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你救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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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萧寂离信誓旦旦的话语，叶铮一时竟然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出现了幻听还是错把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他忍不住迟疑的询问道：“你说......你要随我回武林盟？”
萧寂离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他直视着叶铮的眼睛，坚定的点点头。不知道的人也许会以为他正在和叶铮商量什么正经对策。
只有叶铮心中了然他这个决定是有多么荒谬，武林之内闻风丧胆的无名杀手，堂堂承影教新晋教主，居然站在他的死对头面前，说要随他一起走。
走向何处？刀山火海，人间地狱，犹未可知。
叶铮还未来的及反应过来，倒是一旁观望的慕容流然嗤笑一声，手中轻摇折扇，漫不经心的道：“教主真是好兴致，莫不是想同子溪哥哥一起去武林盟游历一番？”
扇子猛地一收，慕容流然眼中已然没了笑意，“那真是要叫教主大人失望了，武林盟，可不是一个轻松去处，怕是要教你有去无回！”
面对慕容流然半威胁半嘲讽的话语，萧寂离面上的神情却是分毫不变，似乎刚刚那人只是在讨论此处的山水风光，无伤大雅。
他的眼睛依旧凝视着叶铮，眼中似乎有些情绪含糊不清看不分明，叶铮伫立在原地与他对视，目光竟不能移开半分。
片刻之后，萧寂离将秋水归了剑鞘，周身的杀气陡然散尽，只见他缓缓的挪动脚步，竟是要向叶铮走来。赫长生与慕容流然皆是一惊，随即如临大敌般的抽出手中的武器，提息运气时刻提防着他的逼近。
可是萧寂离只是向前走了几步，离叶铮更近了几分便有些踌躇的停下了脚步，在众人以及叶铮迷惑不解的目光下，悄悄的握紧了拳头，眼中是一派决然的神色，声音喑哑却依旧分明：“叶子溪，我叫萧寂离。”
握紧的拳头不自觉的松开复又握紧，十六年，足足十六年的等待追寻，我终于找到了你，然后终有一天可以在青天白日之下，堂堂正正的告诉你的名字。
叶子溪，我叫萧寂离。
空气中霎时凝滞起来，连众人的气息似乎都慢了下来，不知是因为眼前的情景太过诡异还是惧怕眼前这魔头的突然发难。
无人敢接应他的话。
叶铮只是沉默着，思索着他为何会唤他“子溪”这个名字。毕竟这个名字，在自己心里已经沉寂很多年了，除去慕容流然仍旧像儿时那样唤他“子溪哥哥”之外，这个世上，大概不会有人再对他说出这个名字了。
空气如同冰河冻结。
直到一纸折扇破空的声音传来，萧寂离瞬间抬起剑鞘格挡开来，随即身体也后退数尺，眼睛死死地盯住那手执折扇却满面怒气的流云公子。
此刻的流云公子早已失了平时的从容潇洒，脸上显出浓浓的愤然与嘲弄之意，他以折扇之锋向着萧寂离，冷冷开口：“教主大人到底是何用意？江湖之上何人不知贵教新任教主的名讳，手中既然已执秋水，便不会认错，敢问教主这是在暗讽我等有眼无珠？”
萧寂离皱皱眉头，不知这个人从何处得出这个诡异的结论的，他犹豫片刻，胸口似有千言万语渴望倾诉，但是却只得硬邦邦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个没有，自然就是解释慕容流然所说的暗讽。
叶铮眸中神色也是沉了几分，他也有些不解其意，刚刚还对他横眉冷对如同仇敌的萧寂离突然眼神中多了一丝温度，虽是浅浅的一分，可是叶铮就是能敏锐的察觉到那种感觉与前几日是截然不同的。
叶铮忽然很想听他把话说完。
于是他向众人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面对慕容流然不虞的神色，他还是选择了暂时无视。
他对上萧寂离的眼睛，语气平淡：“教主大人究竟何意？”
也许是他的神色过于冷淡，亦或是他的眼神透露着无法忽视的疏离，萧寂离心下一沉，初初认出他来的喜悦心情已然冷却了大半，他动了动嘴唇，突然不知该从何说起。自己本就是不善交涉，沉默寡言的嘴拙之人，眼下这种情形却是让萧寂离更觉得难以启齿。
在叶铮逐渐变得有些深沉的目光里，萧寂离定了定心神，缓慢却坚定的说：“十六年前，你救过我。”
我们见过的，在那个冰冷的河水之中，是你把我救了上来，是你给我披上了你的衣服，是你第一次问了我的名字，是你，让我从此不想再像从前那般麻木的活着。
这些话，一切的一切，他都想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十六年了，他便是靠着去找到他这个信念在寂寥无人的断崖之上坚持了下来，而今天，我终于，找到了你。
叶铮听罢神色未变，只是唇角扬起了一抹不明的笑意，藏着凉凉的寒意：“是吗？”
随即在萧寂离微微发亮的目光中，淡淡开口，声音却是雪中月色一般寒冷：“可是我根本不记得你。”
萧寂离紧张到死死蜷起来的双手像是突然失了力气一般慢慢的松开，空空的垂下身体两侧，腰间的秋水剑隐隐透着晦涩难懂的色泽，让人看不分明。
萧寂离微微垂着头，闷闷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一丝不甘心的垂死挣扎：“百花城外，你把我从河中救起，还给我披上你的外衣.......”你还问了我的名字。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清朗的声音骤然打断，慕容流然收了折扇，却释放了浑身的煞气，他毫不客气的对萧寂离嘲讽道：“教主大人此言何意？莫不是到了这生死关头想要和盟主再续前缘刚刚那个故事编的甚好，真叫我等感动不已。教主大人看不出，还真是一位知恩图报的真君子呢！”
这真君子三个字说的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萧寂离哪怕人事不通心下也了然了他的深意。他很想解释，自己并没有杜撰故事，也并非为了报恩而来，只是想着能与故人一叙，也算了结自己多年的夙愿。
他抬起头，面对叶铮，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突然一时语塞。
他只望见了，叶铮同样面对他的，嘲弄冰冷的眼光。
他也望见了自己。
一个笑话，一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萧寂离静默了片刻，把秋水轻轻的挂在腰间，语气已经不再是刚刚的略带激动，而是恢复了平时的古井无波，他再一次对叶铮重复：“我跟你回武林盟。”
萧寂离心中也有些疑惑自己为何如此强烈的想要跟随这个人，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六年，明明眼前人已经不是心里人，明明他甚至都认不出自己。
可是，在心里足足记挂了十六年啊，斗转星移沧海桑田都记着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伸出的那双手，那个人暖到心里的温度。十六年，若说放下，谈何容易。
叶铮也被萧寂离这莫名执拗的话语搞得有些警惕，忍不住心下怀疑这位教主是否对武林盟起了什么异心。眼下自己的父亲刚刚擒下了萧承影，却转瞬无影无踪，剩下的一堆麻烦事简直教人头疼。
一旁心思大动的大长老赫长老连忙凑上来，瞧见叶铮复杂的神色，心中几分了然，于是对他低声建议道：“盟主，现在您父亲不在此支持大局，若将承影教贼人放虎归山，恐怕难以服江湖悠悠众口。依老夫之见，不如将计就计将这魔教教主带回武林盟严加看管，等到叶大盟主归来之时在做定夺。”
本不愿将萧寂离牵扯进武林盟的纷争之中，但见萧寂离明明将他与赫长生的对话听得分明却没有任何表示，叶铮忍不住怀疑或许他也是同意这个策略的，只是不知他为何对进入武林盟如此大的执念。
沉思片刻，叶铮扶住额头，甩了甩衣袖，便对着赫长生点点头敷衍道:“便依大长老所说吧。”
然后转过头对着萧寂离淡淡道：“跟我走吧。”
慕容流然神色一紧，忍不住叮嘱道：“子溪哥哥，不可！魔教妖人诡计多端，恐怕其中有诈！”
叶铮没有回应他的话语，只是认真的盯着萧寂离淡漠疏离的眼睛，轻轻的勾了勾嘴角，显出了几分漫不经心却胸有成竹的傲气。
萧寂离的神色未有半分变化，叶铮却莫名的觉察到了一丝淡淡的愉悦，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细分辨，便只见萧寂离大步向他走来，站在他的身边，眼神宁静。
心底仿佛涌上了一抹悸动，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沉重，叶铮沉下眼眸，声音平静的吩咐道：“走吧。”
清风卷起两人的衣袖，纠缠在一起，好像十指相握的两只手，又如同纠葛不休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你救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