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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   还有两天才到大寒,阳光却明媚的有了春天的味道。手搭凉棚仰望天空,耶律皓真的唇角始终挂着一个莫名惬意的微笑。
      昨夜子时南院兵粮仓烧起的一场天火让他的心情出奇的好。天火!的确算得上是一场天火!无迹可寻,无处可查,就那样平白烧掉了数十万石的粮草,也顺便烧掉了萧天佑的锦绣前程。这让他怎能不开心,不惬意?可是,真正让他高兴的是,萧寒对此事一无所知。昨夜的那碗安神汤让萧寒一夜安眠,即便南院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他也毫无察觉。
      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在萧天佑为耶律霁月的事分心之时予以重击,耶律皓真就是要让他不得翻身!筹集的粮草尽数被烧,萧天佑这次所要承担的责任怕不只是丢官罢职这么简单了。‘有朝一日必将萧天佑置于死地’这句话是耶律皓真十年前就对自己发过的誓言!
      虽然这样做让他对萧寒隐隐的有些歉疚,可这并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山不容二虎。自己与萧天佑总会有一个人斗败,寒,不会忍心看到自己受伤害。’
      耶律皓真这样想着的时候,回眸就看见了站在月洞门前的展昭。

      蓝衫展动,乌发飞扬,那人立在晴空之下,清雪之中,松竹般修立挺拔,磐石般沉稳冷静。
      “展兄,早啊。”耶律皓真微笑着与他打招呼,仿若两人是相识已久的老友。
      并不理会他的问候,展昭横剑胸前,冷冷开口“四殿下,可准备好了?”
      耶律皓真先是一愣,随后恍然笑道“我差点给忘了,今天与你有一场决战的。”他的话轻松的好似在说‘我差点忘了,今天要与你一同吃饭’一般。
      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与展昭的沉静相反,耶律皓真的态度有如对待儿戏般毫无认真之态。这是一种看淡生死的坦然,还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展昭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他要做的是取他的性命。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白玉堂。
      展昭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如此深重的敌意,他时时刻刻在威胁着自己,不止是性命,还有对尊严的践踏。耶律皓真的所为实在让他无法再隐忍下去,再隐忍便是懦弱!
      耶律皓真抽出佩剑,却被展昭拦下“用你的银枪。我知道,你的枪法远胜于你的剑法。”
      眉梢一挑,耶律皓真笑得有一丝轻屑“就算是面对敌人你也要做到公平吗?,展昭,真不知道你究竟傻还是太正直。”
      展昭的眸光清正,声音朗朗“展某只是觉得,无论是谁,无论何时,对待生命总该尽到全力才好。”
      尽到全力!他是在对耶律皓真说,也是在对自己说。尽到全力,就算是难挽颓势也可心安了。

      巨阙出,剑光如练,闪过展昭的眼眸,将那双清眸中的决意映衬得更加明显,那是不可动摇的坚定。
      蓝衣如翼,剑发龙吟。没有华丽的招式,展昭将剑法中的每一招每一势都发挥到极致,那种极尽的锐意比剑锋更具威胁性。即便周身罩着杀气,即便是在拼命,那人却仍是那样的温善从容,似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慌乱。

      展昭从不轻敌。与耶律皓真对战更是不敢掉以轻心。那少年的心机手段他早已领教过,此番若败,难保他不会再次出尔反尔。展昭之所以与他定下以命相赌,为的是不给自己退路,也不给耶律皓真有任何可以反悔的余地。可是,他仍低估了耶律皓真。
      若论武功,耶律皓真不是展昭的对手。不只是因为他年轻,修为尚浅,还因为他的武功太过杂乱,而无一精到。即便是最擅长的枪法在展昭面前也绝无取胜的可能。可是,他有心机。
      耶律皓真喜欢将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越是得不到越能激发他的占有欲,自小便是如此。无论是人还是物,只要他喜欢的,都会用尽一切手段占为己有。征服与他来说远不止是战场上的胜利,他要的是天下所有人对他的臣服。
      展昭是个例外。他执拗的性格,坚定的信仰和不屈的斗志都让他欣赏,欣赏到心痒难耐。所以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想要将他留下。
      银枪如龙,锐光翻舞,耶律皓真的一双细目中闪动着狡黠的光芒。他的枪法刚猛之中不失灵动迅利,可是他的枪却从不与巨阙正面交击,他只是躲闪,退守在防卫之中,不急不燥的拖延着时间。
      直到两人缠斗到三十余个回合时,展昭的剑势突然间迟滞起来,连原本柔韧如豹的身姿也失了先前的敏捷,微微喘息着,他的额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耶律皓真阴桀一笑,手中银枪猛然间反守为攻,接连刺出十三枪,狠利迅猛,不留余力,枪枪夺命。展昭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倒退,眼前一片缭乱的枪影,他的背脊已抵在一株梅树上。

      杀气激荡,震落一树残雪寒梅。阳光被遮挡成丝丝缕缕温暖的光影洒在展昭的脸上,让人突然间有种置身诗境的幻觉,阳春飞絮,策马江湖。
      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如此闲适的心情,身边少了那人,就如同四季中少了春天,再也没有惊喜,再也没有希望.....他不要!

      阳光破碎的那一刹那,耶律皓真的枪尖没入梅树之中,那正是展昭方才所站的位置。与此同时眼前一花,鬓发激扬间他的颈上已感觉到一阵凉意。冰冷,无情,还有丝丝的痛意。
      耶律皓真难以置信的张大眼眸,怎么会?怎么会?!展昭明明已经没有了还手的余力,自己明明已经胜券在握,怎么会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篑?那人迅若狸猫的身法根本不似内力不济!

      “展昭就算再愚笨也不会在有过前车之鉴后还不知防范。况且,四殿下在展某饭菜里的化功散,未免多了些。”剑锋压在耶律皓真的咽喉之上,左手扣住他的肩臂贴在耶律皓真的背后,展昭最后的一句中竟有些戏谑的味道。

      耶律皓真第一次被人这样近距离的胁迫着。巨阙的剑锋已在他的颈上划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细细的血蜿蜒在剑脊上,鲜红夺目。细眉一皱,齿咬下唇,从未有过的挫败之感令他愤怒。
      “这场反败为胜的好戏果然精彩,没想到展兄也学会了耍心机。”嘴角噙着冷笑,耶律皓真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的怒意。
      “这要拜四殿下所赐。展某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与四殿下的狡诈阴险相比还相差太远。”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一个狡诈阴险!原来我在你的心里只占了这四个字而已?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不下手?”
      “我想与四殿下做个交易。放了白玉堂,展某留你一条性命。”
      比方才更加震惊的神情之后,耶律皓真放声大笑“我还以为你会拿我的性命去换那些宋兵俘虏的性命,没想到,你的心里只有一个白玉堂!为了那人你拼了性命,为了那人你舍了尊严,如今,为了那人你连忠义都不要了!展昭,原来,你也不过如此。”脖颈因他的狂笑而不断在剑锋上摩擦着,鲜血不断涌出,耶律皓真却丝毫不觉,他的声音中透出无法隐藏的嫉意,他的眼中更是烈焰冉冉。
      “随你怎样说,我只要白玉堂!”不为他的言语所激,展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初。

      冷哼一声,耶律皓真一字一句道“我-不-答-应。” ‘应’字尾音未落,耶律皓真的左臂忽然间挣脱展昭的钳制,反肘撞向展昭的胸腹,与此同时他握着枪柄未曾放开的右手也突然间向后抬起,他的小臂上绑有穿心弩,只要机关一开,展昭非死即伤。

      如果注定是得不到的,那么就将其毁掉。他耶律皓真绝不会成全别人。

      如果可以选择,程远不愿意与耶律霁月为敌。他欣赏那女子恩怨分明,坚强执着的性格。他还记得,耶律霁月第一次要杀他却为他所擒时说的那句话‘今天你不杀我,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杀父之仇就算是追到地狱我也要讨回来!’
      就算是追到地狱也要讨回来!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三年中她刺杀他七次,七次失败,可是,耶律霁月却从未放弃过报仇。程远知道,他二人除非有一个死掉,否则这仇恨的纠缠就永无休止的一天。

      弯如眉月的短刀指在程远背心处,只差寸许她便可以了却心愿。可是,就是这寸许却耶律霁月不敢妄动。程远本是悬在腰畔的佩剑此刻正抵在她的腰腹上,只要她有一点异动,那柄剑便会快一步要了她的性命。
      “你来这里做什么?朝影殿不欢迎你。”恨恨的收了刀,耶律霁月语声冰冷。她恨程远入骨,却不屑做小人。
      回身看着眼前的女子,恨意镌刻在她的眼底,杀气张扬在她的眉梢,这女子从不知隐藏自己的喜怒。程远突然间想起了耶律皓真。那少年与她同父而生,却有着与她截然不同的性格。耶律皓真深沉的心机就算十个霁月也及不上,可是,一个耶律霁月的忠孝却也是十个皓真也及不上的。为了成就大业,耶律皓真可以背弃所有感情,而耶律霁月却可以为了一份真情舍弃一生的幸福。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进去,只是在这里等你。”
      眉一挑,霁月不解其意“你在等我?等我来杀你?”
      “不是。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程远回答的很诚恳。
      冷哼一声,耶律霁月转身欲走“你带来的消息我不想知道。”
      “如果是关于白玉堂的呢?据我所知,他应该是你的救命恩人吧?”程远的这一声令霁月蓦然止步。回眸狐疑的盯着程远,耶律霁月半晌才问道“你想说什么?”

      “咔”的一声,机关弦响,一道寒芒带着一股飙风迎面而来。那么近的距离,展昭若是想要保命就必须在第一时间长身飞退。可是,这样做无疑就是要放弃耶律皓真。像耶律皓真这样的人能够挟持他的机会恐怕只有这一次,也就是说能顺利救出白玉堂的机会也只有这一次,机不可失!哪怕会身负重伤,也绝不能失掉这次机会!巨阙不离耶律皓真咽喉,展昭只是错步斜身,希望藉此避过要害。
      可就在此时,一声惊喝随一人急展的身形扑到两人近前。
      “放开皓真!”萧寒的喝声未止,手中的紫竹萧已撞偏弩箭,弩箭斜飞射空,而紫竹萧却也在弩箭的劲力撞击之下碎裂开来。萧断裂,萧寒冲势未减,左手急探握住展昭握剑的手,右手已将皓真推出剑锋威胁范围之外。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出乎展昭和耶律皓真的意料。
      “寒!不要.....”耶律皓真出声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在他被推开的那一刻,展昭的剑已横在萧寒的颈间。
      确切来说,是萧寒将自己送到了展昭的剑下。握住展昭握剑的手反横在自己颈间时萧寒在展昭的耳旁低声说了一句‘我想帮你’。

      萧寒早在一旁观望了多时。他二人的对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知道现在白玉堂在皓真的手中,而展昭为了救他而不惜以性命相搏。心头一阵隐痛,他隐约觉得皓真又做了一件错事。
      当展昭反败为胜以剑胁迫着耶律皓真之时,萧寒的心中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不是担心皓真的安危,而是担心展昭的处境。以他对耶律皓真的了解若没有万全之策,他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果然不出他所料,耶律皓真在下一刻已经开始反击。
      若说意外,萧寒意外于耶律皓真反常的表现。就算是他算定展昭不会下杀手那一记反击也太过危险。只差毫厘,巨阙的剑锋便可以割断他的咽喉。如此莽撞的举动只能说明耶律皓真真的动了怒,也真的动了情。他嫉妒白玉堂,更嫉妒展昭肯为了那个人而牺牲自己。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萧寒就奋不顾身的扑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那一刻他也根本无暇顾及心情,心乱如麻,还有无法解释的疼痛。

      萧寒出现的突然,他的行动更是让展昭疑惑,在他扑过来的那一刻,展昭至少有七种手法能将他制住,但是,他没有出手。因为萧寒说得那句话,也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挟持萧寒比挟持耶律皓真更有用!因为在萧寒扑过来时耶律皓真的惊呼声中竟有着异乎寻常的恐惧。能让那狐狸一般狡猾的少年产生惧意的事必定是对他极重要的。萧寒对他很重要。因为在乎才会害怕他受伤害!
      “展昭,放了他!”耶律皓真站在离他们五步之外的地方怒喝着,没有了潇洒悠闲的形容,他的神情比方才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时更为紧张。紧张且乱了方寸。
      此时的展昭倒是极为冷静,点住萧寒背上的神道,悬枢,肩井,秉风四处穴道,剑不离颈,冷声回了一句“放了白玉堂我便放了他。”
      “做梦!展昭,你最好清楚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连你也别想踏出这里半步!”
      “是吗?”展昭微微一笑“我死无妨,不过四殿下是连这位萧兄的性命也不要了吗?”他口中说着,手中的剑锋微微下压。一缕发自萧寒的鬓旁飘落,随之而落的还有几滴足可以刺痛耶律皓真双眼的殷红鲜血。
      “寒!”空气似凝结成了冰块,根本吸不进肺里。耶律皓真的呼吸断了片刻。
      双目圆睁,胸膛急剧起伏,耶律皓真颈上的伤口迸出更多的鲜血在雪白的衣领处迅速洇染开来,耶律皓真的神情狰狞狼狈。
      “皓真,.....对不起.....”呻吟似的说出这一句后,萧寒不敢再去看耶律皓真的双眼。
      “好。好!展昭,我放白玉堂。别再伤害萧寒!”自牙隙间迸出这句话,耶律皓真将愤怒压在胸臆间,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就是玩火自焚吗?袖中穿心弩上还有弩箭却不能发出,只因不能拿萧寒的性命当儿戏。总以为以自己的才智手段,无论是谁都只会是他的玩物,却没想到,自己竟也会有受制于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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