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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决定 ...


  •   在展昭面前,耶律皓真一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真小人。他的狡诈阴险,他的冷酷无情,他的反复无常都在展昭面前展露无遗。不是不想隐藏,而是隐藏不了。面对那人时耶律皓真总忍不住想用残酷的手段破坏他身上的那种宁静淡定,仿佛只有那样做才能让展昭记住他,能在他的心里占到一席之地,哪怕那位置是因仇恨而存在的。
      只因为他是耶律皓真,是天之骄子,是王者,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可是现在他突然发觉自己做错了。不论自己怎样歇斯底里的折磨那人,那人却仍然淡定如初,甚至比初见时更加的冷静。
      将面前的食物一口一口的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后慢慢咽下,展昭的动作优雅从容。不去看对面的人,在他的眼里仿佛只有面前的饭食。
      自北院地牢回到沁香别馆之后,展昭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没有丝毫的感情表露,他的人冷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细锐的风自窗隙间涌进,吹动桌上的烛火摇动,耶律皓真终于忍不住道“现在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吃得下?”
      唇角轻轻一挑,展昭似乎笑了一下“吃得下,是因为展某想通了一件事。要想与你斗下去总该有有充沛的体力才能有胜算。”
      耶律皓真的眉一动,先是一怔,而后便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般大笑起来他的脸在烛火映耀下变得变得邪异扭曲。“你想与我斗?你拿什么与我斗?莫非你忘了那些宋兵的性命还在我手上?难不成你已舍弃了他们?”
      展昭抬眸看向耶律皓真,目光清冷“想必程将军已将我在俘虏营的遭遇报知四殿下了。现在不是展某舍弃了他们,而是他们舍弃了展某。”
      笑意渐渐收敛,耶律皓真有些不可置信的打量着他“那么白玉堂呢?那个肯不远千里前来救你的人,那个能让你做出那么大牺牲的人,难道你连他也放弃了吗?”
      在展昭心里,一个白玉堂抵得上千万的宋兵。这一点他在战场之上就已经知道。
      果然,在他提到这个名字之时,展昭的眸光不由自主的暗了下去,带着痛色,像是一片阴云遮挡了清明的月光“不放弃又当如何?经历过那天的事后,你以为他还会信任我吗?你不了解他,他是白玉堂,只相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况且,一个四肢筋脉俱断的废人,即便我拼了性命救他出来,他也难逃一死。”清冷的语气中隐藏着连耶律皓真都能听出的刻骨的哀伤。似乎他决定放弃的不止是白玉堂,还有他自己。
      “此若为局,四殿下已将展某逼入绝地。”
      “是吗?可是如你所说,这一局我似乎有点胜之不武。”
      “四殿下错了。展某只是说你将展某逼入绝地,并没有说四殿下胜了此局。展某从未认输。”
      “所以,你方才才说要与我斗下去?那么这次你又是为谁而战?”
      “这次展某只为为自己而战。”
      又是微微一怔,耶律皓真这次笑得眉眼皆弯“展昭,我还以为你只是个为别人而活的躯壳,原来你也在乎自己的感受?我对你的羞辱终于让你终于肯为自己而战,却不知你想拿什么与我一战?”
      “命。展昭也只剩一命而已。以展昭早该送掉的性命与四殿下的千金之体一赌,却不知四殿下是否敢应战?”展昭的话音虽轻,但眼眸中却是无法撼动的坚定之色。
      眯了细眸打量着展昭,耶律皓真并没有即时应下。这人还真是能给他不断的惊喜。在战场上的骁勇善战,在采石场时的悲天悯人,在白玉堂面前的情深义重,在自己面前的疾言厉色,他的每一次表现都让耶律皓真震惊。接下来他会做什么?耶律皓真真的很想知道。这人已让他越来越无法罢手。若开始时只是一个游戏,现在他竟然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况且,他也不能退缩。退就是败。若连一个自己布的局都不能完满收场,又何谈争夺天下?况且,在他耶律皓真的生命中决不允许出现失败二字。
      “好。我接下你的挑战。三日后,沁香别馆,以命相赌,公平对决。”微笑依旧噙在唇旁,耶律皓真眸光如刀。

      -----以命相赌,公平对决。只有生死,没有去留。展昭第一次觉得绝望离自己这样的近。
      脱力的靠进椅中,展昭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抽搐,想要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一并吐出才会好些。眉头纠结,只能靠指甲切进掌心的疼痛来缓解心底潮涌而来的悲伤。耳中仿佛又听到公孙先生对自己说过的话“有些事只可尽人事听天命,成与败不是人力所能及,你无需将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肩上。”
      若是尽到最大的努力也无法扭转乾坤,那么自己就真的该放弃了。
      也许自己的戏演的不够真,也许自己的放弃会让耶律皓真心生疑惑,可是都顾不得了。自己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救出白玉堂。
      ----白兄,如果这次真的无法将你救出,那不妨让我们一起死在这里。生死不弃,展昭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这句承诺了。

      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是阳光明媚还是飞雪曼舞?白玉堂不知道。
      懵懵懂懂的醒来又浑浑噩噩的睡去,他甚至无法让自己有片刻的清醒。是不想也是不敢。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展昭惊怒屈辱的目光和耶律皓真游走在他身上的那双手。那画面即便在如此深黑的地方也依然清晰的展现在白玉堂的眼前,如一柄钝刀片割着他的心,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曾想过千百种自己找到那人时的情景。那人安然无恙,那人身负重伤,甚至是他找到的那人只是一具尸体。这些他都能接受,可是,事实却是如此的残酷。他无法接受那人遭受到如此的羞辱。而那傲若松梅的人又该如何面对那样的羞辱?宁折不弯,宁死不屈,却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舍了尊严!展昭,猫儿....这样的情白玉堂该如何还你?

      牢门锁链响动,随后一团火光在一人手中亮起。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被这乍亮的光芒晃得有片刻的失明。就在白玉堂失明的片刻,他手上脚上的铁链被人打开。
      白玉堂的双脚已没有支撑身体的力量,锁链打开,他的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堆到了地上。
      仰头看向眼前的人,鹰目,浓眉,黄面长髯。是那一天与耶律皓真一同来的那人,也是在自己即将崩溃的时候一巴掌让自己得到了解脱的人。
      白玉堂的模样让程远不由皱了眉。他不知道以前的白玉堂是什么样子,可是他见过那晚他从梅林里展臂跃出的风姿。如同一条蛟龙,腾跃在漫天飞雪之中,衣展发舞,英姿飒飒,有着能呼风唤雨的超然气势。
      可今天的白玉堂,如同换了个人一般。不是因为白衣染血,乌发蓬乱,而是因为他已没有了那份飞扬的神采。茫然的眸光,凄然的神情,仿佛他的身上除了痛苦就只剩绝望。
      浓眉紧紧一皱,程远蹲下身将带来的饭食送到白玉堂唇边。
      盯着程远,白玉堂拒绝送到唇边的食物。
      “你这算什么?以死明志还是已经绝望到想要绝食自尽?”
      “杀了我。”干裂的唇间吐出这句话,白玉堂的声音如他的人般毫无生气。
      程远的鼻间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本以为名满江湖的锦毛鼠有什么过人之处,原来也不过是个受不起任何打击的一介凡人。”
      “杀了我!”根本听不到程远的讥讽,白玉堂嘶哑的重复着他的问题。
      虎目含怒,程远冷不防一把握住白玉堂的肩胛,低喝声如同狮子压在喉中的咆哮“白玉堂,你就这点出息吗?展昭为了你忍受耶律皓真的侮辱,而你却连活下去的勇气有没有!你既是如此不堪一击又为何要来此?为何要将自己和展昭一同送入万劫不复的地狱?”程远的话如同一柄刀毫不留情的斩在白玉堂的心头。而他愤怒之中手下的力道更是将白玉堂肩胛骨握得咯咯作响。
      “.....求你,杀了我。.....我不能再让猫儿为我死第二次!”失了力量的声音从喉中挤出,白玉堂的眼中是绝望的恳求。
      他的这句话让程远不由呆住。手缓缓垂下,过了良久才喃喃道“.....原来,你早已看出耶律皓真是在拿你要挟展昭,原来你根本不曾相信过他说的那些话,原来你的一心求死,是怕再累展昭受辱.....白玉堂.....原来你....从未曾怀疑过他....”
      “他是展昭!我白玉堂就算不相信全天下的人,也不会不相信他!可是....我却仍害了他.....”将头狠狠的撞在铁架之上,白玉堂恨不得立刻死去。
      救人的人反倒成了被救人的累赘,这听起来就好像一个笑话,一个任谁都笑不出的笑话。

      心中一震,程远的眸光也随之一亮“白玉堂,你毋须自责。在我看来,你的出现与展昭是坏也是好。若没有你的出现,想展昭根本不能下决心离开这里。为了那些被俘的宋兵他可以忍辱负重,可是为了你,他必定愿意拼了命也要将你救出的。”
      “我不要他救我,我已是一个废人,只会连累猫儿。我只希望他可以好好的离开这里。”----总该有一个人活着的,而那个人应该是猫儿。
      白玉堂一厢情愿的这样想着,却未想过他若死了,展昭要如何活下去。

      听他这样说,程远忽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黑色药膏涂在白玉堂手腕的伤处“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看来这伤口做得足以乱真了。”
      白玉堂的眸光恍然一动“此话何意?”四肢分明已没有了活动能力伤口何以是假?
      “我只是在你的手脚腕上划了几道伤口,为了不让耶律皓真看出破绽在刀上撒了些可使你的四肢失去活动能力的冰玉散。这几道伤口虽深却未伤及经脉用上乌蔹膏不消几日便可痊愈。想来,在这几日内展昭也必定会想办法解救你。”
      “你怎会知道展昭会救我?”
      “因为,他和你是一样的人。”
      --------他和你是一样的人,只是他比你更加执着。
      牢中一时安静,看着为自己上药的程远,白玉堂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们?”
      抬头与白玉堂四目相触,程远静静答道“因为我欠了展昭的。我欠了他一份信任。”

      离‘怅望亭 ’还有一箭之地,耶律皓真便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紫色。天地苍茫,那袭紫袍如同一只末秋的蝶,脆弱却顽强的在风中展翼欲飞。
      那人是萧寒。立在亭中,看着被寒风卷起的雪烟入神。
      悄声走近,那人竟无所觉。薄薄的笑意挂在唇畔,萧寒的目光平静温柔。
      将自己身上的貂裘解下披在他肩上,耶律皓真顺势揽住萧寒的腰身。
      “这样冷的天出门也不知披件大氅,你这身子可怎么受得了?”他这样说着,那天萧寒倒在他怀中的情景又跃上心头,心中一阵惊痛,手臂不禁收紧了些。
      再也不要失去他,再也不能失去他!那天昏地暗的绝望只一次便足以让他铭记终生。
      “皓真,你可还记得这里吗?”萧寒开口,声音平静。
      将脸埋在萧寒的颈间,耶律皓真如儿时般贪婪的嗅着那人身上的木樨清香,清雅中还和着能让他心神安宁的淡淡药香。
      “当然记得。我们从小便是在这里习练骑射的。我还记得每次比试你总是故意输给我,逗我开心。”
      儿时的情景历历在目,儿时的快乐却仿佛早已烟消。
      “可是我们却从来没有在意过这座‘怅望亭’,也没有在意过在这里与亲人分别的人。总以为他们的不舍与无奈离我们是那么遥远,总以为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经历他们那样的悲伤,却没想到,如今我们的路竟会与他们如此相似....”
      萧寒的话让耶律皓真心中涌起不安。抬头细细打量着他的侧脸,修眉入鬓,长睫微弯,那人虽苍白却依然的清朗如月,只是在他平静的神情之下锁着深深的哀愁。
      “寒,怎么了?为什么要说这些?难不成你还在责怪我冲动之下做了伤害耶律霁月的事?”
      将揽着自己腰身的手挪开,萧寒回身正视着耶律皓真,眼里是责爱的痛色“她是你的妹妹,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如何下得了狠心....”
      “不是!”一声断喝打断萧寒的话,耶律皓真的细眉瞬间凛起“这世上除了你我在没有别的亲人。她不是!她娘抢走我娘的夫君,她抢走了我的父王,她抢走了我该得的爱,夺了我的快乐,如今她又要夺走你,我不许!”
      皓真激动的情绪让萧寒一时无措。
      “皓真.....” 一声无奈的轻唤被那人堵在唇间,耶律皓真柔软的唇毫无预兆的覆上。清浅的吻如蜻蜓点水一滑而过却带起萧寒颊上的两抹嫣红。
      抱紧了萧寒,耶律皓真的泪水滴进他的颈间。
      “寒,我真的怕失去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怕失去你啊......寒,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皓真。我不会再责怪你,不会了.....”
      “那,你答应随我回‘沁香别馆’可好?我要时时刻刻的看着你守着你,不要任何人将你带走。”
      “可是....”
      “寒.....”一声委屈的轻唤碎了萧寒的心,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耶律皓真太了解萧寒,他知道他的软肋,他知道他最疼惜他的孩子气,也知道他纵有能看透一切的睿智,却会因不忍伤害自己而什么都不会说。
      紧紧的拥着怀里的人,耶律皓真的声音令人怜爱的抽噎着,眼中却含着满满的歉疚。
      ---------寒,原谅我对你的欺瞒,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伤心,不想再让你受到伤害,只要过了明天一切都将有个结果,我会信守自己的承诺,这一辈子都与你相守。

      已到嘴边的责问无法再说出口,萧寒只能将所有的担忧都埋进心底。

      ---------霁月的事,崔明书的事,皓真,你究竟要做多少错事才会回头?你究竟要树多少敌人才肯罢手?如今我已不是上京留守,不能再帮你护你,也不能再阻拦你的决定。可是我真的怕你会陷入权欲之中无法自拔,我真的怕自己会变成在这亭中怅然盼归的那个人......你答应要与我一起归隐山林过神仙样的日子的承诺,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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