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影》三两三

4、缘起四 偌大的

　　偌大的凤鸾宫，许许多多新鲜的器具晋宸都没有见过，这宫殿之中传来的压力，让他冷汗直冒，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晋宸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大雨过后，来不及换身衣服的他，就被一位老嬷嬷叫到了皇后的寝殿。

　　悄悄伸直了袖袍里汗淋淋的小手，脑门上流的冷汗他却不敢伸手去擦，这宫殿，实在严肃的令人窒息。

　　眼看着自己身上滴落的雨水弄脏了宫殿里华丽的地毯，晋宸感觉自己难堪的快要死掉。

　　他已经站在这里两个时辰了，湿润的衣服也渐渐变得潮湿，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他自己僵硬的站着，不敢动，更不敢问。

　　又过了许久，久到晋宸的头脑都迷迷糊糊，眼前物品仿佛都变得重影，老嬷嬷终于从内殿走了出来

　　“跟我来吧七殿下”

　　晋宸早已经习惯了这样毫无礼节的指使，他木然的跟着嬷嬷走着，他感觉浑身都开始发热，头脑也变得越来越不清楚。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是个暗室，但他不敢反抗，作为皇帝最不重视的皇子，他从小就学会了隐忍和服从。

　　但这一次，这些多年的经验却丝毫没有用处。

　　待宰的羔羊，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过成为盘中餐的命运。

　　等到深夜晋宸被送回离苑的时候，整个人都昏迷不醒，一身崭新的衣服后背上划着大大小小的口子。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皇后的影子。

　　位高权重的人，总能一句话就定夺卑微人们的生死。平生第一次，晋宸产生了对权利的渴望。

　　第二天天还未亮，晋宸就疼醒过来，后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昨天发生的一切。

　　他也终于体会到了后宫主人阴狠的手段。发着高烧的他，被几个人锁在了石床之上，脸对着石床，瘦弱的后背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他只记得那面无表情的嬷嬷，拿着闪着冷光的细小刀片，一道一道，划着自己的皮肉。

　　那微冷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之上。

　　小小的少年，咬着牙，迎接着微凉过后迟来的疼痛，密密麻麻一个后背，全被划上了伤口，就像被恶毒的人，刻上了永生永世的诅咒。

　　他知道，这是皇后的告诫。

　　晋宸费力坐起，想要脱下被划的破烂的新衣，手刚接触到纽扣，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几天前自己还心心念念的生辰，没想到确实如此的令人难忘。

　　第一次收到的生辰礼物，也被破坏的满目疮痍。

　　费力脱下不成型的衣物，却不知快速的动作扯动了后背上的伤口，结痂的伤口混着污血和雨水黏在了衣物之上，少年奋力一扯，所有伤口都被重新撕裂一遍。

　　晋宸支持不住一下倒在木榻之上，双拳紧紧握紧，身体的疼痛一下下冲击着他的大脑。

　　泪水再也忍受不住，多年受到的委屈铺天盖地的袭来，晋宸再也没有支持他活下去的理由。就连唯一的希望，都弃自己而去。

　　七日来，晋宸时而清醒，时而沉睡，梦里自己漂浮不定，他想竭尽全力抓住一切救命稻草，可惜每当此时，他便会惊醒。仿佛知道，即使梦里，自己也是孤身一人。

　　终于半月过后，他终于能下地走路，这半月来，除了皇后每日派来的嬷嬷送来饭食之外，依旧没有其他人接近这个残破的小院。

　　晋宸知道，晋琛不会来了，他永远不会来了。

　　可他还是每天翘首以盼，期待着那个人出现给自己惊喜，还期待着他像每天一样把自己搂在怀里，还想着能躺在那人腿上撒娇，还想象着那张日益宽大的手掌能抚上自己的头顶，用宠溺的语气对自己说一声

　　“宸儿，你又淘气了”

　　每逢此时，他便会疯狂的撕扯自己的头发，企图忘掉那些天真的想法。那个给了自己温暖的人，不在了……

　　过了一个月浑浑噩噩的日子后，晋宸快被自己逼疯了，他时时刻刻想念着晋琛，想念他对自己温柔的笑，也想念他这两年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好，他不知道晋琛是否知道生辰那日的事，但他想他，他想去见他，想看看他。

　　晋宸想到，便去做了，做了，便后悔了。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