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荷璃

3、抹茶红豆吐司

　　“你想吃什么？”陈舒微微偏过头问。
　　何夕微仰看着男生被阳光照耀下的清俊脸庞，少有的自渐形秽。自己虽不是什么大美人，但至少五官还算端正。何夕觉得自己立于他的身侧，着实玷污了这般好容颜。
　　“我随便什么都行。”她的口味号称随便但又有些许挑食。只是初次见面羞怯怯地不大好意思提。虽然这时辰不算晚，但因为在图书馆呆了有小半天功夫，再加之早上出宿舍的时候只就着几口牛奶吃了个巧克力派。不提还好，一说倒是真的有层层叠叠的饿意一阵阵涌上来。
　　她从来没有和男生单独出来吃过饭。也不是没有男生约，只是觉得无论如何都很尴尬。至多也就是班级聚餐的时候，对面桌坐的是男孩子。不过大多是称兄道弟的关系，也不觉尴尬。

　　正胡思乱想之际，却看到男生停下。便也乖乖刹住脚步。顺眼看过去，发现男生是停在一家甜点店前。
　　“你等我一下。”男生转过身来对何夕说。
　　隐约间听着这清丽声音，何夕只觉浑身都苏了，呆呆地回了句：“嗯，好。”
　　“那你，帮我看下行李。可以吗？”男生也奇怪自己对女孩的分外信任，都说出门在外小心为好，但他心底大概觉得她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坏人吧。
　　“好。”何夕的声音微微地软了下来。
　　男生苏苏地笑了，眼角微微上扬美丽得不行，笑声干净温暖。他将行李箱拉到何夕身侧，把手从扶手上放下。
　　何夕握住扶手。扶手处隐约带有男生体温。何夕有些轻微的洁癖，故而平日里不大喜欢和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尤其是这种带有明显个人痕迹的东西，可她此时的心里莫名有些悸动和……小开心。
　　何夕看着瘦高男生进了甜点店，在玻璃房里穿梭着，不自觉地又痴汉笑起来。想到刚刚男生搭在行李箱上的手，修长好看，骨节干净凌厉，简直是满足手控的全部想象呀，像是天生为弹琴而生的手。还有那红珠手链在阳光底下好似微微泛着光，包裹出温暖的感觉，也没有方才的戾气。
　　男生很快就从甜点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纸袋。何夕只觉一直直勾勾地看着人家有点不太礼貌。然后就故作镇定地胡乱把视线移开，装作看看天空，看看大地，看看来往的路人。呀，世界多美好……
　　男生注意到女生的小心思，也不去戳破只是微微地笑着走近了。
　　何夕感受到男生的靠近，这才转换视线傻笑着看了他。两人奇特地对视了一下，偏是这冒着十足傻气的笑，让两人都觉得空气中莫名地……尴尬了一下。
　　男生在女孩面前停下，顺理成章地从女生手里接过行李箱，顺手把手中的纸袋径直递了一个过去。男生很高，所以只稍微抬高了手，纸袋就和何夕的嘴巴靠的极近。
　　“吃吗？”男生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唐突。本只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这么做，只是觉得这小女生莫名其妙和自己很贴合，便没个正形。刚刚想将手往后缩。
　　“啊！”食物！直接递到面前的食物！何夕向来对事物毫无抵抗力，虽然后知后觉对方有些唐突，但还是在还没看清是什么的情况下便下意识地凑过去咬了一口。这口感！好吃到爆炸！口齿不清地道了声：“谢谢。”
　　甜甜的。软软的。带着清新的抹茶气息的燕麦面包本该口感略带粗糙，但却精细细腻地不像话。这小小的颗粒状但是入口即化带着奇异的香甜的东西……“这是……红豆？”
　　“嗯，红豆抹茶吐司。不喜欢？”带着问号的尾音微微上扬。男生的本想示意女生接过，却看到女生意外凑近的微微打开的唇和小巧得有些可爱的牙齿，俏皮有点小甜感的小虎牙。女生并不算太长的眼睫毛在微微光线的折射下闪着亮金光，因好吃而微微笑着，眯成一定弧度的浅棕色眼睛倒也干净，明明不是什么特别漂亮的人，在当下只觉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漂亮惊艳，倒是有些不舍移开眼睛了。
　　“没有没有！”女生急忙否认，微微地摇摇头，看起来很焦急很怕被误解的样子。淡红唇角微微地沾上一点点面包屑。女生感觉到男生横在半空中有点僵住的手臂，急忙接过纸袋，“挺好吃的，就是…意外的挺好吃的。”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自顾自地笑起来了。
　　“嗯。”男生被笑意感染也跟着笑了下。难得看到吃个吐司都能开心得笑得这么甜的人。
　　“这家店用的是宇治抹茶粉和北海道的蜜红豆，水分比国产的要多一些，所以口感会更清甜一些。说起抹茶，唐代诗人卢仝曾这样评价过：“碧云引风吹不断，白花浮光凝碗面”。很美对吧。其实说起来抹茶红豆吐司也不难做的，将鸡蛋和牛奶混合均匀，将高粉和抹茶粉并着白砂、盐、鸡蛋、牛奶一齐放入搅拌缸内，搅拌成均匀的面团，加入黄油后，揉好。将揉好的面团放在温暖处，开始一次发酵，一次发酵大概90分钟吧。然后就是排气，滚圆，中间松弛20分钟，再将松弛好的面团擀成长方形，铺上一层蜜红豆，边缘要空出2cm。将面团从上向下卷起，卷成圆柱形，用刀子平均切成3份，切面记得朝上，放入吐司模中，开始二次发酵。大概85分钟后，涂上蛋液，烤箱预热至190°。将模子送入烤箱下层，190°35分钟，中间要加盖锡纸。当然还有许多具体细节还是要注意的……”

　　何夕先时只是边细细地吃边听，听到后来便生出无限崇拜来。能把食物原材料甚至连原产地都说得文绉绉且头头是道，该是活得多精致认真的人呀。毕竟不是每个吃货都能把所谓做法都熟记于心的。尤其是像她这种只知道吃并不愿意自己动手的懒癌患者来说，只要有的吃就足够了，管它做法如何呢（理直气壮脸）。即便是她自己看网上的菜谱曾衍生出欲望想尝试去做的食物，不管最后成品成功或失败，她也很难能完整地描述其做法，至多只会敷衍的描述，笼统带过：就是这样嘛对对对下一步就是这样的。如今遇见这神人，她才觉得自己平日的思想完全亵渎了食物，亏自己还一直自诩是个吃货呢，自己完全只是个食物界的小透明呀。实在是不该不该啊。
　　听着细细腻腻温温柔柔的儒雅男声简简单单地说最平常不过的生活日常，平白生出柴米油盐的细水长流味道。只觉得有这声音便是幸福至极，其实根本无暇顾及言语具体内容。只盼望着能够多听一点，无论他随便讲点什么都好。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你觉得烦吗？”男生意识到自己有点话多。只是对食物的热衷习惯使然。
　　“不不不，我觉得很好玩。”
　　“好玩？”这个回答倒是出乎了男生意料。
　　“我平日里一般就只会吃，”女生嘿嘿一笑，笑声不算好听，但却莫名真实，男生听过许许多多好听的声音，只觉得这粗浅憨厚不加修饰倒是少见的对胃口，“很少会关心食物的做法。说起来你也是怪人一个，一般吃货就像我大概也只会吃吧，像你这种能将食谱如数家珍般记在心里背出来，还能结合典故，也是少见。嗯，话说，你该不会是厨师吧？”何夕试探性地问了个三次元的问题，生怕男生会有些介意。平日里在二次元呆久了，对于三次元问题她一向讳莫如深，更何况对象还是个陌生男生。
　　“不是啊，只是恰好对食物有些研究罢了。”男生笑笑。
　　何夕偷偷看了眼男生，发现并没有生气，放下心来，随即就是由衷地赞叹“好厉害哦！”平日里她在日常聊天时对待各个圈子的大手们也是这种语气。此时这话出来意外显得不够真诚，像是有些生硬奇怪的奉承。大概是因为毕竟彼此还不是很熟悉，女生会比较在意各种细节。
　　男生也不接话。平日所受种种赞誉颇多，此时也不觉得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本该一句谢谢就能够很好过渡的场面却莫名尴尬。两个人都想着话题，但也觉得相识本就是一场意外，也不知晓对方底线，便不好开口询问。
　　“你刚才说前世……”男生好容易找到话题。
　　“哦，不是说待会再说吗？”女生敏感地意识到男生想说什么，急忙打断。
　　“哦，好。”男生倒是意外会被打断。也不甚在意，平淡回之。反正感觉这小姑娘不是什么坏人，现在天色也还早，到时候无论小姑娘回家去还是回学校都还是正常的。
　　女生却是整个脸都红了起来，生怕男生生气，连忙鼓起勇气开口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那时候是着了什么魔，就跑去追你，就觉得一定要追上你，不然我一定会后悔的。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是你帮我捡公交卡的时候我分明感觉我应该是在哪见过你的。可是偏又怎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前世见过所以才有这样的感觉的。只是觉得我必须要认识你，一定要，无论如何都要。我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的。那种头皮微微发麻的感觉。让人觉得无助到了极点。可是又重新看到你的时候，又觉得这一切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本该就是这样的，我本该认识你的，我一定是要认识你的，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我不是骗子的。”说话都磕磕碰碰了。
　　“嗯嗯，知道了。”男生倒是没想到女生反应这么激烈，觉着小姑娘还挺可爱，只是静静的认真听着。
　　何夕顿时语塞。一方面觉得自己连珠炮似得说了一大堆，结果对方并没有多在意。而且还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接话。
　　双方一时无话。
　　还是男生先说：“你要是不饿的话，我先把行李放在酒店里，然后我们再找个地方一起吃个晚饭吧，不然拖着行李也是有些麻烦。”家常的一句话。
　　“好。”女生只默默跟在男生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