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麟之歌》connieat

9、第 9 章 此时T市。

　　此时T市。
　　萧黎正坐在一个咖啡店里，耳机里都是手下的报告，他这次到T市是为了末世后用的改装车，他知道这里有个团队的改装技术很好，领头的还是个女人，这还挺少见的。
　　只是这人特别难说话，性格清高得很，交涉几次后，还是得他亲子来一趟。
　　不过萧离比她还高傲，这次他虽然来到了T市，但却不出面，一切都是他手下的一个人去打理。
　　他一口气订了五辆改装车，都必须用特殊材料来武装，这是一笔大生意，但对方似乎没什么兴趣，只说最多三辆，而且最早也得两个月后才能交货，萧离答应了，三辆就三辆，全世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团队是技术好的。
　　其实萧离真正的工作也不能算是混□□的，他什么都干，当年还当过特种兵，不过现在已经退了，现在只要不犯法不害人，各行各业均有涉猎，甚至和政府都有些关联。这么算下来，结下的人脉还真不少。
　　他刚收了线，一口把那苦不拉几的咖啡喝完，正准备走，就看见对面那家书店里出来个人。这人穿得挺破旧，一身休闲服皱巴巴的，黑色帆布鞋也开了胶，却洗得很干净，人长得也一样干净，清清秀秀的，身高不算高，但是挺拔，使整体看上去也没那么寒碜了。
　　萧离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丁然也在这个城市里。只是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见到了。
　　他看上去过得并不是很好，此时正在把货车上的书搬下来，书很多，但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忙，丁然也不高，还没长开，在萧黎这个妖怪眼里也就是个小孩子，看着他做着这些事似乎格外艰难。
　　不一会旁边来了个小姑娘，似乎想去帮忙，但是丁然把她推进了店里。
　　不知不觉萧离就坐在那看着丁然把那些书全搬了进去，想着自己真是无聊，就这么看着也能坐那么久。又准备离开，就见对面那傻呆呆的男孩子不小心撞到了一对情侣，似乎还踩到了男方的鞋。
　　他看见丁然立刻点头说对不起，但他是个哑巴，应该也只能做做口型，显然那对情侣并没有看见，男方似乎不高兴了，大声说着什么，自己隔着玻璃和一条街，也听不见，但他猜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那女生也不拦，在一旁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最后也不知怎么了，那男生把手里的饮料全都泼到丁然身上，应该很烫，丁然向后跳了一下，脸上脖子上衣服上都湿了。
　　这时刚刚进店里的那个小姑娘出来了，应该是老板，点头哈腰地道了歉，对方两人才满意离开。
　　小姑娘不知对丁然说了什么，丁然听着一直低着头，看上去有些不开心，也是，任谁被泼了一身的饮料都会不开心。后来小姑娘就进了店，拿了一条毛巾出来，说了一些话，给了丁然几张现钞，然后又回去了。
　　就剩丁然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手里拿着毛巾也不知道擦擦身上的水，上半身都湿透了，看上去有些可怜，看上去应该是被炒鱿鱼了。
　　萧黎突然间想，自己当初让丁然跟自己离开到底是不是对他好。
　　反正当时唐启山对他也不好。
　　当时唐启山看上了他，可丁然不答应，死扛着，唐启山觉得自己被一个下人驳了面子，却又不敢对道修动手，没事就处处为难他，拳打脚踢都是常见的，自己还常见丁然手臂上脖子上有皮带抽过的痕迹。
　　真是的，这人怎么走哪都被人欺负。萧黎有些不舒服了，可这又不关自己什么事，一切都是丁然自己的选择。
　　最终丁然还是拿着可笑的毛巾离开了，萧黎也好好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过剩的同情心，随即离去。

　　丁然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大街上，兜里还有书店老板给的五百块钱。其实五百也挺多的了，以前那些老板常常什么都没给就直接被赶出来了，刚刚那个老板也只是个小姑娘，心肠软。
　　可是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
　　他的哑，是从小就有的毛病，反正他无父无母，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生下来的时候哭不出声音就被人扔了，他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流落街头了。魏四子在破烂堆里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八九岁大了。
　　魏四子说他儿子丢了，问自己愿不愿意跟他学道术，帮他找儿子，包吃包住。丁然觉得新鲜，就被之前说到的那个漏水的房子给骗走了。但总的来说，比垃圾堆是好多了。
　　但是道术这种事，魏四子教得精，丁然学得却挺慢，简单的道理他总是理解错，魏四子急得常骂他，骂完又继续教，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魏四子也挺穷的，家徒四壁，真的就只有四壁，以前说的四大件都没有。不过据他有次喝多了的时候说，以前家里有儿子的时候，电视电脑冰箱空调样样都齐，老婆也在，他也是个本本分分的神棍，后来儿子被拐走了，老婆为了抢回孩子被打死了，这个家里自然什么都没有了。
　　魏四子觉得自己儿子是被唐启山拐跑的，因为他老婆死的时候手里紧紧握着半截手指，那根手指很粗，手指甲有老虎牙齿那么长，就像是野兽的爪子，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唐启山更会和野兽打交道的了。
　　可他没有证据，也找不到唐启山，之前说了，他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神棍，能耐也就那么点，不过他找不到唐启山，唐启山也找不到他。
　　后来他觉得自己可能太老了，可能没办法活着找到自己儿子，他只能去找个继承人，也是因为穷，最终他也只找到了垃圾堆里的丁然。
　　丁然先跟他学了两年道术，虽然学得慢，但好歹也算是道修入门了，这世上道修本就寥寥无几，能入门也已经不错了，更多的是只会引气不会用的半吊子还打着道修的名号招摇过市。
　　直到第三年，魏四子又不见了，可能是死了，可能是疯了，反正至今都没露过面，那时候丁然才十一岁，又过上了一个人的日子，这次比以前好，起码还有个房子，不用住垃圾堆。
　　丁然觉得魏四子是个挺厉害的人，能找一个儿子找了半辈子，是个厉害的父亲。
　　如此对比，觉得自己也挺厉害的，他找萧黎也找了几千年了。
　　他不知道自己生命什么时候有尽头，但应该也能算是半辈子吧。
　　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学不好道术，因为自己是条龙，就像萧黎现在的师父是棵树一样，自己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妖修。
　　现在说自己是龙，听上去有点可笑，但他的确是一种很稀少的生物。只是他现在无法化形，他没有任何法力。
　　几千年来，他一直以残余的灵力游荡，森林变冰川，沧海变桑田，天地间灵力越来越弱，他无法以灵体继续下去，便附在一个死婴身上，随之成长，长得越来越像以前的自己。
　　他和萧黎长得并不相像，虽然他们是同一个父亲。父亲死后，萧黎就成了妖界的首领，仙界和妖界大战的那几百年里，萧黎也成为了妖界的英雄，只是最后他也死了。
　　有人引发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毁天灭地，丁然还记得那个场景，一片苍茫，在场者，无一生还。
　　修行之人，无论妖修道修，死了便是死了，是无法轮回的。
　　萧黎在最后用身躯护住他的一丝魂魄，算是保住他一命，可身体没有了，萧黎也不在了，他是一只孤魂野鬼，就这么飘了几千年。
　　几年前，那时候魏四子也不见了，他只能出去赚钱养活自己。
　　他什么都干，给厨师当过帮手，给别人通过下水道，给人搭过房子，因为他不说话，又肯吃苦，不知不觉学了很多手艺，也能养活了自己。丁然没觉得多辛苦，反倒觉得人类的生活很有趣，很热闹。
　　那一天，是七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了，他穿着厚厚的玩偶服发传单，这种活不用说话，不用应付包工头，很轻松，就是有些热。
　　这时正是中午，来来往往很多来吃饭的人，丁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人。
　　对方很高大，是一头利落的短发，和以前不一样，可是却有着一张连自己都快忘记的脸。
　　他跌跌撞撞向对方跑去，手上的传单都撒了一地，只是身上衣服太臃肿，直接撞在了萧黎身上。
　　萧黎看他穿成这样这样以为是不小心，又看他顶着个熊脸，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头，没有生气也没说什么就要离开，丁然一急，伸出一只手就拦住了对方的路，想说点什么，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就只能躲在厚重的熊脸里偷偷地看，满脸都是汗和泪。
　　他不知道真的有一天还可以遇见这个人，他找了几千年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的，突如其来。
　　萧黎看着眼前那张笑嘻嘻故作可爱的熊脸，又看看他肚子上的广告，还是好脾气道：“我不健身，”说完就走了。
　　丁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离开进了电梯，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迅速地脱掉一身的累赘追了上去，可电梯关了门，萧黎就又消失了。
　　商场很大，最后丁然在六楼的一家餐厅里找到萧黎，他正在吃饭，有一桌子的人，男的女的，都很年轻，说说笑笑，看上去都很开心的样子。丁然有些慌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站在走道上靠着扶手，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他本来早就死心了，可是就算死心还是要找下去的，那是他的哥哥，那是他的长洺，到死他都会找下去。

　　等了很久，直到门口的小姐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丁然时，萧黎他们终于散场了。
　　一伙人走出来，萧黎走在中间，他看见了丁然，似乎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倒是他身边有个年轻人直径走上前，看了看丁然又看了看表，发现指针转动不正常，惊讶问道：“你是个道修？”
　　丁然整个人都有些懵，看看萧黎，又看看眼前这人，点点头，就见对方咧嘴一笑，递出一张名片：“有没有兴趣加入集英堂？”
　　直到现在丁然都对当初给名片的那个人有着莫名的感激，最起码他给了一个可以长期待在萧黎身边的借口，也知道了萧黎那段时间在干些什么，也知道了萧黎在为唐启山办事。
　　唐启山和魏四子有仇，魏四子对自己有恩，丁然想，那就只帮萧黎一次。
　　这一帮，就又是好几年，这几年里，见过萧黎不到十次，都是匆匆而过，有时连眼神都没有。
　　后来，他才知道萧黎只是一个老树妖安插在唐启山身边的卧底，那他这么久是不是帮错人了，萧黎根本就不希望唐启山好。
　　丁然有些惴惴不安，想等找到那个东西他就该离开了。萧黎已经有了他自己的生活，自己也融不进去，毕竟没有人会常常往回看。
　　可是没想到这次离开后，萧黎却比之前更多地融入了自己的生活。
　　丁然手机响个不停，第一次响的时候他紧张了好久，久到正准备接听时对方就挂断了。捏着手机等了半个小时，对方又打了过来，这次他立刻按了接听键。
　　“丁然么，我是萧黎，方便接电话就敲一下键盘，不方便敲两下。”
　　每次从电话里听萧黎的声音都觉得很温柔，丁然捏紧了手机，轻轻敲了一下。
　　“你现在能找到魏四子么，我有事找他。”
　　丁然想了想，的确是找不到，就敲了两下。
　　“那你现在有空么，我就在T市，我也有事找你。有空敲一下，没空敲两下。”
　　这次萧黎稍微等了一会，耳机才传了轻轻的一声敲击声。

　　两人就在附近的公园里见的面，其实也没啥大事，萧黎就是硬找出个借口把丁然叫来而已。还非得装出一副“啊真可惜你师父不在，我只能找你了”的态度。
　　下午本来他都走了，后来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思索再三，最终还是没忍住给对方打了电话。
　　坦白说，他觉得丁然这人很合自己胃口，长得干净，话又少，又有点呆，若是换做平常，可能自己还会忍不住调戏一会，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也没什么心情了。
　　“魏四子的符是公认的厉害，我见过你的符，果然名师出高徒。我现在有急事，想请你帮我画些符，”萧黎开门见山道。
　　丁然想了一会，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你要多少？”
　　“高阶的最少十张，中阶低阶的越多越好。”
　　低阶的很好话，丁然一天能画一百张出来，可是高阶的可能要一个星期才能画一张出来。画丁然能画，只是他不明白萧黎怎么突然要得这么多，感觉像是要出什么大事。
　　不过丁然没有多问，价钱也没谈就直接应了下来。
　　萧黎见对方呆呆的，还是忍不住道：“不如你这段时间就跟在我身边画符，我这刚好有不少上好的符纸和朱砂。”反正你也没地去，萧黎在心里补了一句。
　　丁然听了心里一跳，抬头看了看他，也不敢说好，也不敢说不去，紧张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只好瘫着一张脸一动不动。
　　萧黎见状，笑，全当对方答应了，道：“好了，就别在这傻站着了，带你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