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番外一 桃花酿 ...
-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 李白 《月下独酌》 节选
鲜衣怒马少年时，一夜望尽长安花。
那年他不过舞勺之年，还未束发，另一人正是志学之年，轻狂潇洒。
若是遇不上也不过是世间常态，了无牵挂，可偏偏是遇上了，从此便是万劫不复，一念之差。
清晨的薄雾还未曾完全散去，百花城内最好的酒家“醉仙居”便已早早地开了铺子，张门迎客。还未有客人前来买酒，闲散的小二懒懒的擦着桌子，心中暗骂着扰人清梦的刻薄老板。
这小二正摇头晃脑的怨骂着，忽见门口一个潇洒的身影一闪，一位藏青色衣衫的少年脚步轻快的迈入堂内。
见有客人来小二心中一喜，连忙摆出副和气的面孔道：“客官堂内请！小店新酿竹叶青可要给客官品上一品？”这时才注意到这少年的相貌，小二心中微微一颤，随后不由得感叹道：当真是一位俊俏的小公子啊！
堂中少年身形清瘦却并无弱柳扶风之感，一头墨发如织，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后，灵越秀气的眉好似女子一般，那眉下一双眼眸充盈着慧气，眼角微微上挑自有一番撩人的风情。肌肤胜雪，如有莹光。
见识过千姿百态的武林中人，眼前这位秀美少年却真是让小二开了眼界，破天荒的愣住了神。连上前去招呼客人的本职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倒是那俊秀的少年人看上去毫不在意，反而语气轻松的询问道：“小二哥，敢问城内赏花大会何时开始？”
原来又是一位喜爱花草的多情公子。
小二哥心下轻笑回答道：“公子也是慕名来参加那花会的啊，最近城中多了许多外地人都是奔着那珍惜花草而来呢。那花会明日开始在城外河畔举办，公子可莫要错过了。”
那位俊俏的小公子潇洒的摆了摆手，大方的在大堂内坐下，对小二吩咐道：“还请小二哥拿来店内最好的酒给在下一尝。”
小二哥抚掌大笑，对小公子回答道：“小公子有所不知，这家酒居可是城中最好的酒家，虽然店中最出名的酒是这新酿的竹叶青，但要论起最好的酒，便呈上来给小公子一见。”
说罢便神神秘秘的溜进了厨房。
望着小二离去的身影，那小公子只是潇洒的笑笑，俊俏喜人。
来者正是方才满了十四岁的萧承影，原是江南一大户人家之子，此次前来百花城便是为了一睹那传说中的百花盛会的风采，传言道这次有商人从远方带回了一株金色的牡丹，更是吸引无数爱花君子慕名而来。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远行，偷偷的瞒着宠溺他的爹娘，带上三两盘缠便连夜赶路，生怕误了好时候。索性一路有惊无险，还刚好赶上，真是幸也。
正暗自庆幸着，那小二已经提着小小的一坛酒笑意盈盈的走了过来。
萧承影闻到酒香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好奇的望着那个小小的酒坛，想知道这究竟是个怎样稀奇的味道。
小二笑着将酒坛稳稳地搁在桌上，温声道：“此乃桃花酒，小公子，请！”说罢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默默的退立一旁等候吩咐。
还当是什么稀奇的酒呢，原来不过是平常的桃花酿的酒。虽不多见，自己也从未品尝过，但是萧承影心下却有些不以为意，暗笑小二哥的孤陋寡闻。
执手倾满酒杯，淡淡的桃花清香立刻扑了满面，清雅醉人。萧承影轻笑，这桃花酒似乎也并没有名字听起来这般寡淡无味。指尖轻轻拈起酒杯，递送至唇边，浅啄一口，透明的水渍沾湿了那艳丽的薄唇，竟当真配的起桃花二字。
浅饮一口，萧承影轻轻的咂咂嘴，口中仍留有酒液滑过的清香，似乎还不错，于是将酒杯凑到唇边将整杯饮下。可是这一次，却没了刚刚的怡然自得，萧承影皱了皱好看的眉，险些将那酒水吐了出来。
为何方才浅啄一口只觉得唇齿留香，而自己饮下的这一杯却是如此苦涩难耐，连带着心口也升起了一股苦闷之感。萧承影轻轻的捂上心口，险些要怀疑这酒中被小二下了毒。
见萧承影这副迟疑的样子，小二却是温和的调笑，随即对萧承影解释道：“小公子有所不知，这桃花酒的真意。”
见萧承影苦着脸还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小二哥替他斟满了一杯酒，继续说道：“这桃花酒实为一位女子所酿，她曾将这桃花比作世间情爱，花开花落间亦是爱恨交织，此酒便是如此，初饮一口时如同初尝情爱滋味，令人只觉美妙迷醉，欲罢不能，可若是继续饮下去那便是心酸苦涩，如同堕入情网不可自拔。”
见萧承影有些懵懂的样子，小二轻笑自己对少年人言之过早，也许眼前这位少年尚还情窦未开。于是便拍了拍酒坛，笑道：“小公子不明白也罢，以后总会知晓的。只是这酒还需慢慢品，便总有苦尽甘来之时。”
半信半疑的拿起酒杯轻轻啜饮一口，于唇齿喉间慢慢品味，似乎真有一股淡淡的清新桃花香气自胸中升起，弥漫了整个心间，缓缓的冲淡了那之前苦涩的气息。
萧承影轻轻摇晃着酒杯，凝视着那透明液体慢慢的在杯中打转，心头弥漫上一丝淡淡的惆怅。
那坛桃花酒终究是没能喝完，萧承影将它小心的装到一个小小的酒壶之中，随意的挂在腰间。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遇到一个，可以一同品味这酒中滋味的人，那定慢慢的品味，用一辈子的时间。
在客栈好梦了一晚的萧承影特意起了个大早，穿好衣物洗漱完毕后便直奔城外的花会而去，腰间还别着那个小小的酒壶。
虽还是清晨，城外却已经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子，一个个都满目期望翘首相待，渴望早早的一睹那金牡丹的风采。萧承影在人群中身形利落的穿梭着，不住的向会场中心打量着，却只能见到人头攒动，哪里有什么花的影子。
忽闻前方一阵骚动，有人兴奋的嚷叫着：“快看！是金牡丹！”承影心中有些焦急，恨不得立刻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去，然而还没来得站住脚便被身后冲来的众人挤了上来。
一个趔趄，萧承影脚步不稳，被人重重的挤到了一边，几欲跌倒。突然一个有力的臂膀绕过他的身后，紧紧的揽住他的腰身，阻止了他的倾倒。
萧承影半仰躺在那人的怀中，睁大眼睛，看清了抱住他的人。
那是一位俊朗的少年，似与自己年纪相仿，炯炯有神的双目，眉间却一派温和安宁，唇边噙着笑意，温暖如春。望着此人的这般神情，不自觉的萧承影心中的焦躁不安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一个利落的起身，他从那个少年的怀中跳了出来，直起身子，慌忙道谢：“多谢兄台相助！”对着这名少年心中忍不住升起了些许亲近之意，萧承影厚颜着开口：“在下萧承影，自江南慕名花会而来，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对面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率性一笑，落落大方道：“在下叶凌风，与阁下是为了同样的事物前来，我与你，也算是志同道合。”
见他笑的大方坦然，萧承影不禁为自己的小心思悄悄红了红脸，接着说：“那叶兄可愿与在下同游花会？”说完觉得自己真是厚颜无耻，才见面便邀人同游，要是如此对待女子岂不是会被认作是轻浮浪子。
叶凌风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的神色，相反浮起了一抹温和欢喜的笑意：“如此甚好，我孤身一人也是无趣的很，能与萧公子同游亦是有幸。”
说罢，叶凌风便对萧承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个人慢慢的向花会中心踱去。
半晌之后。
叶凌风略带迟疑的询问萧承影：“敢问萧兄，可有见到那金牡丹？”
萧承影面色有些不郁，说不上喜悦还是失望：“见是见到了......”
顿了一顿，犹豫着开口：“恕在下失礼，我实是觉得........”话音未落，叶凌风带着笑意的声音接道：“十分俗气。”
“对！就是俗气！”萧承影兴奋的附和道，但见叶凌风脸上带着调笑的表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羞愧的低下头。
叶凌风抿唇浅笑，只觉得眼前之人甚是单纯可爱，直教人心下升起怜惜之意。
思量片刻，叶凌风提议道：“既然赏花无趣，那你我二人便去寻一处安静之地小酌片刻，如何？”
听到他说起小酌，萧承影的眼睛闪闪发亮，连忙从腰间解下小小的酒壶，献宝一般的捧到叶凌风眼前，得意洋洋的说：“叶兄今日可是有口福，寻个清净地儿，让你见识一下这桃花酒的滋味！”
叶凌风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宠溺，笑着说：“哦？那我可要见识一下了！”口中说着那酒，眼睛却是直直的望着那人，眸中深邃如夜空。
两个人并肩像城郊走去，萧承影手中摇晃着酒壶，脚步轻快的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对着叶凌风讲着什么。而叶凌风缓缓地跟在他的身后，始终附和着他的言语，眼睛里是一片和煦怡人的暖阳。
河边柳枝轻慢的摇动着，潺潺流水昼夜不息，属于两个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番外一 桃花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