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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冰(姚东家的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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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不是快腊八了?我想喝腊八粥了。”沈文卿手里拿了一根烧火棍,像模像样的坐在小板凳上面替他娘烧火,时不时还拿他的烧火棍捅一捅烧得正旺的灶眼。因为他不肯动,所以沈诚沈信哥俩也不愿意出去,也要给他们娘烧火。
他娘正把锅盖盖上,一听这话笑了,“这会儿哪是哪儿啊?昨儿个才冬至三九,差不多还要一个月呢!想吃腊八粥还早哩,就是腊八蒜也没下。”
沈文卿哦了一声,觉得有点热,身上的棉裤像是放在火上面烤一样,就让见天要跟着他的两个哥哥站起来一下,他把凳子挪到离灶眼远一些的地方才坐下,他刚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因为他在奇怪晴川先生的学馆怎么放的这么早,不过很快没有空去思考这个问题了,他娘笑眯眯地在哥仨嘴里每人塞了一个刚出锅的油炸丸子,里面是肉渣,外面裹了面粉,咬下去一口一个汁,烫的哥仨哇哇叫。
他娘把热油舀到瓦罐里去,再将瓦罐放到一盆温水里,由于浮力的作用,瓦罐漂在水上面,他娘就边扶着瓦罐防止倾倒了,边跟哥仨说,“以后啊,这天会越来越冷,你们仨个就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别到外边冻了手和脚,想吃什么,娘给你们做,我瞅着过两天要下雪的样子,棉鞋估计也不大顶用。”
沈文卿靠在两个哥哥身上,有些昏昏欲睡,身上暖洋洋的,觉得上辈子的自己还挺可怜的,虽然有吃有喝,但是不像这辈子有爹有娘还有两个哥哥。
“娘,外面这么冷,我们肯定不出去。”
他娘说得果真没错,冬至三九以后,天果然一天天冷了起来,沈文卿不太愿意出去溜达,这天吃过早饭,他发现他爹拿上了铁锹,他心里跟被猫爪子挠过一样,又痒又,就听他爹喊了一嗓子,“他娘,我打冰去了,中午不回来吃了,下午才能回来。”庄户人家到了这几天,地里已经没有事了,就寻思着找点零活干,还能给自家孩子买点肉回去。
“知道了,晌午不用把饭送过去吗?”他娘利索地收拾碗筷,问了一句,沈本瑛不在意地笑了笑,除了铁锹,还拿上了一副扁担,“不用了,东家给包饭,中午就别给我做饭了。”
“爹,我也想去。”沈文卿叫得很亲热,觉得很有意思,现代人早就有了各种制冰的工具,不过他没见过怎么正儿八经的打冰,所以很想去看古代人是怎么用人力凿冰的。他娘到厨房去洗碗了,沈文卿前两天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又反悔了,就想趁他娘不在的时候,让他爹带他出去玩。
沈树本没有为难,爽快地答应了,不过他说了,“阿诚阿信,你们也去,一定要看好文卿,别掉到冰窟窿里去了。”
沈诚沈信正在给最小的沈文卿戴上手套,帽子,手套和帽子用不了多少功夫,他娘花了一夜就织出来了,和两个哥哥的都是同一个系列,非常简单朴素,不过沈文卿戴上去以后衬的眉眼更精致了,这两天他吃得不少,脸上长了不少肉,就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简直可爱到爆,连他爹也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
“爹,三儿真好看。”沈诚沈信仰着脑袋,笃定的说,“比村长家的金娃子好看多了。”
两个哥哥差不多是满眼都是弟弟,原本他们和秀才小叔家不怎么亲近,他们也没在村子里见到三儿,听说被小叔拘着学大字,不过他们一直很喜欢弟弟,现在可好了,三儿天天跟他们睡在一起,玩在一起。
“呵呵,那可不是。不过这话可别出去说,小心被人听见了。”他爹挺得意。
“爹,我们快走吧,”沈文卿催促着他爹,怕他娘出来会不让他去。
沈文卿最后是坐在他爹的筐子里去的,万泉河离他们家有点远,还在筐子里放了一条破棉被,沈文卿盘着小腿坐在里面,还能和两个哥哥路上聊聊天,一点也没有觉得无聊。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他爹赶紧去报了一个名,报完名以后,又让哥仨待在草棚子里,别跑到别处,他怕找不到。
“知道了,爹。”沈文卿乖乖地应了,踮着脚尖往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的河边瞧,沈诚沈信像两个贴身保镖围着他,不怪他们,实在是文卿长得太好,引得周遭的大人不住的开玩笑,连姚家留着山羊胡子的账房先生也摸了摸他的脑袋,还让姚家的下人搬了一条长板凳出来让哥仨坐上去。
他爹下去了一个时辰左右,就有打得整整齐齐的大冰块,从岸边坡路上被姚家的马车拉走,送往冰窖。
快正午的时候,姚家直接在万泉河搭了棚子,姚家几个肥头大耳多的厨子就原地做起了饭,整个万泉河也就沈文卿哥仨闲了,晃荡来晃荡去,不过姚家的下人好像都挺喜欢他,见他们走来走去也没有阻止。
厨子烧好了饭以后,很快万泉河上打冰的人都散了过来,他爹是第一批过来的,就见家里头的三个娃坐在长板凳上就着热汤吃泡馍,“管事,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头三个本来是想他们回去的,没想到给您添了麻烦。”沈本瑛不太好意思,黝黑的脸红了红,他们这里上工都是有规定的,不准带娃来(不准蹭饭),不过吃都吃了,他也就说,“从我的工钱里头扣,也没事。”
管事摸了一把胡子,爽气地说,“三个娃子能吃多少,是我让厨子给他们端的,没啥。”
沈树本领了两个夹肉馍馍和一碗热汤过来,哥仨赶紧挪了一个位置出来,“爹,坐着里。”
沈树本坐下,边吃边说,“冷嗖嗖的风一吹,又没个遮拦,还怪冷的,下午就回家去,省的在这冻了。”
“爹,我们跟您一起。”沈文卿不干,他很享受,就是听管事的讲话他也听得津津有味,沈诚沈信把碗筷归还了,回来也替他求情,
沈树本一瞪眼,显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来,“听话,你看你们的棉鞋前头湿了这么一大块,这里的树也秃了,有什么好玩的。”
哥仨气焰立马就下去了,乖乖的听话了,他爹没一会儿吃好了,又一批人涌过来的时候,他爹就上去替换他们,沈文卿坐在板凳上东瞧西瞧,突然远远见一辆豪华版的马车过来了,
“哥,你看见东边过来的那辆马车了吗?上面是什么人啊?”沈文卿本来猜的是知县,后来又推翻了他的猜测,原因很简单,马车前头没有仪仗队啊。
沈诚沈信都摇摇头,他们哪里知道,也伸着脖子看,管事的笑了笑,“那是我们大爷来了,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过来看一看。”
沈文卿小声跟两个哥哥嘀咕,“哥,那姚大爷人怎么样?”沈诚沈信心领神会,同样压低声音,“挺好的,给咱爹的工钱挺多的。”
沈文卿不太相信,因为他听过不少周扒皮的故事,所以决定回去再好好问问两个哥哥。
管事眯了眯眼,见马车就要停在了外边,慌忙带着几个人出去迎他们东家,不过等他们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姚东家以后,人已经下了马车,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头上戴着一顶黑毡帽,身上穿着黑市布棉袄,身材很壮硕,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应该是姚东家的儿子,男孩长得很精神,五官端正,眼睛很大,长手长脚的,和他爹很像。
“大爷,坐着里。”管事毕恭毕敬地请东家姚占魁和男孩坐下,又扯了袖子擦了擦凳子。
“嗯”
姚占魁牵着男孩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进来,见到沈文卿哥仨明显愣了一下,沉声问,“管事,这是谁家的孩子?”
“大爷,这是沈家村沈本瑛的三个孩子,他家大人在上工,小的就安排三个孩子坐这里。”
哥仨乖乖地叫人,“大爷!”
姚占魁点点头,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一样,他半弯下腰将手上的男孩推向哥仨,“思阮,你与他们一起顽,爹有事。”
沈文卿坐在长板凳上,好奇地将目光投向男孩的身上,这孩子虽然是坐过来了,不过抿着嘴不说话看上去是不大高兴。沈文卿无所谓地撇了撇嘴,继续悠哉悠哉地坐着消食,就算男孩一直盯着他看,但是他刚吃饱了饭,不太想动。
过了片刻,沈诚沈信有些拘束起来了,频频看向弟弟,他们想要走了,沈文卿晃了晃不着地的两条腿,见男孩一直绷着脸不说话,也觉得怪没趣的,他一下跳下板凳,说着戴上了手套和帽子,“那我们回去。”
“三儿,你去跟大爷说,我们不敢去。”沈诚皱着脸,希望他弟弟出头。沈信跟他一模一样的表情,沈文卿瞪了两个没胆子的哥哥,跑过去跟姚东家商量事的管事一说,回来后又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男孩,朝他挥挥手,“我们走了,再见。”
男孩看着他们的背景,张了张嘴,神情似乎有些不舍,姚占魁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思阮,怎么了?”
姚思阮摇摇头,“爹,我没事。”
姚占魁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好了,账对好了,我们也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