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荷璃

2、从此醉

　　下了地铁。
　　坐自动扶梯上去的时候，何夕习惯性地提前从书包里掏出公交卡，以免一会过闸门时常有的慌乱。
　　方才踏到实地，她走出一步，后面有人赶时间地提速走了，仓促间不小心撞了何夕一下，她本来就没有捏紧公交卡，被那人一撞就莫名脱力了，公交卡掉到了地上。她一向善良也未想生气，想着人家赶时间可能没有发现，自己捡就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正想弯腰却发现已经有人蹲下帮她捡了，以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手上戴着的手链的清晰模样，哦，是那个占了她习惯位置的男生啊。
　　原来那不是黑线啊，应是黑线捻着金线编出的。何夕小时候曾和妈妈学过绣花，故而知道简单的配色。恰好又想起《红楼梦》中莺儿替宝玉打玉络子配色时说的那话：
　　莺儿道：“大红的须是黑络子才好看的，或是石青的才压的住颜色。
　　那珠子是晶莹剔透的红色，水灵水灵的，她对珠子本没有过多研究，简单一瞥也觉得这珠子好看极了，只是感觉有点戾气，奇异般得摄人心魄。
　　不及细看，男生就把交通卡递到何夕面前，何夕微微晃了晃神，之后便是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有些狼狈接过交通卡，忙摘下耳机有些无措地半鞠躬说了声：“谢谢。”
　　那男生也不做声，只是不在意地摇摇头笑笑。便拉着小型行李箱走了。

　　接过交通卡的瞬间何夕貌似看清了对方的脸，却在快速地模糊了印象。何夕只觉得好像曾于何处见过这人，却一时之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的记忆里本不可能有这号人，却在那刹那觉得莫名熟悉，熟悉到……头皮发麻。就好像……前世……认识过一样……
　　她机械式地向前挪着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的背影，越想越觉得奇怪，莫名生出些冲动。
　　一定是见过的，不止是他，还有那条手链，一定是见过的。
　　在哪见过呢？什么时候见过的？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

　　男生已经过了闸机，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在寻找出口要出去。
　　她突然发起疯来，心里着急想要追上他，好像，不追到的话，就会错过一些什么。
　　何夕跑着过了检票器，入眼处已经没有了男生的身影。恍惚间她也来不及思考，当下便只凭直觉跑了过去，还不知朝着哪个方向自顾自傻傻地喊着：“等下。你可以等下吗？”
　　也是机缘巧合足够幸运，只过了个拐角，何夕就发现男生拉着行李已经上了通往地面的自动扶梯。万幸他的步伐因拉着行李箱不比那些寻常男子。
　　何夕便从一旁的台阶飞奔上去，还使劲喊着：“等下，请你等一下，可以吗？。”
　　男生听到何夕声音，似有觉察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何夕，正巧要下扶梯，便贴心往前走了几步，以免挡后来者的路。随即停下，将白色耳机摘下，等何夕三步做两步如兔子般蹿到面前，方疑惑地挑了挑眉：“你，是在叫我吗？”
　　“你相信前世吗？如果我说我前世与你见过，你相信吗？虽然是俗套到让人懒得吐槽的桥段，但却是真的。真的是真的。”何夕本也不能解释自己的奇怪举动，在被询问的片刻，脑海里却奇怪地生出了前世相识的俗气桥段，在开口的瞬间出奇且理所当然地说服了自己，连带着奇怪举动都有了恰如其分的糟糕理由，但还是有未组织好语言的狼狈。何夕微微地气短，大概是因为刚刚在撒足狂奔地追他的缘故。
　　她微微抬起头以便能够看清他的模样，小脸激动起来而有些微微泛红。眼睛因突然站到过分明亮光线下不适应地微微眯起，适应后瞳孔逐渐放松变正常，双手因为紧张不自觉地在胸前缩成拳头模样。
　　男生摘下耳机后看向女生，本来想笑的，心想着这小姑娘的搭讪方式真老套中二，只是也不想把这姑娘和市井骗子挂钩。却在对上女生眼神的那刻，收住了到嘴边调侃的言语，只是那抹笑意刹不住，只僵硬地凝在嘴角。女生焦急的模样，真诚到让人不得不相信。那种清澈如星的目光真的是像极了这世上最最纯洁动人美好真挚干净的东西，似乎能轻易地拧出水来。大概是她的认真让人真的狠不下心去拒绝，让人心忍不住温柔绵软起来。
　　说不定，或许，可能，真的，在前世，遇见过呢。
　　虽然他是个无神论者，但是世间本就有诸多离奇事。这么想想，刚才在地铁上，听到女生唱歌，便有着浓浓的熟悉感，他以为只是因为那首歌的缘故，这么想想那声音，倒也可能是前世就认得一般。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因为一个眼神感染出这种想法。

　　他张嘴欲言，不巧，电话铃声适时响起。清澈的水声，只听前奏的几秒，何夕就知道是那首《化身孤岛的鲸》。
　　本想看看男生的反应，电话进来的时候听到《化身孤岛的鲸》的时候，何夕倒是微微愣了愣，只在一旁傻傻乖乖地想着。不混圈的男生一般不会听这首歌还特特地把它设为铃声的吧。不不不，也有可能是原曲谢安琪的《我们都被忘了》，又或者被安利了吧。大概是自己想多了。想想自己刚刚在地铁上，还唱了这首歌，不过还好他戴着耳机，如果对方听到了，也真是尴尬呀。何夕胡思乱想着。
　　男生从休闲裤口袋中掏出手机，垂眼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妈妈打来的。想来是来询问行程进展的。
　　微微抬眼用哄小孩的语气对她说：“等下说，我先接个电话。”
　　听到这温润声音，玉夕完全呆住，这……好像男神的声音啊！她机械式傻傻地点了点头。鬓角的碎发从耳后滑到脸旁也未曾察觉。
　　男生奇异性生出了些怜惜之心，说不准是强迫症也不一定，想帮她别到耳后去。随即被理智生生刹住，手指划过接听键，接起电话。
　　“妈”
　　“嗯，我到了。”
　　“还好，刚刚下地铁。”
　　“还没呢，嗯嗯，好，一会就吃。”
　　“好啦，好啦，不用担心，我晚些时候安顿下来再给你打电话。”

　　何夕此时方觉察到自己突然跑上来追人的行为有多莽撞，头简直快低到地上去了，尴尬得无地自容。可是此时也只能等着了，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吧。
　　对于何夕这个声控而言，亲耳听着如此温柔如水的男声，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非常值得让她动心了，只是，这个声音，真的越听，越像……男神……之前只听了一句话，可以认为是错觉或者是音色相近的人，可是为什么这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越来越明显了……
　　听到男生将挂断电话，她赶紧扼住这种想法，怎么可能呢？大概只是单纯的相似吧，毕竟这世间音色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而且那个神隐已久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呢？又怎么会在此处出现呢？自己又哪里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遇见他呢？从理论上来讲，之前各种小道消息包括男神自己偶然说漏嘴的描述里他应该是A市人吧，怎么可能在B市遇见呢？而且就算遇见的话，擦肩而过已经足够幸运了，被自己随意搭讪了这种惊天地泣鬼神在饭圈都要抖三抖的事情说出去也没人信诶！这种类似于中了五百万彩票的低概率事件，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呐！会花光一辈子的运气诶！
　　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情绪后才发现其实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局面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虽然貌似这场莫名其妙的搭讪是她挑起的。
　　她就一直直勾勾地看着他面带笑意和他母亲地说：“拜拜！”看着他放下手机等着妈妈挂断电话。看着他把屏幕关掉。看着他把手机塞到裤兜。看着他重新把视线聚焦到她的脸上。看着他的温润眼神对上她直勾勾的眼神。
　　慢动作上演的梦幻感。
　　男生的眼睛漂亮地让人惊叹，大而干净，却没有丝毫的娘气，眼底深藏着星光，瞳色黑得彻底，不像自己杂了几分清浅的棕色，她第一次见到一个有着这般好看眼睛的男孩子。
　　莫名其妙地觉得对方一定是个温柔到不行的男子。不止是因为他和母亲通话温柔的态度，而是因为她一直觉得能够愿意等待别人先将电话挂断再挂断的人一定是个有礼貌的温柔的人。何夕的脸慢慢烧到不行，连耳朵染上点点嫣红，心也不自觉地跳起来，像是处于桃花林中，浑身都被染上了或浓或淡地红。
　　陈舒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直勾勾的眼神，好像一只老虎随时会把他吃掉。他想躲开，却意外有些舍不得，微微地笑了起来。“你饿了吗？”莫名其妙语气就变得温柔无比。
　　“啊？！哦。还好吧。”何夕渐渐回味出这迷之尴尬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圆润打破此等局面，却被反问了。
　　“这附近你熟悉吗？”陈舒倒是不急，只是看着她。
　　“不……太熟。”她吞吞吐吐地说着，眼睛提溜提溜地转着，挠了挠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
　　陈舒被这单纯孩子气打动，倒是笑得越发开心。
　　何夕偷看了男生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生气，也嘿嘿笑起。
　　“一起吃饭吗？”
　　“啊？”
　　“不是饿了吗？”
　　何夕觉着这男子的逻辑简直和自己有的一拼，但是却意外地不让人反感觉得很好相处，大概因为对方给自己的感觉莫名熟悉，也有可能是因为主动搭讪方的是自己吧。“嗯，好。”
　　“我饿了。”男生理所当然地说
　　“嗯嗯。”何夕乖巧点了点头。
　　“所以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整理一下等会再说吧。”温和到让人觉得舒服放松的语气，，显然他是看出自己的窘境所以故意扯开话题想让自己整理一下心绪。
　　何夕体味出言语间的体贴，感激地点了点头。
　　“一起走吧。”陈舒说着拉起箱子走着。
　　“嗯。”何夕开心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也静静地纠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呀，好甜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