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影》三两三

3、缘起三 时间就

　　时间就这样匆匆走了两年，晋琛也从皇后眼中稚嫩的孩童长成了翩翩少年，这两年物是人非，唯一不变的，就是晋琛每日请安过后，必去的东南角落。

　　这一日皇帝早朝，说什么也不肯晋琛自由玩耍，非要跟着自己听政事，议国事。晋琛心急火燎，想着宸儿还未吃饭，挨饿的场景，他心里就觉得很不好受，敷衍了事后就奔着御厨房去。

　　皇帝揉了揉眉头，望着消失的身影叹了口气。

　　这两年晋宸被晋琛喂的白白胖胖，人也变得开朗许多。他算是实现了两年前许下的那一句承诺。

　　晋琛一进离苑，一个翩翩身影就扑到自己怀里，他揉了揉怀中毛茸茸的小脑袋

　　“宸儿饿了吗？”

　　“琛哥哥你怎么才来啊！宸儿都饿死啦！”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撒着娇。

　　晋琛失笑，这圆鼓鼓的小肚子，即使饿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放下食盒，拿出晋宸最爱吃的水晶蹄髈，小馋猫一伸手就抓住啃了起来，晋琛想着这两年真是给他惯坏了，平常也不出这离苑，许多礼仪明明自己清楚，却不遵守了。

　　拿着干净的手巾给他擦着嘴，嘴角是抹不去的微笑。

　　破败的小院偶尔有花瓣飘过，一阵阵花香随风而来，少年正温柔的看着那活泼的孩童耍着活宝，岁月把这场景勾勒成一幅静谧美好的图画。

　　今生究竟是我惊扰了你，还是你拨乱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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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内正温情的兄弟两人，谁也没注意到院外一个老嬷嬷偷看的身影，晋琛哪怕一眼，也能避免未来晋宸受到的伤害。

　　但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如果当初……

　　那这两个人也不会有后来十年的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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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宸起初还是有些抗拒，但随着琛晋日复一日的关心和照顾，在后来的某一天他终于开始真正的打开了心扉。

　　每天最幸福的事就是清晨等着晋琛带着清冷的空气给自己送来的食物，后来他每天都盼着那个时辰快点到来，仿佛他等的不是一份吃的东西，也不是一个人，是一份救赎。

　　这两年，晋宸依然在晋琛看不到的地方被欺负，可是他没有说，也没有哭，偶尔觉得委屈，受了伤也偷偷的藏起来。他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小小的孩子，还没学会娇蛮，就已经懂事了。

　　有时候他会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寝宫门口，一坐就是一天，安静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他会想很多事情，小小的孩子没有人教，却也知道这世上是如此的不公，有时候也会嫉妒晋琛，也会遥远的看着别的妃嫔和皇子，也会偷偷走进御花园偷看皇帝的身影。这些他全都藏在心里。他觉得，有了琛哥哥他就不敢去奢求那些遥远的东西了。

　　但每次晋琛来的时候看到的总是活泼灵动的宸儿。时光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还是那个笑起来能叫人一眼看透的宸儿。但晋琛不知道的是，他的宸儿已经变了。

　　又是一天阳光明媚的清晨，晋宸早早起床洗漱，对着镜子给自己挽了一个好看的发髻。今天他特意换上了前几天琛哥哥为自己新做的衣服，满怀期待的坐在门口抻长脖子四处张望。

　　不一会充足的阳光就暗了下去，不知怎的，晋宸觉得有点胸闷。看着远处飘来的大片乌云，他不禁缩了缩脖子，伸手搂住自己，心下有些着急

　　“琛哥哥为什么还不来？！”

　　晋宸感觉胸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他不禁有些烦躁，站起来扯了扯新衣服的褶皱，转身就要进屋。

　　“七皇子请留步！”

　　晋宸有些出乎意料，这皇宫竟还有识得自己的人，他有些自嘲的笑笑。回头一看冷笑顿时凝在脸上。

　　“安公公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此番为何来找自己”

　　“自己终于被父皇记起了吗？！”

　　“是不是我也要像其他皇子一样，拥有明亮的寝宫，还有严苛的夫子！”

　　晋宸的眼底有些发红，连袖口里的小手，都兴奋的微微发抖。

　　“安公公找我何事？”

　　晋宸故作冷静道，他死死的盯着安公公暗红色的薄唇，期待着自己梦寐以求的话语。他却忘了，奶娘在时曾说，薄唇之人多半薄凉。

　　“皇后娘娘托咱家告诉七殿下，说太子殿下以后要跟皇上学习治国之道，以后恐怕是不能来你这离苑了”

　　兴奋的心情还没保留一刻，下一秒就被冰冷绝情的言语击的粉碎。

　　已经长大的孩童此刻已比当年坚强了许多，闻言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而安公公恰好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摇晃的身影。

　　“安公公可还有事”

　　淡漠的言语脱口而出。

　　“太子殿下还托咱家给您带个话”

　　“请讲”

　　“乖”

　　“多谢公公”

　　“无妨，咱家就先告退了”

　　安公公潇洒利落的转身，天空中的乌云此刻也仿佛承受不住压力。噼里啪啦的雨点倾泻在离苑的房顶上，院后的桃树上，还有门前的人儿身上。

　　雨点落地扬起一阵阵灰尘，不多时地上便和成了淤泥。晋宸想起那一年相遇自己磕的满脸泥土，又想起那人满脸的温柔和眼中的关爱。

　　原来都是假的。

　　到头来他也不过是一国之君，自己还是一个默默无闻备受欺辱的七皇子，这皇位本就是预定好的。晋宸突然憎恨这上天的不公。他要的并不多，为什么却还要把这唯一一根浮木收走，他像个溺水的人，无处可攀，无力的随着波涛翻滚。

　　等到安公公走远，晋宸缓缓的蹲下身来，两只细嫩的双手轻抚上白皙的面颊，雨水打在孩童的身上，新做的衣物也变得狼狈不堪。孩童已不是孩童，此刻他成长了少年。

　　少年的肩膀轻微的抖动着，捂脸的指缝中不时涌出水滴，却不知是这雨水还是少年的泪水。从远处依稀可闻压抑的呜呜声。他，终于又被抛弃了。

　　尝过温暖的滋味再被锁入冰窖。那痛苦是百倍的心酸。

　　“过几日是宸儿的生辰，这衣服就送给宸儿算作生日礼物了”

　　“宸儿生辰我要带桑甘进贡来的贡果来与你欢庆，那果子酸酸甜甜还有股异香，宸儿一定会喜欢的”

　　“宸儿生辰我一定在这离苑陪你度过，到时候我们彻夜聊天，岂不美哉”

　　“宸儿……”

　　“宸儿……”

　　“不！不要再说了！”

　　晋宸疯狂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回忆向浪潮一样扑面而来，相约好的事情此刻向太监的手掌一样，猝不及防的扇了他一个又一个耳光。

　　不知道蹲了多久，等到天空终于放晴的时候，晋宸眯着胀痛的双眼，望向一望无垠的湛蓝天空。

　　我……还能得到救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