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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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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撤退,倒不如说是一场惨烈的大逃亡。
英国倾尽全力组织船只,穿越英吉利海峡。三百多艘各类舰船将在预定的时间停靠在法国的敦刻而尔克港——距离我们的驻地仅仅十多公里——接我们撤退到英国本土。
所有人——包括来自波兰、荷兰、比利时的难民,都加入了逃亡的行列。尽管联军指挥部早已做好从敦刻尔克撤退的思想准备,但是当命令正式传来,平日里威风禀禀的将军们也止不住地黯然。
按照部队序列,我的侦察连应该在最后撤出。米莎也和我们一起留了下来。她的脸色日渐憔悴。因为极度缺乏药品和器械,医护工作变得异常艰辛。每天都有兄弟因为缺少必须的医疗条件,在我眼前断了气。他们每个人在走之前,都会握着其他兄弟的手,嘱咐他们多宰几个德国佬。米莎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跑到一边悄悄地流泪。
我很想上去拥她入怀,给她安慰。我很想告诉她,我不想她伤心。
可是,我不能。
兵临城下,大敌当前,我们危在旦夕。
绝望的战地,没有爱情。我随时可能阵亡。我不想在得到她的心之后,残忍地撒手离去,尽管这并非出自我的本意。
亲爱的米莎,你可知道,当西蒙告诉我你在我昏迷之时坐立不安,我有多么感动;当我不小心发现你在白桦树上用心刻下的我的名字,我有多么高兴。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或许,你和我想的一样,也在为了对方的未来而悄悄地压抑自己的感情?
纵然不舍,纵然不甘,我还是很努力地隐藏那份冲动。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我一定会大笑着,紧紧地拥抱你,一改往日的冷漠;我一定要带着你,在月圆的夜晚,再次静静地享受夏日麦田的美丽;我要盖一座很美丽的,带花园的小房子,和你住在里面,每一天当我务农回家,会看见你微笑着迎我进屋,然后我会看见一桌丰盛的烛光晚餐;我要和你生一堆壮壮的小子,或者是和你一样美丽的女儿,他们会在我进门时吊着我的脖子,甜甜地叫老爸。
一切,等战争结束再说吧。
德国人的空袭日趋频繁。有的时候,前一轮空袭才仅仅过去十来分钟,第二轮接踵而至。硝烟弥漫,几乎把初夏的太阳完全遮盖住。麦田和草原都化为了焦土,里里外外被炸弹翻了好几遍。炮兵兄弟们的3。7寸高射炮没剩了几门,我们再也没有丝毫力量来阻击德军的空中打击。每一天,很多兄弟——甚至连和德国打个照面都来不及——就窝囊地倒在了战壕中。死亡人数上万,还在不断增加。
尽管如此,撤退仍然在有序地进行。到目前为止,已经有接近一半的兵力搭乘上开往本土的船只,可以说我们已经保存了相当的力量。
噩耗在此时传来。
根据驻留在前线的兄弟们的情报,德国人的精锐装甲部队在缓缓地推进,编制很杂,从战车编号上根本看不出他们所属的战斗序列。看来命令似乎并不是统一下达。古德里安的确不愿意丢掉这么肥硕的战利品,包括他在内的所有装甲部队指挥官都坐不住了,终于决定来捡点儿便宜。
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指挥部马上召开了团级以上指挥官的紧急作战会议。但是最后他们似乎也拿不出什么好的对策,商议结果是“各团分头进行阻击行动”。
他妈的,这跟不说话有什么区别??
麦可林团长从总部回来以后,就卷上很多他自制的苏格兰雪茄,一支接一支的抽着。我能够理解他的难处。
没有哪个团愿意担任阻击的任务。
这合情合理。即使是非常强悍的陆战队员,也不愿意在没有任何重武器的情况下去和欧洲最强大的装甲部队作战。
就这样又拖了一天。这一天清晨,天气晴朗,德国人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电台截获情报,将有两个大队的德军轰炸机执行空袭任务。
正当我们绝望地看着天空中出现的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时,曙光出现了。
从我们的后方,也就是英国本土的方向,传来了沉闷而有力的引擎的声音,如同古代角斗场上的战鼓。
我们的战斗机来了。
有的老兵曾在海军航空兵部队服役,当听到这久违的声音,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看哪!那是‘喷火’的声音!!老天,还有‘飓风’!没错,就是‘飓风’!空军这帮他妈的丑小子总算还没有忘记我们!!”
惨烈的空战在我们的头上展开。我们的一个大队的战机分作了两拨,一拨负责对抗德军的护卫战机,另外一拨则开始尽情地裂杀脆弱的轰炸机群。我们所有地陆战队员都走出战壕,默默地注视着空中,为那些拼命掩护陆军撤退的空军兄弟们祈祷着。
每一秒钟都有战机被击中。有的当场凌空爆炸,有的则是一头载向大地。德军战机配置精良,弹药充足,而我们的飞机经过飞跃英吉利海峡,使燃油有限,弹药携带量也不多,飞行员们也早已非常疲乏。可是他们却丝毫不落下风。他们凭着一股意志和决心和德国人殊死作战。他们和我们都是兄弟,不离不弃。
敦刻尔刻的上空,将永远铭记这一群来自不列颠的英雄。没有他们的支援,我们就不能全身而退。也许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发动对德军的返功。
战斗趋于白热化。有的我方飞行员在战机被击中跳伞之后,居然在空中抽出自卫的手枪,对准敌机继续开火。地面的士兵们无不动容。受到空军的影响,装甲部队的指挥官们身先士卒地将大量卡车和装甲运兵车推入海水中褡起一座钢铁浮桥,以此提供更多的登船地点,加快撤退的速度。
每一秒时间,都是掩护我们的兄弟们用性命换来的。
空战结束。德国人铩羽而归。我们的战机战损过半,匆匆地掉头返航。我和众多的陆战队兄弟脱下钢盔,对着硝烟弥漫的天边敬礼。
正当我为空袭的结束而松了一口气,团部的通讯兵灰头土脸地从远处向我跑来。
“长官!”他喘着粗气说:“根据刚刚收到的消息,德军装甲部队距离我们只有十公里了。麦可林上校要求所有的连级和以上指挥官马上在指挥所集中,召开作战会议。”
“我知道了。”
“长官!”他敬了个礼,“祝你好运。”
看来,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在指挥所的外面,我破天荒地找警卫排的兄弟要了一支卷烟。
我从来没有抽过烟。
这东西闻起来没有麦可林上校的雪茄那么刺鼻,烟雾也小的多,但是我还是被狠狠地呛到了。警卫兵看着我狼狈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们无畏的神枪手本,原来不会抽烟的!”
我诧异地抬起头:“你认识我?”
“当然!长官!几乎整个第八集团军的步兵都知道您的名字,还有您的外貌特征——瞧瞧您额头上的月亮型伤疤——那不是给虎式坦克的履带挂伤的吗?我当然还记得!那可是您最有名的故事!您一个人守卫一个高地3小时,用您的P。14狙击步枪收拾了两个排的德国佬,还干掉了一辆虎!您现在收拾的德国佬应该有三位数了吧?要知道整个第8集团军您可是最棒的狙击手……”
我挥挥手打断警卫兵的喋喋不休:“士兵,你说的太多了……收起你那套敬佩之辞吧。现在我要去见上校了。”
走进帐篷后,稍微等了一会,直到所有指挥官到齐。麦可林上校把雪茄一把扔在地上,低沉地问:“各位,情况……都已经明了了吧?”
我们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就直接进入主题。”上校站起来,走到地图的旁边,“德国人的装甲部队离我们太近了,随时都会给撤退的部队带来极大的威胁。我们的团在还未撤退的部队中,装备算是比较完善的。我个人认为,理应由我们团担负起阻击德军的任务。”上校目光炯炯,环视着我们:“小伙子们,需要你们挺身而出的时候到了。为了撤退行动的顺利进行,我们得去和德国杂种们狠狠地干一场。”
“上校!”一个精瘦的中尉大声说到,“您为什么不早说?来自第八集团军第4机动步兵团12连的指挥官道森。罗杰斯和他手下的硬汉,早就憋不住了!”他霍地站起来,走到上校面前立正,一个标准的军礼:“第12连指挥官罗杰斯中尉,请求参加阻击作战!”
我上前一步,敬礼:“第16侦察连指挥官本。菲利少尉,请求参加阻击作战。”
“第4连指挥官哈里曼中尉,请求参加阻击作战!”
“第7连指挥官米内塔罗请求承担阻击任务。”
…………
所有的指挥官都上前一步,把上校围在了中间。
“我可以肯定!”上校咬紧了牙关,“战争的胜利,属于我们!因为我们的军队里,有你们,有这样一群够种的硬汉!法兰西,不列颠,美利坚,中国,苏联……我相信,每一个反法西斯的同盟国成员,都会向你们致以最高的敬意!!小伙子们!!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现在我命令:联军第4团所有作战部队,作好战斗准备!我们二十分钟后出发!我们要把德国佬都赶回柏林去!”
3
我和我的侦察连上路了。
米莎步伐轻快地走在我的前面,褐色的头发象一股小瀑布一样颤动。无论我怎么命令她提前撤退,她还是异常坚决地要求跟随我的连执行作战行动。我的劝阻方式五花八门,但是她的理由始终只有一个:“你们不是铁打的士兵!”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留下。
连队已经行进了大约八公里。我来到队伍的前面,举手示意开路的两个尖兵停下步伐。
“围过来!”我招呼士兵们。
“如果情报准确,那么我们现在随时可能遭遇德国的装甲部队。我们没有重武器,因此必须牢记:接敌后,绝对不能就地开火!!你们必须马上分散,寻找掩体,等坦克靠近后,首先用手雷解决坦克,接下来才是步兵!!我们现在以排为单位,组成扇形攻击队型,随时作好接敌准备。我最后的忠告是:不要逞英雄!否则我宰了你!!”
命令被有效地执行。我们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空气开始逐渐变得凝重,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搜索着可能出现的敌情。
一等兵安的小队最先发现敌情。他们搜索到一座废弃的教堂,当他们准备绕过它时,低沉的战车引擎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观察员布鲁斯一个箭步冲进了教堂,攀着钟楼的桃木楼梯就往上窜,敏捷得像只猴子。根据布鲁斯在高处的观察,我们遭遇的敌人似乎并不强大。就在距离教堂500米左右的距离上,只有大约两个排的德国步兵排成一条散兵线慢慢向我们推进。在他们身后是三辆KFZ251半履带装甲车。车顶的几个机枪手正在有说有笑,完全没有什么警惕性。
我立刻下令让连队迅速集中。
“听着。前方的敌人并不强大,或许他们只是德国人的侦察部队。这是一个好机会,主动出击是我们目前的最佳选择。我们要集中火力,争取第一轮攻击就让解决一半的敌人。不要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机会,如果有坦克过来增援那就麻烦了。”
“安,你带领你的班在钟楼顶上向敌人开火,把他们引诱过来。记住:要让火力看起来异常猛烈!你们要造成这里有大量士兵的假象,要清楚地告诉德国佬:这里有美味的蛋糕吃!明白了吗?”
“是!长官!”
“西蒙!你和里诺分别带领一支小队,从教堂的左右两边包抄过去。你们将负责主要打击的任务。记住:一定要等敌人全部都被吸引过来之后才可以开火!西蒙,你这猪脑子管好自己的手指!如果你在不合适的时间扣动了扳机,那么你就砍了自己的手来见我!明白了吗?”
“是的!长官!”
“米莎!看到那片树林没有?”
“看到了!长官!(她第一次这么称呼我)”
“很好!你的任务是:藏到树林的最深处,除非有我的命令,否则绝对不能出来!”
“……你这是什么破烂任务?该死的长官?”
我沉下脸,尽量把自己装得很凶恶的样子:“你没有听清吗?医护兵战士?我不想重复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明白了!”她的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盯着我。
我侧过头,故意不再理会她。
“至于我,将会带领剩下的人从侧面堵截企图逃跑的敌人。如果你们正面撑不住,我们会竭力提供支援。我们尽量不要漏掉一个德国佬!我命令现在立刻开始行动!”
各个小队进入战斗位置。准备就绪。
我把自己隐藏在教堂旁边的树林里,瞄准镜锁定在走在最后的德军身上。只要他稍微出现后退的趋势,或者主攻的兄弟们开始出现溃退的征兆,我就会指挥身后的兄弟们全力进攻。
300米。
280米。
250米。
……
钟楼上的各个窗口猛然间喷吐出火舌。担任佯攻的安他们开火了。我不得不承认,安是个有头脑的小子。猛地一看,塔楼的几乎每一个空隙似乎都有士兵在开火,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绝对不能发现当其中一些窗口在开火的同时,另外一部分窗口却哑巴了。打几枪就换地方,安他们把狙击手的惯用伎俩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我所料,愚蠢的德国佬果然被突如其来的火力给震慑了一下,并没有组织就地还击,直接就愣头愣脑地朝教堂扑了过去。上钩了。
如果说安的攻击就像突然出现的一阵雷雨,那么里诺和西蒙的出击对于德军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飓风。我们在途中拣到不少被丢弃的轻机枪和弹药,它们很好地弥补了我们火力的缺陷。里诺和西蒙两边各四挺的布郎式轻机枪一起开火,密集的火力网笼罩了整个德军的步兵阵列。德军步兵们手上的制式□□步枪根本无力对抗如此猛烈的攻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还来不及卧倒在地上就被愤怒的子弹撕得粉碎。
KFZ251装甲车眼看情况不妙,马上冲向了教堂,从我的瞄准镜中能清楚地看到车载MG42机枪手颤巍巍地端起枪托的样子。
很可惜,他们没有机会扣动扳机了。
子弹从我的枪口呼啸而出,钻进了机枪手的脑袋。另外两部战车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感到震惊,也落得了同样的下场。跟随我的人都是优秀的枪手,敢于在我们面前暴露身体任何一个部分的德国佬无一例外地去见了上帝。
没有步兵掩护,没有机枪支援,装甲车一下子变得仓皇不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起来。从教堂里面冲出了3个背着炸药包的爆破手,直奔装甲车而去。
我们胜利在望。
“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一名爆破手的胸口炸出一团血花,扑倒在地。
我的心猛地一颤。我知道,另外两名爆破手凶多吉少。
枪声再次响起。我又失去了两个兄弟。
德军的狙击手!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特殊的枪声,属于G43步枪的枪声。两个月前,就是这玩意曾经吐出一颗子弹,击穿了我的腹部,让我离死亡几乎只有一步之遥。那次也是我与德军狙击手手对抗的记录中唯一失败的一次。
我全神贯注,端起枪仔细搜索那个家伙的行踪。他躲在哪里?刚才我并没有看见德国士兵中有提着G43的家伙,可是他绝对不可能脱离散兵线独自行动!难道是援兵??
仿佛是验证我的猜想,前方的一片灌木从“刷”地一下被碾倒在地。两只灰色涂装的钢铁巨兽猛地冲了出来。恍惚中我认出,那是两辆STU4突击车。
步兵的死神。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我的心中盘绕,可是我竟然不能拿定其中的一个。我从来没有指挥过这样一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