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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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百寒想象不到，时间过去一个月，一年，或者十几二十年，她回头看高考是怎样一副景象。现在的她有一点难受，眼前的炝炒土豆丝、鱼香肉丝和尖椒鸡缓缓升腾起香气，这些不能让她沉到海底的情绪漂浮上来。
她盛一碗汤，慢慢地喝下，鼻尖开始冒汗。
好像最难被跨过的都堆在了在当下。恳请当下过得快一些吧。
没烦恼的聂泽旭开始美滋滋地添第二碗饭的时候，康百寒才往嘴里塞了第一口菜。
她满脑子模糊不清的哲学辩思像遭遇到了大马力的鼓风机，云雾拨开，开关按下，她的灯亮了。
！おいしい！C\'est bon！好吃！
她望向站在厨房门口，扯开领子抵着风扇直吹的餐馆小师傅，那人年轻的容颜仿佛带上了不可揣测的岁月馈赠，对食材深刻的思考化作这一盘金光大盛的小炒。
“老板，你家炒菜为什么这么好吃！”康百寒说。
饭点早过了，考前放假，学校空荡了下来，校门口的餐馆也冷清下来。好又来餐馆里只剩下拿着手机看电视剧的女老板和掌勺的程禀。
程禀只是笑。
聂泽旭整理考场之后饿坏了，他头也不抬，说：“好吃你就多吃点呗，放这么多鸡精味精能不好吃吗。”
康百寒说：“山猪吃不来细糠，放没放好多鸡精味精你吃不出来嗦。”
程禀隔着过道坐在对面桌前，一只胳膊撑着脑袋。他的头发长了点，在风里摇曳。脱了围裙，穿着印花的白TEE，他看上去就像刚放学的同龄人。
“做得好吃，就不用浪费鸡精啦。”程禀带着笑意慢吞吞地说道，“我们老板娘空调都不愿意开，用调料也是很节省的。”
看电视剧的老板娘抬起头，两个眼刀子直挺挺飞过来往程禀的脸上插：“崽儿，你又在别个妹儿面前乱说些啥子。太阳都落坡了，开啥子空调。”
程禀唉声叹气：“闷起热啊，把别个妹儿热的汗水泡饭咯。”
康百寒不好意思地用纸擦汗。
聂泽旭说：“帅哥对不起，太好吃了我光晓得下饭啦，我现在要好好品尝哈。”他夹起一块鸡丁，闭上眼，放进嘴巴，发出绵长而饱含情感的一阵呻吟，放下筷子，他热烈鼓掌，两只胳膊向天空一挥，露出两个骄傲的大拇指。
康百寒露出善意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端起碗开始认真吃饭。
每一颗肉融入了配菜的鲜香，稳稳包裹住了调料恰到好处的提味，均匀的口感在每一口中完美表达。
何以表达？以两碗米饭。
康百寒迫使自己投入其中，不要过于在意程禀从未移开的目光。
想太多对高考不好，她知道这一点，但是心里面一个劲儿地害羞，根本不听她本人的奉劝。
康百寒吃饱了，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她四下乱瞟，从筷子筒看到餐巾纸盒，桌布、风扇、菜单、垃圾桶、卫生死角、卷帘门、泡菜缸、好看的手、程禀……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红了。这顿饭吃着挺热的，可能红了也看不大出来。
“你是不是饿了，老板娘有没有批准你吃晚饭？”康百寒忍不住说点什么，一开口还是觉得自己闭嘴吧。唉。
程禀说：“我吃过啦。”
老板娘没好气地接嘴：“他一顿吃四碗。”
程禀哈哈哈哈。
聂泽旭就差把剩下的汤汁拿来泡饭。老板娘算账，康百寒和聂泽旭AA，都往外掏钱。老板娘对聂泽旭说：“女朋友也掏钱的？”
聂泽旭：“啊？”
康百寒说：“不是我，他的女朋友在高老庄。”
老板娘咯咯笑，朝程禀看了一眼。程禀过来收盘子，对康百寒说：“高考加油。”康百寒点头，克制地说：“谢谢。”
聂泽旭跟着康百寒一起走到公交站。刚站住，他叹口气。康百寒保持住这一小段路以来的矜持，看也不看他。聂泽旭又叹了一口气。109路公交到站，康百寒目送聂泽旭上车往投币口扔下两枚钢镚儿，他站在窗后，向康百寒喊：“高考加油！”
康百寒朝他挥手：“你也是！拜拜！”
“拜拜！考完了又在这家吃吧！”聂泽旭嘿嘿笑着，“哎！可真是好吃啊！”
康百寒眼看着109驮着他走远，也没想出一个反驳的话来。
***
临近中午的时候，天气阴沉起来。
程禀坐立不安的样子让老板娘忍不住叨叨：“又不是你考试，你紧张啥子。”他仿佛没听见，隔一会儿便去刷新网页。
百寒成冰
201X-6-7 11:51 来自微博手机版
好巴适的答题卡纸张。
一块石头落地。程禀站起身，进了厨房。
百寒成冰
201X-6-7 17:20 来自微博手机版
高中数学已经彻彻底底从我人生中消失了，彻彻底底！！！！！！！！！！！
百寒成冰
201X-6-8 07:58 来自微博手机版
得理综者得高考，祝我上二百分。
百寒成冰
201X-6-9 00:32 来自微博手机版
不敢相信。荼毒之深，感觉没考完。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大蹦床呢，朕要就寝了。
百寒成冰
2012-6-9 07:40 来自微博手机版
睡不着，起来了。同学们早上好。
***
程禀一整夜没睡。
他买了一整套福尔摩斯探案集，开着台灯读了一本又一本。太阳自顾自升起来，朝东的窗子亮得刺眼。凶手抓住了，他的心口慌得就像被抓住的是他。洗过澡之后，总算清爽了一点。他把身上的积蓄拿出来，扣减掉房租和水电气，又算了算还没结算的工资。他感到淡淡的充实，但很快随之消失。
安静坐了一会儿，他打起精神，上班的途中，他想了一路辞职的措辞。最终一个借口也没用上。老板娘一听他要走，爽快地结清了工资，还多给了两百块奖励。
“你走了，我以后生意肯定不好，”老板娘说，“正好改行，不卖炒饭炒菜了，我以后卖杂酱面。我之前就是卖面的，一个事情做久了，烦。”程禀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祝老板娘生意兴隆。
老板娘直来直去，对程禀说：“你是不是要回老家结婚了，年轻人，踏实点好。”程禀扯开这个话题，问老板娘周边有没有什么可以去的景点。老板娘说：“周边没什么好玩的，你要渡蜜月走远一点的呗。”
这可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把最后一天的工作照旧做完，拉下店铺的卷帘门，在街上溜达到八点，准时在广场报道。
近日教的新舞蹈有一点烦人。
暑假期间，社区联合赞助商举办坝坝舞大赛，领舞拿着奖金和名誉的噱头要在大部队里选出三十名种子选手参加比赛。参赛曲目已经决定好了，领舞神通广大地找到一支天鹅舞改编的动感组曲；表演服装也跟制服厂联系好了，是一袭宝蓝色亮片荷叶边套裙。程禀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可是这舞还是得跟着队伍一起练。挥动着经典天鹅臂的他美的不像话，领队把他的位置安排到了最后一排，说他是队伍的定海神针，是队伍最后的堡垒。
程禀离陈阿姨老远，都不能说上几句话。他在最后一排翩翩起舞，过路的行人老半天盯着他看。
除了手臂肌肉越来越结实，这个舞毫无用处。就很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