两支弩箭一并射出,耶律皓真不仅失掉可以射杀萧天佑的机会,更失掉唯一可能脱困的希望。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要先杀孙易。不留余地,不给他任何可以活命的机会,只因为他痛恨背叛他的人。背叛,那是对他最大的侮辱!背叛他的人都不可饶恕!
      “好!杀伐决断,果然有英雄气概!其实,就算你不杀他我也不会让他继续活下去。皓真啊皓真,你是一个很好的对手,若不是你做出火烧南院粮仓这等事来,我还真不希望这么快就要你死。”
      “你真以为自己能这么轻易的杀了我吗?”
      “你真以为你还逃得出吗?”
      唇角一挑,耶律皓真邪邪一笑“就算你占尽天时地利又如何?我与这四十人拼了性命你以为你能占到多少便宜?只要有一人活着进京将此事事告知太后,你一样也难逃一死!”
      萧天佑闻言不由仰天大笑,“耶律皓真,你哪里还有四十人?”笑声戛然而止,萧天佑忽然朗声道“北院士卒听着。退离耶律皓真归顺南院者非但免死更可在原处官职上升任一级,俸禄双倍!”
      “谁敢倒戈,我让他现在就死!”佩剑出鞘,回眸扫视,耶律皓真的细目中杀意如刀。
      他二人的话一出口,北院军兵都面面相觑。一方是利益诱惑,一方是生死威胁,没有人敢进退。
      逼视着对方,萧天佑与耶律皓真各不相让。对峙,也只一刹那。萧天佑风氅一抖,手再次挥落时,一支火箭射出,正中耶律皓真坐骑,马惊嘶一声栽倒在地一并将耶律皓真摔落马下,与此同时一张网从天而降准确的将他罩在网中。
      挥剑斜斩,剑锋划在网上溅开一片火花。铜网!萧天佑果然不给他留任何生机!
      “耶律皓真现在已是一只困兽,你们是想荣华富贵,还是想尽忠到死,还没有一个决定吗?”
      还有比这更好做的决定吗?就算傻瓜也分得清现在的情势。北院军兵纷纷扔下手中武器退到南院队伍之中。
      “你们!.....”怒喝,却再也没有了威胁的力量。现在的他非但控制不了别人的生死,连自己的生死也无法控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耶律皓真被四名壮硕大汉困在网中连挣动一下都困难,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背叛再一次上演。
      “耶律皓真,我真是替你悲哀。领兵多年只知以严惩军,却不知领兵之道还应有智、信、仁、勇。弄到今日众叛亲离也是在意料之中。”冷冷的看着耶律皓真,萧天佑的眼中丝毫没有兴奋之色。仿佛今日的一切早在他的掌握之中。

      一觉醒来,展昭才发觉自己已经有很久不曾这样安稳的睡过了。身后那人的胸膛温暖,安全,让他安心的卸下防备,放任自己做了一次弱者。
      可是,此时他却醒了,而且是被惊醒的。因为外面传来一种很特别的声音。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展昭听出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踏着雪跑来的脚步声。
      心中一惊,还未待他有动作,耳旁便传来白玉堂的嘘声,展昭侧首看他,见白玉堂眸子晶亮原是早就醒了。
      “是耶律皓真的追兵?”展昭低声道
      “不像。我仔细听了,只有他一人而已。脚步沉重应该不是练武之人。”白玉堂这样说着时,那个脚步声已是越来越近,悄悄起身,白玉堂与展昭以目会意。
      门被人撞开,就在他冲进来的一瞬间白玉堂的剑已抵上他的咽喉,与此同时火光也在展昭手中亮起。
      “咦?”
      “阿布?”
      被白玉堂的剑吓跌坐在地上的不是阿布还会是谁?白晃晃的剑光亮在眼前,阿布惊得半天没缓过神来,可最晃眼的还不是剑光,而是并肩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个人,灯光下俊得好像云中仙画中人,两人站在一起就像山与水,看得人说不出的舒服。直到白玉堂伸手将他拉起他这才惊讶的叫了一声“神仙哥哥?!”
      皱眉看看神色慌张,满身大汗的阿布,白玉堂忍不住打趣道“你这是演的哪一出?被鬼追啊?瞧这小脸,都快赶上关公了。”
      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展昭从桌上倒了碗水递给阿布“你这么慌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辽兵在太平镇杀人了!”
      一句话不啻晴天霹雳。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展昭追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今天我拿了猎的獐狍去太平镇卖,摆了半天也没人问,我怕天黑路不好走就将獐狍拿去镇上最大的收购店‘猎庄’去卖,谁知那个掌柜黑得很,把价压得死低.....”
      白玉堂在一旁听得不耐烦,提醒道“讲重点!”
      “这就说到了啊,我和掌柜正在争吵的时候一队官兵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就要把我们押走,掌柜不肯跟他们撕扯,他们,他们就把掌柜给杀了....还说什么王爷的命令你也敢违抗.....还说耽误了王爷部署抓人他们谁都活不了,我仗着个小,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这才跑了回来.....”
      阿布后面的话展昭和白玉堂谁也没有听进去。展昭脸色发白的看着桌上的油灯,眉峰紧锁,目光沉凝。白玉堂则看着他,脸色也不好看。
      沉默了片刻,白玉堂突然道“猫儿,我们,去看看吧。”展昭抬眼看他,眼中惊讶之后涌上感激之色“....白兄....”,贴了他的耳朵,白玉堂低声更正道“叫玉堂!”
      心中一暖,一痛。------还有谁能这样一眼就看穿自己的心事?还有谁肯为了全自己的妇人之心而舍了到手的平安?除了白玉堂,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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