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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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盐分，不可盐说
聂泽旭总是很忙，下课忙着手指转球，和男同学聊比赛，有人带了老师的口信，要他去办公室，他抱着一沓新出炉的资料回班上，还能在教室门口和路过的外班女生闲扯几句。
康百寒上完厕所，沉闷地坐在座位上。她不喜欢偶像剧，也不看言情小说，天花乱坠的八卦，她插不上嘴，坐在旁边看着大家嘴皮子乱飞。
康百寒同聂泽旭完全不同。她讨厌麻烦，但如果他人真诚拜托，她往往无法拒绝。可是她长了一张仿佛永远在批改不及格试卷的脸，粗眉，深瞳色，不笑的时候，看谁都带着一股子探究的意味。所以别人往往看着她那张过于认真的脸，话在肚子里，转念就放弃了。
她喜欢睡觉。这个爱好让别人更觉得她无聊。
上课太累了，她下课趴着睡觉，一学期下来，肩椎颈椎，全都废了。康百寒的第二个爱好，就是做推拿。
在聂泽旭还没有成为康百寒的同桌之前，他与班上这位女同学在大保健时，隔床相遇了。
聂泽旭重感冒半个月，被母亲送到按摩堂刮痧。康百寒听到猪叫，便从睡意中抬头，看到了眼熟的同班同学。在两人尴尬地招呼声后，猪叫声消失了。
回到学校，聂泽旭依然满学校乱跑；康百寒就爱坐在座位上喝着保温杯里的银耳汤，听女生们聊隔壁火箭班的两个帅哥的情仇。
隔了一个周，康百寒再次和聂泽旭在汗蒸馆的更衣室外相遇，康百寒带着她的发小严粟，聂泽旭带着他的表哥。他们四个人在汗蒸馆打了一下午的纸牌麻将。
赢了康百寒十碗小面的聂泽旭，和康百寒熟络了起来。
聂泽旭的话过于多。康百寒欲言又止。聂泽旭的发声系统已经进化成了生化武器，哔啵哔啵地输出国产QJZ-89式的杀伤火力。
当聂泽旭在又一次座位轮换时，居然成为了康百寒的同桌。
缘分，总是不可言说。
康百寒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对聂泽旭说了一声“闭嘴”。
***
高考步步紧逼。
天气预报说正午会有一场大雨。
在上午最后一节数学课将要结束的时候，一道闪电劈开灰矮的云层，响雷炸开，雨水铺天盖地。
被康百寒时刻准备在书包最底层的天堂伞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班长关掉了教室的空调，边上的同学纷纷推开被雨水敲击作响的玻璃窗。雨腥味夹杂着些微暑气扑进教室。老师发下今天的试卷，便提前离开了教室。剩下的学生们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前桌阮岩向后伸了个懒腰，康百寒一阵手忙脚乱，才没让他推倒了桌上的书。阮岩毫无愧疚，并顺势趴在了书堆上，“不想吃食堂，”他说，“你们中午吃什么呀？”
康百寒微笑，抖了抖手上的卷子，欣赏起无限美妙的数学奥义。
“我知道你俩去外面吃，帮我带一个呗。”阮岩探起身说着，摸上了聂泽旭的狗头。
聂泽旭偷偷拿出手机，刷着微博，被他一按，直接扑在桌面上。
阮岩的同桌陈皓维默默转过头，说道：“请务必带上我。”
聂泽旭起身就是一对白眼，直接翻到了天花板上。
康百寒沉默了两秒钟，问道：“你们要吃什么？”
陈皓维说：“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阮岩附议。
康百寒点头：“我吃三丝爆炒牛河少油多菜不加葱。”
阮岩和陈皓维同时转头看向聂泽旭，聂泽旭说：“我吃一样的。”
康百寒说：“好，四份。”
下课铃一响，陈皓维习惯性地拿起窗台上的不锈钢饭盒一阵猛敲，并喊着：“兄弟们冲呀！”然后坐在座位上目送曾经一起冲锋的弟兄伙离开的背影。
康百寒不慌不忙地摸出雨伞，把出入证放兜里，慢吞吞跟在人潮的后面。
看着她走出教室门，阮岩扶了扶眼镜，对聂泽旭说道：“你和康姐……”
聂泽旭：“请叫康哥。”
阮岩叹气，摇摇头：“泽旭同志，你知道你为什么高中三年都没有女朋友吗？”
聂泽旭看着高三下半学期以升学为理由踹掉第五任小姐姐的阮岩同志，沉默了。
阮岩继续叹气。
聂泽旭心说你懂个屁，并拿起桌上没用完的三勒浆贴纸糊了阮岩一脸。
***
康百寒心里哼着歌，沿着出校门下坡道稳步前进。
分数线、排名、还有永远走不出的最后一大题，都被她甩在身后。
她落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长而笔直的河面上各色的雨伞像鱼漂一样漂浮摇晃，穿着黑白色校服的学生像牵扯着鱼漂游动的鱼，他们都在水里。
她收了伞进到餐馆里面，干燥的辣油味道呛得她直打喷嚏。
老板娘笑着说不好意思，里面在做辣子。
康百寒又打了一个喷嚏，才把话说出口：“四份三丝爆炒牛河少油多菜不加葱。”
老板娘在小本本上记下，把那一小页纸撕下递进了厨房。
康百寒付了钱，强忍着喷嚏站在厨房的小窗口外面。年轻的厨师手里拿着老板娘的小纸片，看过之后随手塞进围裙的兜里。她的目光在不算大的厨房里转来转去，转到旁边矮胖的女厨师身上，最终又回到了年轻厨师的身上。
她看见年轻厨师往锅里放了巨大的一勺牛肉丝，又加了一勺，再加了一勺。
那一个笃定的背影仿佛散发着母亲般的光辉。
年轻厨师专注地翻炒，康百寒心虚地看了眼坐在店门口玩手机的老板娘。
锅里的三丝炒牛河塞进了四个打包盒，分量太足，打包盒扣不上。年轻厨师淡定地多拿出一个打包盒把多出来的部分匀了进去。
康百寒惶恐地接过，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年轻厨师笑了笑，突然开口：“你帮同学带的吗？”
康百寒抬起头看他，这低沉的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她才反应过来，忙说：“对呀。”
这个时间段意外的并不忙碌，年轻厨师站在窗口后面，弯着腰，和康百寒对视，继续说：“你可以记一个电话，以后提前订餐，放学后到店里直接提走，不用在这里等。”
康百寒迟疑了一下，年轻厨师说：“你们学校好多小朋友都打电话订餐。”这话听得康百寒认真地瞧了年轻厨师一眼。厨房里呆着，把他的额头闷出一层薄汗，他的脸上隐约还有几个很淡痘印，鼻子上有颗痣，面相也刚二十出头。
康百寒无语，还是拿出手机。年轻厨师报了号码，看着康百寒正准备把联系人姓名那里写上“好又来”，他突然说道：“禾口王程，禀报的禀，程禀，这是我的手机号。”
康百寒疑惑地看着他，他笑得鼻子都耸起来，对康百寒说道：“你可以叫我禀禀。”
康百寒？？？？？
“哈哈哈开玩笑的。”程禀一直笑。
“你把你的号码给我，你休假的时候我怎么订餐呢？”康百寒问。
程禀呆住，突然醒悟过来，从厨房后面绕出来，他径直几大步走向老板娘，康百寒听见他疑惑的声音：“老板娘，我怎么没有假期？”
老板娘悠哉地说道：“哪里没有？学生什么时候放假，我们店就什么时候放假。”
“我们周末没放假呀。”
“周末高三补课的嘛。”
“那什么时候放假？”
“寒暑假呀。”
“寒暑假高三也补课……”
“哎呀哎呀。”
康百寒迅速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自言自语说：“啊，那我先走了。”提起两袋子的打包盒往外走，路过老板娘身边，她用身体挡了挡打包袋。程禀只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还可以发短信的”，就只能看见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了。
“你喊别个妹儿给你发短信干啥子？”老板娘问。
康百寒一边走一边将打包袋小心放在书包里。一直走进校门，向门卫出示出入证。走到一半，在林荫道，她才想起，拿出手机，把刚得到的手机联系人名字改成“haoyoulaishuaigebing”，输入法自动默认为“好友来帅哥饼”，康百寒心里一乐，直接确认了。
***
“今天的份量也是让人一本满足。”聂泽旭喟然长叹，接着看到吃完一份牛河的康百寒拿出了第二份，他拿着饭空盒的手开始颤抖。
康百寒用新筷子夹出了所有牛肉，并将剩余部分交给了聂泽旭。
聂泽旭……
“说吧，你和老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聂泽旭问道。
“盐分，不可盐说。”嘴里包着肉的康百寒含糊地回答。
***
陈阿姨问程禀：“今天发生什么好事情了？”
程禀只是笑，还哈哈哈哈笑出声。
卢阿姨也哈哈哈哈：“你老板都不给你放假，你还笑，你怕是个哈的！”
哈戳戳的程禀今日多吃了两碗饭，并在广场舞后绕人工湖跑了三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