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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停留的风景 ...

  •   停留了几天,等秦霜玩够了,他们才买了到兰州的车票。
      蒙语打算早上带着秦霜到南滨河路,那里可以观赏到沿途点缀的平沙落雁、搏浪、丝绸古道、黄河母亲、西游记等众多精美的雕塑。
      但第二天早上秦霜没能起来,蒙语敲了好久的门,都没有回应。
      站在门口身体渐渐凉了下去,手心也逼出一层汗。
      蒙语疯一样冲到前台,找了备用钥匙,还没等服务员推开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去。
      “秦霜!”蒙语门口猛地站直了身子,眼前看到的景象,让他吓出了一声冷汗。
      秦霜躺在床上,瘦弱的身子陷进柔软的床里,静静地,没有一丝呼吸的迹象。
      犹豫着,蒙语四肢僵硬地往前迈了一步。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脑海千万种念头在旋转。
      为什么要随着她任性?绑的也好,也要把她绑在H市,强迫她接受治疗。
      其实在走之前他去见过她的主治医师,他很清楚,就算接受了治疗,她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可是绝望的时候,总是要生出其他希望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秦霜轻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很轻,蒙语却打了个激灵,立刻冲了上去,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秦霜?”
      这一刻在蒙语来看,很长很长。
      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睛,就连睫毛的颤动,都带着一种脆弱。
      “蒙语…..”她的声音很小,蒙语几乎要听不到。
      “嗯。”蒙语喜出望外,反而没办法多说一个字,只能低低地回应着,仿佛耳语,“我在。”
      “昨晚,下雨了。”秦霜侧躺着,身体蜷缩成一团,朝他伸出痩如干柴的手指。
      蒙语连忙握住,轻轻的嗯了一声,“很大很大的雨。”
      “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看到格桑花了…..”
      这么多天,秦霜都想刻意打造出一种轻松的气氛,蒙语还是第一次在她脸色看到这样绝望的表情。
      蒙语忍着强大的痛苦,伸出另一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慰道。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秦霜虚弱地笑了笑,发白龟裂的嘴唇弯出一个弧度,“嗯好…..蒙语,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蒙语意识到她可能要说不好的话,仍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父母死得早,唯一的记忆,就是那片格桑花海,如果、如果…..”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我死在这里,你一定要把我的骨灰,撒到那里,好吗?”
      蒙语重重地点头,声音不免带了哽咽,“我答应你。”
      听到他这么说,秦霜似乎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蒙语害怕得手脚冰冷,过了好一会,才探了探她虚弱的鼻息。
      他守在她床边,不敢离开一步。
      中间她爬起来吐了几次,好几次大口大口的鲜血,咳得仿佛要背过去。
      蒙语急得焦头烂额,照着医生教的照顾了她一整天。
      折腾到凌晨,秦霜终于安静了下来。
      睡去最后一句话是,“真想去坐黄河的游艇啊。”
      蒙语拿着毛巾给她擦着额头,动作轻柔小心,目光落到她发黑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愿做你身侧之人,免你惊免你扰,免你孤苦无依颠沛流离。
      蒙语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秦霜柔顺的发丝。
      头发像是被粘下来的,轻易地就勾在了蒙语的手里。
      蒙语凝视着指间的头发,眉头紧皱。
      不可避免地一阵阵钝痛,仿佛人被刀斧硬生生劈成两半。
      秦霜的身子每况愈下,加上每天都在下着蒙蒙细雨,两个人的出行计划一再搁浅。
      宾馆的老板有个念小学的儿子,叫阿猛,长得虎头虎脑皮得不得了。
      经常玩得一身泥回来,被老板娘抽得嗷嗷叫,半夜抱着书本哭着在过道的板凳上做作业。做不出来哭得更厉害,用泥呼呼的手背擦眼泪,弄得一脸花猫,整个乱七八糟。
      秦霜看得好笑,没事做就披着毛毯,坐在旁边的沙发里教他写作业。
      大概生命里从没出现过这样软言细语的人,阿猛倒是很听秦霜的话。
      老板娘看得高兴,天天给做饭的蒙语送点肉送点菜,日子倒是过得平实。
      这天天气转晴,蒙语打算带秦霜去南滨河路散步。
      正好周末,出门前碰到了又在挨打的阿猛。秦霜三言两语救下了差点屁股开花的阿猛,小男孩说什么也不肯回家,趁他老娘举起扫把之前抱住蒙语跟着出来了。
      南滨河路人来人往,又阿猛本地人的帮助,很快就找到了便宜实惠的橡皮艇。
      坐在皮艇上,偶尔几座高山的倒影压下来。
      两岸高楼林立,像是一座水上浮城,水底一片晶莹璀璨。
      犹如海市蜃楼,太美的东西,总让人感觉不真实。
      阿猛伸出手在水里拍打着水花,溅了秦霜一脸。
      蒙语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秦霜。
      “霜姐姐,明年,明年你们还带我来!”阿猛孩子心性,缠住秦霜就开始撒娇。
      童言无忌,但两个大人都是一愣。
      尤其是蒙语,明年,哪里还会有明年?
      秦霜擦脸的动作也是一顿,很快就笑了,拉过阿猛的手擦了擦,“你求你蒙哥哥,他呀,明年一定来。”
      “蒙哥哥不算,我要霜姐姐和蒙哥哥带我去玩,就像现在这样。”阿猛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秦霜不做声,只拍了拍他的脑袋。
      周围渐渐暗了下去,凉风习习,日落万山,残余的阳光下,只觉得有一种浮生偷得半日闲的惬意。
      “啊,真惬意啊….”秦霜伸了个懒腰,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悠然自得,“浮生偷得半日闲。”
      蒙语见她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不觉好笑,目光投到了远处的山城。
      蒙语也学着她靠在座椅上,头枕着双手。
      将近日暮,风景里多带着一份肃杀和凄楚。
      江河锦绣,天地孤影,一叶扁舟,红尘苦海里踏破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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