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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情之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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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深浓,夜风入骨,原本熙攘的长街渐渐安静。耶律霁月和她带来的宫帐军早已离去,耶律皓真倒并不急着去追展昭和白玉堂。命人点上火把,耶律皓真提缰来至程远近前。
端坐在马上,程远好似一尊泥塑,面无表情。自目送展昭和白玉堂离开之后他就等在那里,或生或死,他能等的只有耶律皓真的一声令下。
“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萧寒在他们手上,你该知道,我拦不下你们的。”跳动的火光映进耶律皓真的眼里,令程远更加无法看清他此时的心绪。
“程某早已无家可归,四殿下要我往哪里去?”
“哪里都好。只要脱离了我的掌握岂非就自由了?”
“程某从未这样想过。四殿下对程远有活命之恩,收容之义,程某愿为四殿下肝脑涂地。”
“说的真好听呢!”耶律皓真冷笑一声,“串通耶律霁月放走白玉堂,你就是这样为我肝脑涂地的吗?”
“这件事,我以为不用解释四殿下也会明白程某的苦心。”
“苦心?说来听听。”耶律皓真饶有兴趣的歪着头斜睨着程远,唇旁笑意更深更冷。
“‘有朝一日称帝为王,一统天下,要万国朝拜,千秋留名。’这话,四殿下可还记得?”
耶律皓真当然记得。这是当年他收降程远时所说的一番话,后面还有一句到那时定会让程远封侯拜相的承诺。他不明白程远这时说出这句话是何意。
“这是皓真一生之志,怎会忘?”
“在我看来四殿下早就忘了!”冷生生的断语出口激起耶律皓真眉梢的杀气。
“你说什么?”
“我说四殿下早就忘了你的宏图大志!自你将展昭带回来的那一天开始,你的心思就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耍尽手段,用尽心机,你一心只想让他臣服于你。他不肯,你便用更卑劣的手段要挟他,折磨他,以此为乐,也以此消磨了大好时光。现在的耶律皓真只有征服一人之欲,哪里还有夺天下的野心?我冒死放走白玉堂和展昭为的是让你勿要再沉沦下去,早点结束这荒唐的游戏!四殿下,该是你记起自己雄心壮志的时候了!”程远的声音不高,在夜风中却有着金石之音,而他的目中也是极深的痛责之色。
何曾有人敢用这样的强硬的态度对他说这样激烈的言语?程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拳落在耶律皓真的脸上,让他感觉疼痛又无法躲闪。的确,为了展昭他浪费了太多的精力和时间,为了展昭他也做出了许多从前他不屑做的事,只因那人的身上有太多吸引他,让他无法释手的东西,想要征服展昭的愿望,甚至比想要征服天下来的更加迫切。
狭长凤目里的怒色如同浇了油的火焰,一瞬间便可以将程远烧成灰烬。可是,那怒焰只是持续了短短一弹指间便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耶律皓真那个称得上无可挑剔的完美假笑。
左手覆在右手背上轻轻敲击,耶律皓真的目中闪动着能穿透一切的锐利光芒。他微笑着盯着程远,程远却仿佛觉得有一柄刀将他从头到脚剥开,他心中所想的一切都那样赤裸裸的呈现在耶律皓真的面前。
沉默,虽只有片刻,对程远而言却有如几世漫长。那片刻里他几历生死。
“程远,你果然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有胆有识,敢赌敢拼。你拿命来赌,顶着忤逆犯上之罪赌我会不会杀一个对主子忠心不二的臣子,可算是兵行险招。不过险招往往可以出奇制胜,所以,你赢了。可是我要你记着,这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你该很清楚我最痛恨的就是背叛我的人和犯我忌讳的人。你是难得的将才,别逼我杀你!”
双腿一磕马腹,与程远擦身而过时耶律皓真又补充了一句“耶律皓真不会让你失望。江山,我势在必得。展昭,我也不会轻易放过。”
过字的尾音在夜风中飘散开来,他的人也在那一刻策马驰出城去,北院亲卫军也紧随他其后,一阵零乱的蹄声和马嘶之后,城门口重又归复平静。
没有了那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程远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亵衣早已为冷汗湿透。能在耶律皓真的手中逃生,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以耶律皓真反复无常的性情,自己的生死也只在他的一念之间。死里逃生,程远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忍辱负重的活着,他有他的目标。明助耶律皓真争夺王位,程远的心里却很清楚以那少年扭曲的自尊根本成不了大事。可是,他有兵权,有足以使辽国起一场大乱的能力。没有妄想过可以以己之力颠覆辽国,程远只想做些事来凭吊他那些无辜死去的亲人。这是他之所以还活着的唯一坚持。
逃命,有很多种方式。大致却可分为力逃与智逃两种。
力逃就是拼了命的跑,竭尽全力,能跑多远跑多远。而智逃则是用脑子与敌人周旋,布下迷局拖住敌人追踪的步伐。
展昭和白玉堂选择的自然是智逃。套用白五爷的一句话‘聪明如你我者,要不弄出点花样,岂非有损锦毛鼠与御猫之名?’展昭对此只有听之任之。
雪地极易追踪的原因是因为积雪会留下印记,无论是马还是人总不可能不留痕迹。白玉堂就借此布下迷局。他将两匹驾车的马匹卸下,在马背上各系上与人重量相仿的石头,再将两匹马的缰绳系在一处做出如人操控马匹并驾齐驱的假象,而后用力击打马胯让两匹马疾驰往太平镇的方向。做完这些,白玉堂又返回头来与展昭使出踏雪无痕的轻功在山林路中穿行出数里,这期间两人故意留下些可循的痕迹,如轻重不一的脚印,震落的积雪,折断的树枝。
一条明路,一条暗路,任耶律皓真再狡猾也必定会上当。而此时的展昭和白玉堂早已在半路改道,往山林深处行去。
“白兄,这是要去哪儿?”跟在白玉堂身后,展昭半步不错的踏着那人在雪上留下的极轻浅的脚印前行,这样做的目的也是要造出一个一人独行的假象,让耶律皓真难辨真伪。
“去一个朋友的家里坐坐。经过这许久的折腾,你我也总该找个地方歇歇脚了。”
“白兄真是交游广阔啊,在辽国居然也有朋友?”难得展昭能说出这半恭维半调侃的话来,白玉堂忍不住笑道“猫儿在辽国不也有程远和萧寒这样的朋友?俗话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嘛!”他说完这句之后,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自己不该再提程远跟萧寒的,那会让展昭又起担忧之心。果然,回头借着依稀的月光便看见那人眉头紧锁,垂目不语,只管跟着自己的脚步前行,心思早不知飘去了哪里。白玉堂不由在心中叹了一声“这猫儿.....”。折返身与展昭并肩而行,白玉堂探手将展昭的手握在掌心。
“白兄!”展昭一惊,一怔,还未容他有所反应,耳旁已传来白玉堂的声音“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萧寒,程远,你,我,都会平安无事。”那样不容置疑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个早已有了结局的故事。抬眸,撞上白玉堂的一双亮眸,初升的月光温柔的洒进白玉堂的眼中,让那咄咄逼人的锋锐目光中有了水样的轻柔涟漪,轻柔之中的坚定,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毫无理由的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明白了他的用意之后,眉一展,唇角微弯,展昭的眼中也漾开温煦的笑意。
“白兄是鼠仙吗?居然敢给展某这样一个斩钉截铁的结果。”
“鼠仙?这个名字倒不错!‘鼠仙,猫圣,唯我独尊’这名号叫出去才响亮呢。”
“的确响亮!不过白兄可否在得意之前先将展某的手放开?” 将两人的手举到眼前,展昭的笑容依旧温文儒雅,只是在那温文之后似是还有些别的什么,羞,恼抑或是下一刻可能出手的威胁,白玉堂才不管。
“不行。” 用力扯下两人的手,白玉堂完全忽略掉展昭现在的眼神。“这里还是辽境,走散了不好。况且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有没有设什么捕捉野兽的陷阱,万一你掉进去了这样方便我第一时间把你救起来。” 依然是玩世不恭的戏谑言语,却让展昭的心中涌上阵阵暖意。他知道白玉堂说的是认真的。万一自己有不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手救自己,哪怕付出的代价会是牺牲他自己的性命。这就是白玉堂!那个可以桀骜不驯,可以任性张狂,也可以温柔细腻的人。
总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身边,给他能够从容面对所有问题的支撑,让他毫无退惧的勇往直前。这就是白玉堂!他身边那个天下独一无二的白玉堂!如果没有他,展昭也许就不会是今天的展昭。
不再想要挣脱他的掌心,只用拇指轻轻的摩挲着白玉堂的掌缘,轻轻的回应着他。
萧寒醒来时仍在车上,只是身上被盖上了件狐裘,头枕在了皓真的腿上。
车外人喧马嘶,火光明亮,他知道,那是皓真带来的人马。
“寒,你还好吗?”见他醒来,耶律皓真的眼中喜忧参半。
“皓真,我很好。”勉强一笑,想让耶律皓真放心,萧寒却不知自己的笑容苍白的有多令人揪心。耶律皓真鼻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找到萧寒时,车旁的篝火已近熄灭,微弱的火光映着他苍白安静的睡颜,让耶律皓真一时有种他再也不会醒来的错觉,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宠溺的叫着他‘皓真’。
双臂收紧,耶律皓真将萧寒更紧的拥入怀中,唇抵在他的额头上语声沙哑的低低呢喃“寒,我快要吓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寒,我该怎么办....”
萧寒的手抚过他的鬓发,耳际,游移到他的颊上细细摩挲,目光一如既往温柔疼惜,“对不起,皓真。”
“不需要。你对我不需要说这三个字,你不会对不起我,永远都不会。”----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可以原谅,因为你是萧寒,是我不可以失去的人!
情动之处耶律皓真温热的唇覆在萧寒柔软的唇上,深深吻下。温柔,纠缠,似要许下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誓言。
“大王。”北院亲卫军头领在外面试探的叫道。
耶律皓真的眉梢凛动,极不情愿的抬起头来,“说。”
“前面不远处发现展昭和白玉堂留下的行迹。不过,是两条路,一条是从大路赶往太平镇,另一条是往山林里去的,据属下所知,林中有一条山路也是往太平镇去的。”
“好个展昭,白玉堂!故布疑阵吗?那就看看究竟谁棋高一着。”冷冷一笑,眉间乍现的杀气让耶律皓真在一瞬间判若两人。
“传令下去,留下一队人马护送萧公子回城,其他人兵分两路,给我追。”耶律皓真起身欲下车,衣袍却被萧寒扯住。
“皓真,放过他们可好?他们的生死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为什么不肯就此罢休?”萧寒修眉纠结,望向皓真的眼中满含祈求之色。
“若是在今日之前,放了他们不是不可以。可是,他们偏偏在犯了我的忌讳。他们不该拿你做挡箭牌,逼我就范。我曾说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耶律皓真眸光一沉,再亮起时已是杀意狠绝。动了萧寒就等于动了他耶律皓真的命,就算曾有过一时情动,就算是有过妄想也在巨阙划伤萧寒的那一刻全都化成了杀意。
苦笑,眼底涌上凄凉之色“仅是因此吗?皓真,真的仅是因此吗?你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却从不知我心中所想心中所愿,而我也从不知你心中所想。我们是最亲近也是最疏离的人。皓真,你何时才能将你的心事告诉我?难道,我还不值得你信任?”
看着神色凄然的萧寒,耶律皓真心疼不已。握住萧寒的双肩,耶律皓真的细秀凤目里满是歉意“寒,我会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可是,不是现在。”
-------总有一天!那一天在哪里?也许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皓真,你究竟在隐瞒什么?你究竟想证明什么?我在你的心里又究竟占据怎样的位置?
这些话萧寒问不出口,他不能让自己像一个怨妇一样追着要一个答案。他只能看着耶律皓真远去的身影任凭痛楚占据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