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Chapter.71 错误的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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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爱我，愧对于我，愿弥补我......那便动手吧。”
“杀了她......这是在替你自己赎罪。”
“想想多年前的那个夜里，你离开我，我的痛苦...疯狂......如果当初的你自己能够坚定一些，想起我对你的爱，拒绝离开那个房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不会苦苦找寻你...也不会为你辞掉工作......我们一家三口，将会一直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马丁抿起唇，手都跟着颤抖。
这一直是他的心结所在：在这个男孩过于早熟的内心深处，存着一份对父母的愧疚与悔意。他总是想着，要是当初的自己不那么叛逆任性，因为一时意气远走他乡，这一切是不是就会大所不同？
“所以你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赎罪，知道吗？”母亲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是为了自己而杀掉这个女人，而是为了我...为了补偿我。”
“现在，只有桑德拉·马琳奇的死亡，才能使你的罪过完全清除。”
“否则，我将不会给予你原谅，不会让那份早年被你伤透的心得到愈合。”
“动手吧马丁，马丁......这都是为了赎罪......”
“赎罪......”
母亲的话似一股无形的力量，催促着马丁拉开了空针筒。
桑德拉看着那管针筒伸到自己的手臂上，紧贴着肌肤，似乎马上就要入到青色的血管里。那只手，弱小细长，没有接触过剧烈活动，长得如同杨柳一样柔软。就是这样一只手，即将启动手指，把致命的空气推入她的身体。桑德拉没有动，也没有挣扎，从头至尾，她只是着看着眼前的男孩。她慢慢闭上眼睛，回想起一些只有她才保存的事情。
就这样吧！一了百了！
等到那手指到达底端，想必对于她来说，是件极其难过的事情。
可这一切怎么不是咎由自取呢？
“......”过了十几秒，桑德拉还是没有感受到想象中锥心的疼痛。
面前的男孩缓缓抬起了头，但是没有看她。
“我做不到。”他转头说，一把扔掉了针筒。
“我无法杀人。”
这是道德问题，马丁对自己说，不能让仇恨蒙蔽了眼睛。
“......为什么？”母亲问出声，轻轻的。
“这样是不对的。”马丁没看他母亲，尽量把眼神往下瞥。
“你真的觉得这样不对吗？”
“是的。”
“......”母亲久久无言。就当马丁以为她快要妥协的时候，就见她神色激动的大喊出声：“是不是这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她用力的拍打着一旁的墙壁，手脚开始不协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丁，里头那渗人的怒火都要蔓延到他的身上。
“谗言？蛊惑？”母亲的言语染上癫狂，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来自马丁的背叛。
“亦或是你已狠心抛弃了你的母亲？转向了一个无耻的小偷？马丁——”母亲的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你变坏了是吗？你一定是变坏了......甚至连是非对错都没办法分辨了。”
“不是这样的妈妈......”马丁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混乱极了，他意识到自己一句无心的话带给了母亲怎样的体会。妈妈想必是产生了误会，认为自己站在她的对立面。
马丁急于解释，可是越解释越混乱：“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结束。”
“如果我今天杀了她，只会让我们陷入一个恶性循环里面——这样是无法真正解脱的！”
“不用狡辩了马丁！”母亲摇头，“你的所作所为，我看在眼里，也明白了。”
“妈妈？”马丁不可置信的开口。
“过了这么些年，你的心已经不再与我的紧紧相依......它已经偏向了旁人，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默默流泪。”
“妈妈，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对劲，你先不要激动好吗...都可以解决的。”
马丁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在母亲看不见的视线里，他眼里更多的是惶然无措。说到底，他也只是个久处深宅的男孩，即使年龄已经达到了少年的标准，他也没能见识到更多的人情世故：“我知道我这样做，你不会喜欢，甚至觉得我变了一个人......可是妈妈，杀人真的不可能也不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马丁闭了闭眼，最后道：“我们把她交给警察，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哎......马丁，我亲爱的孩子。”母亲叹息道。“你是如此的善良，明明生长在这样罪恶的坏境下。”
马丁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听出了母亲语气中的松动，想着自己的怀柔办法成功了。正当他准备站起来，微笑着感谢他的母亲，并幻想日后美好的生活的时候——故乡的湖泊，还有那片树林，以及他与达芙妮摆放在茵茵草地上的画架......一切都是那样令人心旷神怡。
枪上膛的声音响起。
马丁下意识的就神经紧绷起来。
“那位大人说的对。”母亲扶住马丁的手臂——看似是安慰，其实是为了防止马丁起身。她的手劲很大，压制着他的身躯，竟半分都不让他动弹。
冥冥之中，一个十分强烈的预感出现在马丁的脑海里，虽然这一事情还没有发生：
她准备对桑德拉·马琳奇动手了。
“正是因为你太善良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母亲的声音轻轻传来。
“妈妈。”他颤声喊了一句，开始挣扎，身体想要转过来，可是在绝对的武力压迫下，他只能背对着墙角。
“砰！......啪嗒。”回答他的是一声枪响——在他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随即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这声音就响在他耳畔。竭力控制住自己，马丁才没让自己颤抖起来。他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没能看到母亲脸上的神情，但他想，必定有大仇得报的释然与愉悦。
“妈妈......”良久，他才喃喃出声：“你真的杀了她......你......”
马丁感到一股子恶意涌上喉咙，他想要干呕，偏偏身体这一刻不争气的停留在了原地：桑德拉死了...桑德拉·马琳奇死掉了......以前憎恶她带给自己的悲惨命运的时候，马丁无数次的想过自己和她同归于尽，可是等到这个人真的没了呼吸......马丁的世界陷入一片茫然。
他脑海里一直存在但从未实现过的事情......
“快完成了。”
“你瞧，这不是很简单吗？”母亲道，“有时候不需要想太多，一旦有了顾虑，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进行了。”母亲的手颤抖起来，手指抠着地板，指甲都泛白了。
但这场噩梦仍没有结束。母亲再度把枪举起来，这次，方向对准了马丁。
“这一生的命运，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家庭，都是不幸的。我不想再继续这样的人生了......”她哭肿的眼睛里带着哀伤，就像是临死的/鸟/雀，艳丽的羽毛都暗淡下来。
“其实杀了桑德拉·马琳奇又怎么样呢......一切的一切，从那天晚上开始，就错了啊。”
“我根本没有信心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支撑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完完全全都是恨意。”
“然而现在源头已经不存在了，那么我继续生活的理由也......不存在了。”
“妈妈，你还有我啊......”马丁慌乱的说，“我们可以回到美国，把爸爸找回来，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我的病也一定能治好的。”
“不可能，马丁。”
母亲睁着死气沉沉的眸子这样说。
马丁这才发现母亲的眼里带着呆滞的默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扇门。
“来吧马丁，走到我身边来。”母亲深吸一口气，“这里头还有两发子弹......终于可以结束这肮脏的世界了。”
“不！”马丁喊出声。“这一定不是你的本愿妈妈！你不会想这样做的！”马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后悔袭来。他甚至想起了那通电话——自己如今的口吻和当初那位女士是如何的相似！她的警告已经是那样的明显，还三令五申的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做蠢事。
因为那样会后悔终生。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以前，马丁还总是嘲笑书里面那些得到了提醒仍执迷不悟的人，觉得他们的悲惨命运简直不值得怜悯......他现在不就是这样的吗？总是认为事情不会那么坏，不会无法收场。现在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厚重的巴掌，把他打得狼狈不堪。
“马丁！”母亲不依不饶，嘴角裂开微笑起来。“快来亲爱的！”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
“亲人、爱人、友人——”
“无论是他们其中的谁，都不会记得你的存在。”
“也许一开始会挂念你，但是时间久了，你姓甚名谁，他们记不得了！”
“从头到尾，你只有你自己！”
“不是这样的......不是！”马丁反驳。
“你错了！你说的都是错的！达芙妮会记着我的...她一定会；还有昆西小姐，她那么关心我，必然不会弃我于不顾。”
“没有人会爱着你！除了我！”母亲尖声喊道。
“我对这生活产生了绝望，你为什么不愿意跟随我？”
“明明我才是那个为了找到你......荒废一切的人！”
“我为了你浪费了整个人生！”
最后一个字母发声，母亲的手指终于用力扣下了扳机。
“住手！”
另一道声音传来，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马丁感觉到体内有力量在生成，他睁着眼睛，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就被一股力量带倒在地。子/弹/射/到了墙壁上，造成了巨大的痕迹，有石块开始松动，小石子簌簌往下掉落，以那致命的地方为中心，无数道裂痕张牙舞爪的扩散开来。似是血液凝固，马丁僵在地上，连跌倒的痛觉都不能让他动容：有温暖的身体为他遮住了大部分冲击。而他只能看到红色的，如同夕阳余晖一样的头发蜿蜒而下，构成了今日看到过的最美景色。
绿色的眸子看过来，那人拍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安心：“没事了......马丁。”
“你已经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Chapter.71 错误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