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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见或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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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是你,闭眼是你,心里满满的都是你。
因着之前公司搞房地产投资方面和L集团有些项目合作,这不前些日子木稀听说L集团副总家的小千金在体育课上不知怎么的摔伤了腿,心里很是关心嘛,只是不大凑巧要去外地开个商务会议,便央了我拿着我早就买好的礼物去医院探望了表心意。
之前我便听说这M医院在全国医院里的排名很是不了的,大约相当于医科院校里面的北大清华,只不过是个私立的。大约和私立这两个字联系起来的话,那证明捞金方面也是吓死一大片普通群众。瞧着这看起来就有种一般人住不起的大门口,还有脚底下踩起来就晓得很硬俗称大理石铺的地面,我恍惚中似乎明白了木稀为啥这般巴结这位副总了,毕竟吧,没谁和钱过不去。
去年因为木稀的原因,我和这位千金还做过一个月的师生关系,是呐,我一个民办大专生竟然给个上精英类中学的尖子生做过老师。可能有人会觉得,这孩子的家长怕不是对瞎子。我能说其实我也不想去上的,学历着实的丢人,但木稀非得说补个作文而已,你自小作文就好,本着为祖国花朵施肥浇水成才的宗旨,就当做下无私奉献了。感情做你家员工得十项全能,不但要应付各种加班加点的做报表,每个月有大半个月需要坐着各种交通工具全国各地的出差,之后还得把这些年就着饭吃掉的那些陈年的文化知识再翻出来帮你巴结客户。我也是服了我的姐姐了,万恶的资本家。看在日常公司福利不错工资尚可的份上,我只得硬着头皮做了一个月的作文老师。
庆幸有这么个师生关系在,这位向来脾气不太好的千金大小姐才没有像前不久那几个灰头土脸被赶出去的同行巴结者。孩子很有礼貌,瞧到我一进来便很是热络的同我打了招呼,大约不管多好的医院,这饭菜方面总是不太尽人意,这大小姐有些吃腻了,央着我去外面给她买些好吃的,顺便呢帮她去医务大厅领个号下午还有个四十分钟的心理辅导。在这儿解释一下,孩子心里很是健康,之所以要上那心理辅导课纯粹是因着医院里有几个心理医师是她审美观里的帅哥而已。对此,我表示无语。话说你不是有护工么,让她排队多好?想到我来这儿有巴结讨好这一层,便也没多说什么,很是听话的下楼帮她买午餐。
买了小孩子们喜欢吃的汉堡薯条之类的垃圾食品后,我便去了医院大厅的找相应科室领号,路上小孩打电话催着我赶紧把吃的送过来,我一边应承着,一边内心吐槽自己都快成免费的保姆了。不想这这才进了大厅迎面便同一位行色匆匆的女士撞上了,怀里揣着的千金她妈早早便特别交代了要买给她复习用的资料卷子“哗”的散了一地。我急忙弯了腰伸手将地上的卷子捡起来,刚被我撞到的女士也蹲下身子帮我捡起地上的卷子,我一边捡一边道歉,“真是抱歉,走的太急了,您…”还没您个所以然来,当我瞧到对面那张过分熟悉的脸时,惊讶的我瞬间变成了哑巴。
对方的脸上同样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瞎眼的缘分。因着这四年工作关系的原因,我养成了心中再是波澜起伏,面上仍是一片淡定不惊的好习惯,我公式化的弯了弯嘴角,强装镇定的打招呼道,“嗨,左思,好久不见。”是呐,果真好久不见,都四年了。不晓得是哪根筋搭错了的缘故吧,我竟然很是谨慎的在四周瞄了两眼,确定未瞧到不想再见到的人时,那颗莫名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很是淡定的落回了肚子里。
其实吧,我也不是怕什么,就是感觉和前任什么的见面,多少会有些尴尬。最好是,就是一辈子都不要有任何牵扯。
左思点了点头,继而将手里捡起的卷子递给我,她也跟着笑了一下,不过这笑瞧着并不太舒心,反而充满了连日积累的疲惫,“四年了,不想会在这儿碰到。有时间么去喝杯咖啡吗?”我能说没时间半点不想么。她大概是猜到了我的想法,继而又道:“初中同学的面子都不给,未免太冷漠了吧。”才半年的同学关系,面子有必要要给么?
因着中间这个插曲,我只得把后续工作交代给了千金家的护工,我这才得空跟着左思就近去了医院门口的咖啡厅。大概是午饭的点,咖啡厅里没什么人,我和左思就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出现在医院?”她问,我想可能是太长时间不见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开始话题了她才会问这么个白痴问题。
来医院不是看病便是探病的,难不成来观光?
我们现在这个距离我很清楚的瞧到了她化妆都盖不掉的黑眼圈还有怎么都藏不住的满脸憔悴,我斟酌了下,才说道:“你不会生病了吧,看你这模样挺憔悴的。”
左思看着我,眉头一皱继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似的眼底渐渐蓄起一片泪光,她道:“是病了,只是病的人不是我…”
“…”我一时不知怎么接她的话,只得沉默听她继续往下说。
“小静病了,刚刚我办理的那些手续都是给她办的。”
有那么一瞬间,心口蓦地一恸。
“哦。”我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你就不想知道她得了什么病,病的厉害么…”她在问我这些话时,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的脸,似乎生怕错过我脸上会有什么让她产生怀疑的细微表情来。
我能说我不太想知道么,毕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感情,倘若现在我顺着她问上一句,定然让她觉得我旧情难忘。这破坏别人感情的事,我从未想过去做。
“我不是医生,没能力帮任何人治病。我觉得我没必要知道。”我淡淡的说道,俗话常说,最好的前任就该做到在对方的世界里像死了一般清净,我很严格遵守这套说法的。
“抑郁症…”像是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一般,左思自顾自说道,“你知道么,是抑郁症…”
联系曾经容静和我在一起那段时间,也吃过类似镇静之类的药物,我多少猜得出那会儿她怕是就有心理方面的疾病。现在…大概她有亲人朋友恋人的陪伴,总能熬过去的吧。我垂了垂眸子,忽略掉心里突来小低落,我开口安慰她道:“现在医疗条件那么发达,不论什么毛病都能治好的,而且我也听说这家医院在心理方面颇有建树,你且放宽心。”
可能是正午的阳光明媚耀眼,不太温柔吧,左思缓缓闭了眼睛,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稍作缓和适应后才又睁开了眼眸。她过分集中注意力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我的脸上,似乎想从我脸上瞧出甚能让她怀疑的表情一般。
半晌,杯中的咖啡已经凉透时,她才叹了口气问道:“是不是现在她无论过得如何在你中都不重要了。”
诚然我还是希望她过得好,最好幸福安康一辈子。只是她似乎过得并不太好,“作为朋友,我自然希望她平安喜乐一生。”
“但她现在过得一点儿都不开心,也从未有过喜乐。”
“…”
“她很想你,如果我告诉你这四年来她没有一刻不想你…她离开你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你还会信么?木羽,告诉我现在你心里还有没有她,你还爱她么?”
不信,对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我都不信。倘若换做四年前那个冲动敏感的我怕是要因着爱我保护我一说骂一骂。只是啊,现在的我已经不在乎了,爱什么的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容静爱谁都好,唯独不要再说她还喜欢我。
“左思,你该知道我和容静已经分手了。而且都已经过了四年了,再深的感情彼此都早就放下了。”我提醒道,而且这人是不是把最重要的事自动屏蔽了,容静在四年前已经喜欢上了别人了。但是左思一直都没提那个人,难不成是因着容静的病同那人多少有些关系。就算如此,这问题说实话也轮不到我来操心的说。
我的话才说话,左思像是被刺激了似的,眼圈红了一大片。她喃喃的道:“是啊四年了,你的确可以很轻松的说放下…可是啊只有那个傻子始终无法放下,所以才会自杀…木羽…”她唤我,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悲伤和心疼,她说,“你知道么,就在前不久她自杀了。她的心理医师说她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所以才会承受不住自杀的。虽然现在被救回来了,但谁又能说她以后还会不会再做傻事…她现在就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似的躺在病床上整日发着呆,谁也不理,也不吃医生开的药,更不配合医生做心理治疗,我真怕她早晚有一天她的身体会达到极限。”
抑郁症似乎一直和自杀这两个字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无论网上的资料还是这四年我曾接触过的那些患了同样病症的志愿者,似乎都说过会有轻生的念头。只是我从未想过容静会自杀,怎么会,怎么可能?
一时间我根本无法消化掉她带给我的这个过分震撼的消息。
左思的话仍在继续,“只有当我提到你的名字时,她脸上的表情才会有变化,虽然一直沉默着在哭,但瞧起来总归有些生气,像个活人。就算你现在已经放下了不爱她了,就算你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我还是想你可以去看看她,就当是可怜她,好么?”
放在腿上的手掌不禁握紧,我以为我的心不会因为她发生任何事再起半点波澜,我原以为是这样。可是眼下,我不得不承认,就算过了四年,我还是没法子把她从我心里摘的干干净净。
就算现在她真的还想我,爱我。但是啊——
她想的爱的也不只是我,她心里装着的也早就不止我一个。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我就特纳闷了,甭管是四年前的燕子还是眼前这神经略微紧绷的左思,她们到底是哪只眼睛出了问题,觉得容静多么多么喜欢我,好像没我她活不成似的。也不是翻旧账,我至今还很清楚记得当年S酒店洗手间看到的那幕,以及容静说过的那些话,诶,话说左思和燕子这两个作为容静最要好的朋友姐们的不可能不晓得她后来和谁在一块的说。
哎,你都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了,你干嘛还提?只是看眼下这样子,倘若我不答应下来,左思是不大可能让我这么轻松离开。哎,我就不该答应和她来叙这该死的旧。
“你话都这么说了,我若是还不去倒显得我铁石心肠不知好歹了。这样吧,下午我处理好手上的事我就去行了吧。”你看你都能提这么过分的要求,那证明我骗你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这年龄在增长心眼儿自然也会跟着长,左思又不是傻子自然不大相信我这套有漏洞的说辞,只不过她心里就算再着急也没有权利不让我做自己的事去吧。她要了我的电话,略带威胁口吻的说,我下午不出现的话,她把整个首都翻过来也会把我揪出来的。
嘁,这话说的感情我欠她似的。
中午出了医院我就把这个平日里用的很少的电话号码直接注销了。她有本事就把整个市区翻过来啊,鬼才信!
不是我心狠,我只是怕自己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我没那么多的四年来自我愈合。而容静,她不是有喜欢的对象么,就算左思说的再怎么像真话,也只是她自以为自认为的凭空猜测而已。容静才不需要我的陪伴,早在四年前我们的关系就断的一干二净了。我的出现,大概只会加重她的病情吧。
我原以为我不再去M医院,注销了手机号码,就可以过上和之前一样平静的生活,只是啊我没想到——
第二天早间我才打了卡坐到办公室里,椅子都没坐热便接到我们老板吕总(我未来姐夫)的电话,他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支吾了两声也没讲清因为什么事。语气莫名有些怪,难不成是和木稀吵架了让我帮他求情说好话。算了,还是别瞎猜了,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我瞧到办公室沙发上坐着的那两个人时,我下意识只有想拔腿就跑的念头。不过这念头也只是想想而已,我都快三十的人自然不能像个受惊的兔子跑掉。左思这都带着她家外婆找到了庙里面来了,我这和尚自然是跑不掉的了。
四年没见,容静她外婆看起来老了很多,她的头发全白了,皱纹似乎也多了,像当年那般很是慈爱热络的拉住了我的手,我瞧见她眼里含着一片泪花,总觉得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给我听一般。吕总很是识趣的拉门走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不出所料,她们是来找我兑现昨天中午我说的那些话的。容静她外婆老泪纵横的请求我去瞧瞧容静,她也知道这样对不住我,只是她和外公这把年龄着实不能再一次承受失去容静的惊吓了。她希望我能去陪陪她,现在的她大概最想见的只有我。一旁的左思补充道,她说不会让我白去,只要容静的病情稍有起色,只要她肯配合做心理辅导,届时她们会给我相应的补偿。
左思也是够了,她都能把她外婆给搬出来,这次不去也不成了,我总不能给个老人家摆脸色说些难听的吧。
补偿么——
其实我也不在乎有什么补偿,只是一交一易最好摆清关系了,用句不恰当的比喻,我好比她们花钱雇来的护工,病人只要好转我就可以走人。再退一步,倘若她们回错了病人的意思呢,病人压根儿就不想用我这个护工呢,若是那样最好,到时我便可全身而退,她们也没理由再找我了。
答应了她们我交代好手头工作后,最晚下午便会去医院,显然之前诚信问题左思不大相信我,我只得为之前的谎言道歉,我说我就算敢诓您,我也不能诓一个老人吧。而且您都找到我的老巢了,我再怎样也跑不掉了不是。她这才放过我,她说下午她会在医院门口等我,倘若我这次再敢失约的话,绝不轻饶。
后来吕总专门找了我一趟,他说找我的这两个人来头很大,工商局那边一大早就打电话给他,告诫他最好小心点,不要得罪不必要的人,否则吃不了兜着走。而不能得罪的那人,便是今早来找我的那两个。我这才晓得左思那句“把首都翻过来也要把我揪出来”是真的。果真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呐。
可能我上辈子欠容静的吧,这辈子就算她怎么对我,就算我再不想见她这辈子也得把债给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