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花开》明鸢

2、 一个秘密

　　左岸咖啡，还是靠窗的位置。
　　刚推开门，蒙语就看到了她，一如既往。
　　她裹在高领鹅绒黄的大衣里，戴着一个红色帽子，只露出过分苍白的半张脸。
　　秦霜看见蒙语推门走进来，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蒙语，谢谢你能来一趟。”秦霜把手放在口袋里，看上去很冷的样子。
　　“你找我做什么？”蒙语没有什么好口气。
　　“呵，我知道你们生我的气。”秦霜听出蒙语不喜欢她，低着头拨弄桌子上的植物，流露出一如既往孩子气的神态。
　　蒙语糊上水泥灰坚硬的心脏开始掉灰——他曾经在吴轩的身边，无数次看见秦霜这样的神态，自从吴轩和秦霜取消婚约之后。
　　他有一年，没见过秦霜——不可否认，他想她。
　　“知道我们会生气，为什么还要退婚？既然你不想和吴轩结婚，那你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他。”蒙语放缓了语气。
　　“我其实，算了…..”秦霜欲言又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推到蒙语面前。
　　蒙语不解地望着她，“这是？”
　　“请你帮我把这个盒子交给吴轩……吴轩好多朋友都不想见我，更不要说帮我…..我只能找你。”秦霜的眼里，隐约可以看到泪光，“我又害怕快递的话，会弄丢。”
　　看得出来是很重要的东西。蒙语捡起那个锦盒，在手里捏了捏，低头想了一会。
　　不知为什么，蒙语觉得她的欲言又止里，隐藏了未知的很多情绪。
　　明明知道不是自己该关心的事情，但他还是心揪了起来，“你怎么了？”
　　他见不得她哭，一滴眼泪也见不得。
　　“没怎么…..你可以帮我吗？”秦霜恢复了平静，嘴角又挂起淡淡的笑。
　　“我考虑考虑…..你知道吴轩已经订婚了，”蒙语顿了顿，“我不想…..”
　　“我知道，他…..应该这样做。”秦霜咬了咬下唇，“蒙语，这些东西，你可以在他婚礼之后再给他，这是他的东西，留在我身边也没用，到了最后，果然我，我还是希望，他能够留着的…..”
　　“你为什么要悔婚？”蒙语问出所有人最疑惑的问题。
　　秦霜摇了摇头。
　　“你如果不说我是不会帮你的。”蒙语狠下心逼她。
　　“我爱上了其他人。”秦霜的手指紧张地扣着桌角。
　　这点小神态并没有逃过蒙语的眼睛，他蹙起了眉头，“你骗人。”
　　“你必须相信….吴轩也是。”秦霜站了起来，谈话已经结束了。
　　蒙语下意识拉住秦霜的手腕，触及之处冰冷如死|人。
　　只是很轻的一下，秦霜却吃痛一声抽回手。
　　“你怎么了？”蒙语睁大了眼睛盯住她的手。
　　“没怎么。”秦霜慌忙用衣服盖住手背，站起来就往外走。
　　蒙语连忙在桌上丢了张钱就往外追去，终于公园的沙池边抓住她。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蒙语相信自己的眼睛。
　　蒙语不顾秦霜的反对，强行捋起她的手臂的袖角。
　　细瘦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触目惊心，蒙语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红着眼睛盯住了秦霜，“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秦霜被吼得一怔，过了许久才低下头，缓缓摇了摇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话啊！”蒙语抓住她肩膀的手指忍不住用力，又松开。
　　秦霜格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神色凄哀。
　　“说什么？你让我说什么？说我得了癌症无药可医，现在一心只想去死？还是，你要听我在怎么在化疗里死去活来？”她摊开双手，像是抓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抓住，语调愈发地绝望，“蒙语，你现在知道了，你还想听什么？”
　　蒙语心里停了半拍，那两个字铁锤一样砸在心里，眼皮突突突地跳着，“你刚刚，说什么？癌症？”
　　秦霜没有回答，幽幽的眸子凝视住他，仿佛落在他身上，又像是落到了他身后。
　　蒙语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住了，忽然呼吸不上来的感觉，只能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秦霜冷静下来，整了整拉扯中乱了的衣襟，神色平静，“蒙语，不要告诉吴轩。”
　　听到吴轩两个字，蒙语反应过来，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又怕弄疼她，只好把两只手扶在她的肩膀上。
　　眼睛和她的平视，深深吸了口气，抓住她的手指也忍不住用力。
　　“还来得及，秦霜，还来得及，我们去见吴轩，我们一起面对，一定有办法，现代医学那么发达……”
　　秦霜冷静到近乎残酷，“吴轩下个月就要结婚，如果你真把他当朋友，你知道你该怎么做，至于我….不过浮游天地间，弹指一挥。”
　　浮游天地间，弹指一挥。
　　蒙语翻覆念了两边这句话，品味着里面的苦涩。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开她，声音里带着颤抖，“好，你不想告诉吴轩，我就不告诉他，但是，作为保守这个秘密的条件，你要让我陪着你。”
　　秦霜失焦的眼神终于对上他，“蒙语，我是将死之人，你怎么陪着我？”
　　长夜将至，我陪你走到失去光线的最后一刻。
　　蒙语终究不是善于言辞的人，始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秦霜苦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脑袋，“还是谢谢你了。”
　　蒙语在那一刹那反应过来，是了，在秦霜眼里，他们不是特别熟的关系。
　　哪怕有一天，她真的入土为安，那个有权利去料理身后事的人，也绝不会是他。
　　这样想一想，似乎他连去哭灵的资格，也不具备。
　　不知不觉中，松开了放在秦霜肩膀上的手。
　　无力中，看着秦霜走远，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身后他的视线。
　　她的背影顿了一下，接着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模糊的笑容，伸出右手挥了挥。
　　“再见，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