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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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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毫无预兆,一身喜服的公公们捧着金灿灿的圣旨,来到了靖安王府前。
“张总管,你怎么有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靖安王爷,你我二人还客气什么?杂家今日是特来给你报喜来了。”
“小王有什么大喜的?还劳驾张总管你跑一趟。”
“令爱可在?”
“在。”王爷心中透亮一片:“来,潮夜,见过张总管。”
潮夜缓步走了过来,对着张总管福了福。
“哟,看看着玲珑剔透的美人,果然皇上中意呢!好了,好了,先不多说了,接旨吧。”
“是。”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圣旨说的什么,潮夜根本没听进去,她像只木偶一样,别人跪,她就跪。
白琉远远地看见,心里不由得发急。
“钦此。”
潮夜呆呆地站起来。
“郡主,恭喜啊。”
郡主,多久不让人这么叫了?
潮夜点点头:“谢谢。”
“王爷,郡主仿佛开心地很呢,大概还不敢相信吧。”
“是啊,是啊,皇上抬爱了。”
“那我就不叨扰了,这就告辞了。”
“别,张总管,留下喝杯茶吧。府里也没有什么诸位能看上眼的,一点粗茶算是小王一片心意,你千万要给面子。”
“不了,王爷,杂家赶着进宫回禀皇上呢,下次吧。”
张总管拱拱手带着一群小公公们浩浩荡荡地回去了。
白琉看见宫人们走了,赶紧跑到潮夜身边:“小姐,你没事吧?”
潮夜疲惫地垂着眼睑:“回去吧。”
“潮夜,晚间来书房一趟。”王爷吩咐着。
“是。”
翌日黄昏。
“李嬷嬷,小女就交给你了。”
“是,王爷。”
“靖安郡主,随我来吧。”
潮夜看着地板,缱绻的雕花图案富贵中透露着困气。
“潮夜!”王爷不满地抬高声音。
潮夜僵着一张脸,动也不动。
“王爷,你别生气了,潮夜,她会想明白的。”美妇人轻轻柔柔地说。
王爷摇摇头,转身走了。
李嬷嬷是宫里的人,多少利害关系没经历过,一看架势,便知道夫人要劝导女儿,她待在这儿反而误事,行了礼下去了。
“潮夜,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潮夜梗了梗脖子,摆明了听不进去。
“潮夜,来,坐在娘身边,告诉娘你究竟想怎么样?”
潮夜乖乖地坐下,舔舔嘴唇郑重地说:“我渴。”
美妇人笑靥如花,搂着潮夜:“死小孩,别绕弯子,快说!”
潮夜趁机撒娇:“我就是渴就是渴就是渴。”
“潮夜,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我宠着你就能逃得掉,从小到大,我制不了你,如今,幸福日子到头了,皇上要的人,谁敢不给,除非……”
“除非什么?”
“终于露馅了吧。”
“娘,快说。”潮夜摇得美妇人一阵晕眩。
“除非你告诉娘,你为什么不愿……”
“除了皇上,我谁都能嫁。”
“为什么?”
“你用不着知道。”
美妇人抬头叫道:“井皑,去把李嬷嬷请来。”
潮夜忙伸手去捂美妇人的嘴:“娘,我错了,你不要再叫了,我告诉你。”
美妇人对刚撩帘进来的井皑摇摇头。
井皑微微一笑,退了出去。
“说吧。”美妇人轻摇纱扇。
潮夜一双灵目转来转去,表情甚是滑稽。
只见她咬着牙齿咕哝出一串话。
美妇人张开嘴又要叫。
“夫人,王爷命我来取账本。”管家擦着头上的汗,低头站在帘外。
“进来吧。”
“娘,我、我要嫁给他。”潮夜指着管家大喊一声。
管家刚摸到账本,听见小姐这一声大喊,手一哆嗦,厚厚的四大本结实地砸在脚背上,顾不得疼,捡起账本就跑。
“站住。”美妇人的一声冷喝吓得管家连忙跪下。
“夫人饶命,一定是小姐又开玩笑。”
“潮夜,你想清楚,若你真心想嫁给他,娘就成全你。”
潮夜撇撇嘴。
“不想,你就老实地跟李嬷嬷学礼仪,至少将来进了宫不至于丢人。”说着冲管家挥挥手,管家颤巍巍地退了出去。
门外有个人影一晃。
“谁?”
“夫人。”那人行礼道,长长的影子早已蜿蜒进来。
“进来吧。”
“是。”那人撩帘进来,一声不响地立在门侧。
“丹衣,昨天我给你的样子给师傅看了没有?”
那丹衣垂头毕恭毕敬地答道:“是,看过了。师傅说那个百蝠纳祥的图案与新进的饮云罗有些不称,着我回来请示夫人,换料子还是换图案?”
“你去告诉师傅,只用原先的夏蕉银缎绣上紫色的百蝠就行了。新进的缎子给小姐做两身夏衣。”
丹衣看了潮夜一眼回道:“不知小姐要什么样子?”
潮夜以为没她事儿了,坐在一边直打盹,听见喊“小姐”一惊醒了。
“什么?”
“请小姐选个样子。”说着将手里的两本册子双手捧了上来。
潮夜厌烦地挥挥手:“撤走撤走。”
美妇人微皱眉头:“潮夜,这两本册子里有上百个样子,是师傅们精心画了来的……”
潮夜还是摇头:“就算笔绽天工,我也没心情看。”
“靖安郡主若是穿着寒酸,靖安王府面子岂不是要丢光了。”
“好好好,我选我选,老是拿这个来压我。你怎么不让浮罄选?”潮夜嘀咕着接过丹衣一直举着的册子。
美妇人脸色一青,猛然站了起来,夺过册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不想选就别选,我还没到求你的份上!”说着冲脸色发白的丹衣喝道:“把册子拿走!请李嬷嬷在鱼丽堂等着,说小姐马上过去。”
丹衣蹲在地上捡起册子,退了出去,迈出门槛之前,狡黠地看了潮夜一眼。
潮夜猛然发觉,这个丹衣好生面熟。
美妇人盛怒未消,拂袖而去。
潮夜叹了口气:“何必呢!”一改原先满不在乎的神态。
走到门口,一双干净有力地手掀开了帘子。
“你怎么还在这里?”潮夜讶异地看着丹衣。
“小姐,如果小狗丢了,你会不会伤心?”
“为什么你每次都问我这个问题?”
“小人不敢,只是好奇。”
潮夜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话:“重复的问题只会让我厌烦。”
玄晓怔怔地看着潮夜的背影:“那么,重复的人也会让你厌烦吧?”
一只小手扯着玄晓的衣服。
回过头来,一个白得仿佛透明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如意刘海下的小脸清秀乖巧,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直盯着玄晓的眼睛。
“郡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夫人看见又该生气了。郡主,你倒是听我一句啊。”一个仆妇打扮得老妇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玄晓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是浮罄郡主。”
忙施礼时,却弯不下腰,只见那只小手执著地捏着玄晓的衣角,纹丝未动。
老妇人伸手去拉牵着玄晓衣角的那只手,却怎么也拉不开。
“郡主,听我的啊,赶紧回去,这里不是咱们能来的。”
小郡主松了手,冲着玄晓笑了笑,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一笑里包含了太多的心酸。
她跟着老妇人走了,没走几步,帕子掉在了地上,老妇人慌忙拾起来,拉着小郡主一路小跑,转过弯不见了。
“丹衣?你怎么还没走?”井皑拿着盛满洛神香的盒子站在门口。
“哦,就走,就走。”玄晓刚回过神来,替井皑打起帘子,跟着井皑走了进去。
井皑打开了香炉的盖子,一块一块放入洛神香。
“井皑姐姐,夫人为什么生气?”
“丹衣,你做好本分内的事情就好了,不要打听这些。”井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哦。”
“去吧。”
玄晓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又被喊住:“不要在夫人面前提起二小姐。”
“多谢姐姐提醒。”
御书房。
“靖安郡主每日里读书写字,礼仪学得很认真,李嬷嬷说大有进步。”侍卫长钱从一边说一边胆战心惊:靖安郡主根本躲得连影都没有,这欺君之罪算是顶上了,不定哪日颈子上这颗人头就要告别老家了。可是如果实说,皇上定会大发雷霆,一班人的吃饭家伙就都保不住了。
“哦,是吗?”皇上笔走龙蛇,头也没抬:“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钱从战战兢兢地说道:“皇上洪恩,郡主她自然懂得分寸。”
皇上的笔略微顿了一顿:“传韩启林。”
宫人尖利的嗓子蓦然响起:“传韩启林。”
侍卫长依旧跪在案侧等待发落。
韩启林步入书房,俯身拜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韩启林垂着头,瞟了钱从一眼。
“韩爱卿,你满腹诗书,才华横溢。朕想让你去教靖安郡主几天诗书,”皇上站起身来,在房内踱起了方步“朕知道这差事委屈了你……”
“臣不敢。”
“此事有关国体,朕信得过你,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臣必不辱使命。”
“好,你即刻就去靖安王府,不得延误。”
“是。”韩启林一改往日不急不缓的方步,竟拎着衣摆急匆匆地走了。
“钱从。”
“臣在。”
“退下吧,有事及时禀报。”
“是。”
钱从擦擦头上的汗退了下去,刚出门便看见宁将军迎面走来。
“宁将军。”
“哦,钱侍卫长,皇上急召,失陪失陪。”
“看来边关情况不妙啊。”钱从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心里嘀咕道:“哎,管那些事做什么,还是找找靖安郡主更现实些。”
靖安府内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侍卫长。”一个兵士行礼道。
“郡主找到没有?”
“回侍卫长,还没有。”
“还没有?”钱从紧皱起眉头:“我去见王爷。”
王爷刚踏出书房门就看见钱从满面忧色地站在门外。
“钱侍卫长。”
“王爷。郡主还没有消息么?”
王爷锁紧了眉头:“还没有。”
“这,这可如何是好,万一皇上突然要人,我们上哪里去找个郡主复命?”
“这样吧,你先把消息压下,千万不要让皇上知道。”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这能瞒多久!”
“本王已经派左鹰带人去找,有消息即刻通知你。”
“左护法出手定然不凡,卑职就不在这里烦扰王爷了,卑职告退。”
王爷点点头,穿过花门,径直走了。
有人说,左鹰是一只眼睛的鹰,一只眼睛的鹰才看得更清更透。
玄晓见到他的时候吃了一惊。
谁能想到靖安王府的顶尖高手长着一张怯生生地脸。
更意外的是这张怯生生地脸上浮着两只灰蒙蒙的眼睛,确实是两只眼睛,而且,没有一点 传说中的犀利黑亮,乍一看,还疲态倍生。
一只又白又嫩的手搭在潮夜的肩上,就像嵌在上面一样合适,可是被搭的人动都不敢动一下。
因为。
动一下,就是一条人命。
左鹰的手出名得狠,他讨厌别人让他费劲,若被他搭上了还要侥幸地动一动,他一定会让那不老实的人再也动不了。
“左护法,你怎么来了?”
潮夜底气不足地问道。
“王爷之命。”左鹰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刚过门的新妇正小心地应付公婆的刁难。
潮夜咽了口唾沫:“爹叫你带我回去?”
“是。”绝无更改,绝不犹豫。
潮夜手心的汗冒了出来,像糖葫芦黏稠的汁液流满了一手。
天气太热了,真要命呢。
左鹰懒懒地喝了口茶,将搭在潮夜肩上的手拿了下来,看也不看她一眼。
潮夜不免有些泄气,即使他距离她一米,即使她紧挨着窗户,即使她武功不赖,可她依然逃不掉,依然该死地逃不掉。
左鹰站起来,背对着她走下楼去,没有声息地走下楼去。
潮夜叹了口气,像每次一样,跟着走下楼去,可是,刚迈开步子,就被人从后一拎,潮夜倒吸口气。
风雨楼,风雨楼,楼中有楼九丈九。九丈九,九丈九,神仙有云梦里游,凡人无根雾上走。
这风雨楼以高闻名,如今掉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摔成神仙?
走在前面的左鹰似乎身后长了眼睛,刹那间回过头来,一双迷蒙的眸子竟然骤然绽放神采,像一把匕首直刺过来,准确疾速。
他,果然是一只鹰。
玄晓拉着潮夜从风雨楼上坠下。
而实际上,玄晓的本意是想带着潮夜飞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逃离这个世界。
但是。
玄晓的法力似乎由于疏于修炼,荒废得一无用处。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潮夜竟然微微一笑,笑得妩媚娇艳,透着股邪气。
玄晓一怔,只见一抹黑影从上窜下,疾若奔电,环绕着他们划个圈,一阵厉风将他们卷了起来,扔回了楼顶。
潮夜很自然地站稳:“没用的,丹衣,回去吧。”
“可……”玄晓刚张了张嘴,就看见左鹰一张冷冰冰的眼睛直盯着他。
我回去还不行吗?再被他盯下去,估计这脸上得长出花来,然后茁壮成长,然后被冻死。
左鹰拂了拂袖子,气定神闲地下了楼。
潮夜一步拖一步,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
风雨楼向来人满为患,虽然刚刚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却没人议论,甚至没人抬头。
因为,这样的戏码每个月都要上演一次,无论过程如何,英雄都会带着美人回去,然后交 给美人他爹。
玄晓跟在潮夜后面一蹭再蹭,叹了又叹。
风雨楼的掌柜抹着眼泪:“小哥,别叹气了,抓回去再逃出来,逃出来再抓回去,咱们再 接再厉不就行了,老夏我等着你再来。”
玄晓一口气噎住,哭笑不得。
玄晓扯扯潮夜的袖子,潮夜哀怨地回头。
玄晓做出嘴型:“咱们逃吧。”
潮夜沮丧地摇摇头。
“这次往南方逃吧。”
玄晓使劲点头:“是啊是啊,东西北都逃过了,就差南了。”
不对啊,为什么刚才是个男声在说话?难道?玄晓看见左鹰的脸上有些笑意,快忍不住了。
后者赶紧背对着他拉开马车的车门。
潮夜,一言未发,上了王府的马车,“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门带的风声打在玄晓的脸上,竟像手扇的耳光,清脆响亮。
打在心上,瓣瓣含香瓣瓣无情。
玄晓正发怔,一匹烈马横冲直撞直扑过来,马上的人将玄晓拉上马背,一阵疾风往南去了。
左鹰横刀立马护于车前:“送小姐回府。”说着,朝马背上一挥鞭,马吃了惊,撒腿便朝王府跑去。
看着马车离开,左鹰又大喝一声:“驾。”擎起缰绳朝着烈马离开的方向追去。
靖安王府的规矩,赏罚必领,这丹衣居然带着郡主两次三番地出逃,府里还没有定罪,如何能令其逃脱?
左鹰越想越加紧挥鞭,朝玄晓被带走的方向直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