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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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为爱鼓掌
程禀逛到人工湖旁的小山坡顶，借着远远的路灯施舍的光亮摸着路晃荡下来。原本黏在身上的T恤已经干了大半，逆着晚风向前，吹散了他身上的汗味。
他走过一截无人的小路，终于站到了大街上。
路灯昏黄，可是商铺的灯火辉煌。
卖凉虾凉糕冰粉的小摊子拉电线支起的一盏大灯挂在槐树枝上，就像舞台的探射灯一样。这舞台有点小。面前一张小方桌，程禀曲坐在矮凳上，他点了一份二合一，没用勺子，端起碗一边呼噜喝起来，一边看着附中的门卫把大铁门打开。
冰镇的凉爽气息从嘴巴一直流到心底。
康百寒昏沉沉地走出校门。她面上泛油光，困，累，心里憋得慌。书包没背，她摇摇晃晃在路上挪着步。
这时候应该下个雨。康百寒心想。反正今晚自己也要洗头。
可是就像迟迟不来的雨，高考迟迟也不来。剩下的十天变得缓慢，时间突然不值钱，一天变成48小时。
老师不发卷子，每天都是自习。康百寒像捏紧的瓶子，突然被人放手，暗自害怕盛装的水都洒了。她憋着一口气，把自己捏紧。看一天课本和笔记，她今晚不想走路回家，能少走两站路，她愿意坐公交。
她的书包放在教室。钱包在书包里。当然，钱也是。
回家要走十分钟。这十分钟在这一刻压垮了她。
她想睡在校门口。
她羡慕起蹬自行车的同学、有家长接的同学、家住在校门口的同学、打的的同学。她什么都没有，她无处发泄，只好气自己。她气得快步走，最后跑起来。
程禀连忙放下手里的碗，把零钱往桌上一放，往康百寒的方向追。
校门越远，人越少。程禀停下脚步，看着康百寒扶着腰，喘的像一个小气老太婆。康百寒跑跑停停，在看到单元楼的时候，窜了进去。
没一会儿，康百寒的声音把整幢楼的声控灯都叫亮了。
“妈，开门！”
防盗门咚咚响。
“砰！”
门关上了。
程禀挠了挠头，他站在康百寒窗户下的花台边，2G网信号不好，他刷康百寒微博更新的时候，嗡嗡嗡的声音老绕着他飞，他不自觉挠起胳膊的蚊子包。他晃着脑袋，抖抖腿，一手拿手机，一手赶蚊子。
百寒成冰：我楼下有人深夜跳舞自拍。不得了。鼓巴巴掌。
程禀抬头看五楼亮着灯的窗户。
康百寒正支着脑袋往下看。
路灯下模糊的人影飞快地绕过花台，像一只敏捷的地精，消失在茂密的树冠下面，看不见了。
***
这是康百寒高中三年来，度过的第一个毫无睡意的晨读。
她盯着黑板旁边醒目的高考倒计时出神，确认上面写着——“离高考还有2天”。
今天是几号？她问自己。我一定是在做梦。她对自己说。
就像长假开始的第一个星期，她总是会梦见自己离开学还有两天，在漫长而幽深的整个梦境里，她永远在哭着赶作业。
晨读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班主任迟迟没有出现在走廊的窗户后面。教室议论一阵，又突然安静，大家看向教室门口。
什么都没有。
然后又是一阵议论。
当康百寒回笼意识，听到嚷叫声、口哨声、还有整层楼的学生在骚动中移动桌椅的刺耳摩擦声之后，大半间教室的人不见了。
他们涌向走廊，纷纷扬扬的白色从楼上哗啦啦而下。大家抱着大捆的试卷、笔记、还有教科书，撕成碎片向教学楼四方的天井撒下。撕成碎片太费劲了。整张整本的白花花的纸在空中，一张叠着一张，一本接着一本，初三年级的卫生公地像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雪。
两个初三的学生拿着扫把呆望着楼上。
“回去！回教室去！”年级主任把一个兴奋地趴在走廊栏杆上的学生往教室里扯，他的声音在喧嚣中微不可闻。那个被他拉着的学生挣开他的手，往走廊的另一边跑去。栏杆前的每一个空隙都贴着人，他再没能挤过去。
不知道谁向楼下扔了一件校服，紧接着是一把伞、笔袋、饭盒，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在空中抛掷。
消失的班主任们终于出现了。“回教室！再扔处分！”
康百寒莫名其妙地站在人群最外层，什么也没看见，又莫名其妙地被追回了教室。
就像每个假期的最后一周，她真的是在整天赶作业一样。
高考还有2天。
这是真的。
***
高中部的教学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班主任站在门外接电话。
聂泽旭对康百寒说：“等会儿肯定要通知放假。”
康百寒不信。一个遇到晚自习停电都不会提前放学的学校，只可能屈服在高温假下。说到高温假。康百寒意识到，她可能再也不能过高温假了。
“如果你复读，还是有机会过的。”聂泽旭说。
康百寒回答道：“我考专科也不复读。”
“什么专科？乌鸦嘴。”阮岩呸呸两声。“各位老板，是要纵横985、211的人才，希望大家学校有什么优秀的资源，苟恋爱，勿相忘。”
“狗恋爱，猪恋爱，”陈皓维拿着英语笔记，自顾自说道，“Fall in love with dog， fall in love with Ruan Yan。”
阮岩气死了：“I LOVE YOU!I LOVE YOU!”
康百寒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意识到这是阮岩在回骂陈皓维。隔着走廊的两个女生脑子根本来不及转，直对着阮岩直倒吸冷气。
陈皓维一脸无奈：“OK,OK,I LOVE YOU,TOO.”
康百寒和聂泽旭为这一对幸福的新人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班主任走进来：“鼓什么掌？高考这么高兴？”
同学们乖巧地坐好。
“高考的确令人高兴。大家三年来的辛苦就在这两天，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希望今天大家能有一个良好的心态，调整调整，以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后天的高考。”
聂泽旭开始絮絮叨叨：“放假、放假……”
“明天大家要去看考场，希望大家看清了，找准了，不慌不忙了，成竹在胸了……”
聂泽旭：“放假、放假……”
“虽然离高考还有短短的两天，也不失为一个最后的努力机会。错题册，重点笔记，这些都可以突击一下。万一呢，你说是吧？谁知高考卷发下来那一刻，翻起来一看，嘿，这道题我昨天正好看过……”
聂泽旭：“……”
“大家更要注意一下饮食。有些家长，想到孩子马上要高考，于是大鱼大肉上桌。大家平时怎么样，现在还是应该怎么样，适度地吃点好的可以，突然间大鱼大肉起来，对肠胃不好。高考就这两天了，回去告诉家长，克服一下，大鱼大肉都冻冰箱，高考完了随便吃。这两天忍一忍，毕竟，万一呢，你说是吧？……今天上午，大家安心上自习……”
康百寒忍不住看向聂泽旭，他已经无力地趴在桌上了。
“大家在食堂，可能就是最后一次吃附中的食堂了，虽然我们学校食堂口味不怎么滴，但是卫生、健康啊，大家说，是吧！就不要出校门乱吃东西了，万一呢……”
聂泽旭：“万一我敲尼玛……”
“吃了午饭，大家中午休息一下，整理整理，不要在教室里留下任何私人物品，班委和课代表全部留下来，最后再为同学们服务一次，卫生就交给你们了。”
教室里交头接耳。班长举手：“老师，下午什么时候放学？”
“下午还有学校领导广播讲话，同学们不要提前离开了哈。班长，上讲台坐着。同学们好好自习。班长你看哪个同学乱走乱晃，讲话不认真，把名字记着，该同学届时留下来和班委们一起为同学们服务。”
广播通知全校班主任听到广播后到大会议室开会，班主任急匆匆出了教室。
聂泽旭对着康百寒可怜巴巴地说：“我不想吃食堂，我想吃顿好的。”
康百寒点头：“好，吃顿好的。”
聂泽旭：“我书、本子、卷子都扔了，寒姐你借我本书看看好不好？”
康百寒抽出本《三五》：“来，补补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