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花开》明鸢

7、西藏

　　蒙语背着所有的行李箱，扶着秦霜走出火车站。
　　中国似乎每一个火车站都是一模一样的。
　　小店杂乱，人来人往，吆喝叫卖。
　　不同的是这里的人肤色特别黑，每个人都有着高原红。
　　一走出火车站，就被拉萨刺目的阳光扎得有点晃眼。
　　穿过低矮房舍和流动的人群，可以遥遥望见布达拉宫的屋顶。
　　彩笙飘荡，威武壮观。
　　蒙语和秦霜呆呆地望了好久。
　　蒙语扶着秦霜坐上一辆人力三轮车。
　　秦霜累得直接倒在了蒙语身上，眼皮已经张不开了。
　　蒙语一只手扶着秦霜，低声安慰着。
　　“很快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秦霜虚弱地点点头。
　　这天晚上，秦霜快不行了。
　　秦霜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她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嘴里还是泻出一丝丝的呻吟。
　　最后，秦霜跑到厕所里吐了出来，一开始是吐的是早上吃的东西，后来实在没有东西可以吐，就开始吐酸水。
　　“秦霜….”蒙语无意识地叫着她的名字，用纸巾给她擦去嘴角的污渍。
　　秦霜抬起头，鼻子缓缓流出鲜血。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越流越多，滴得满身都是。
　　蒙语看似冷静地处理着一切，可是心里却在滴血，手不可抑止地发抖。
　　他害怕的那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
　　“蒙语…..我好痛…..”秦霜说完最后一句，倒进蒙语的怀里。
　　蒙语抱着秦霜瘦弱的身体，一口口地倒抽着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怀里的人，力气渐渐在消失，鼻息也越来越弱。
　　蒙语快疯了。
　　死亡头一次，用冷酷的面孔俯视着他这庸庸臣子。不管他跪地求饶，还是三拜九叩，他都不会有丝毫的心软。
　　蒙语抱着秦霜的身体，绝望潮水一般覆没了他。
　　“求求你。”在这个神的国度，蒙语虔诚地祈祷着，“再给她一天，再给她一天，她还没看到格桑花海，她还没去布达拉宫三拜九叩，求求你，我求求你……”
　　不知神灵在何处，蒙语朝着布达拉宫的方向磕着头。
　　一下、两下、三下…..一次比一次响，直到额头磕破，流出血来。
　　不知道是不是神明被他感动了，第二天，秦霜真的醒过来了。
　　而且特别精神，一起来就嚷着要出去。
　　蒙语细心地用毯子把她裹了起来，将她抱在怀里。
　　秦霜今天很精神，一下子从蒙语怀里跳下来，瞪着眼睛抗议，“我要自己走！”
　　“那我扶你。”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秦霜骄傲地仰起头，快步走在蒙语前头。
　　蒙语望着她的背影，没来由地觉得恐慌。
　　“不走吗？”秦霜回过身，问他。
　　蒙语强颜欢笑，跟在她身侧。
　　他们住在市区，要看茂盛的格桑花，要到郊区去，蒙语当机立断，直接将秦霜撵上三轮脚踏车。
　　当地人很热情，一路上用蹩脚的普通话和他们说说笑笑，介绍着拉萨的风情。
　　“啊，布达拉宫！”秦霜忽然叫了起来。
　　脚夫停下车，两个人下了车，仰头看着这伟岸的建筑物。
　　布达拉宫依山垒砌，群楼重叠，殿宇雄伟，气势伟岸，金碧辉煌的金顶，巨大的鎏金宝瓶、幢和经幡，交相辉映，红、白、黄三色交相辉映，花岗石的阶梯层层叠叠，延伸到山顶。
　　随着拥挤的旅客一起买了票后挤进布达拉宫里。
　　经由山脚的无字碑，经曲折石铺斜坡路，他们走进了绘有四大金刚巨幅壁画的东大门。
　　穿过一扇厚达4米的宫墙隧道，大殿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大殿上画满了壁纸，每一个人物形象都栩栩如生，堪称艺术长廊。
　　佛像金身，屋宇穹顶，让人心生肃然。
　　秦霜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叩拜。
　　蒙语跪在她身后，跪拜间，却见佛像威严，高高在上，俯瞰尘世众生。
　　耳朵边的木鱼敲击声，袅袅燃烧的烟丝…..置身其中，庄严无比。
　　蒙语却觉得置身一场梦境，连忙双手合十，低头许愿，无比真诚。
　　“神啊，如果你听得到，我求求你，免我所爱之人，无妄之灾，无端病痛，赏她一世好梦，一切如旧，”蒙语睁开眼睛，直视着神明的双眼，“求你了，让她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她仍然健健康康，无病无灾，与吴轩执手到老。”
　　走出布达拉宫，脚夫见他们出来，便迎上去。
　　蒙语扶着秦霜上了车，自己也上了车，问了几句，脚夫便自告奋勇地要带他们去见格桑花。
　　“我刚刚求能寻找到八瓣的格桑花。”秦霜道。
　　蒙语没有做声，望着车外飞奔往后的风景。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飞着。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难道非要削发出家，了断红尘，才能脱离人世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