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犹记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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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溪！
听到这个名字的萧寂离浑身大震，神情是掩饰不住的错愕与震惊，他猛地抬头望着叶铮似乎想要寻求一个答案，那目光中竟是异常炙热的期待和紧张。
这般的目光让叶铮无法忽视，他不能理解为何突然间那人就这般注意自己，莫非是那个名字？然而“子溪”之名已经弃了多年不用，只有几个亲密知己尚还知晓，为何那个人会神情巨变。
那缓缓踱步而来的华服少年眉宇间充满了傲气和清高，却断不会让人生出厌恶之感，双目幽深似深潭，直教人看不分明，嘴角的笑容却是恰好的弧度，礼貌疏离，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当真有匪君子，如琢如磨。
早在听到来人的声音之时，叶铮便已经清楚来人的身份。不是别人，正是素来与叶家交好的慕容世家的公子，慕容流然。
因其气质斐然，为人高洁清傲，皎若天际之云，江湖人称其为“流云公子”。
慕容流然不急不缓的走到叶凌风面前，恭敬的一拜道：“拜见叶伯父，家父得知近期有恶人
侵扰武林盟，特命流然前来查明情况。流然虽不才，愿代慕容世家助武林盟一臂之力！”
见是世交慕容家的儿子，叶凌风勉强收敛起纷乱的心思，扬起慈祥的笑容对慕容流然回道：“有流然在自是锦上添花，回去还要多谢你父亲的帮衬。”
流然抿唇温雅一笑，对着叶凌风又是恭敬的作揖。
慕容流然的出现显然为原本僵持的状态出了一个转机，白道之人纷纷松了一口气，慕容流然自身的功夫虽然算不上顶尖出彩，但是他身后的慕容山庄实力却是不可小觑，只要有了慕容世家的帮衬加持，想必对付魔教也不过是易如反掌。
萧寂离从见到慕容流然的那一瞬，心中就如临大敌的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仿佛眼前这人并非是一个翩翩佳公子，而是一只尖齿利爪的山野猛兽。
萧寂离向来很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就在刚刚他心绪大乱，似乎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反复提醒自己，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如玉公子并不像众人看起来这般温润如玉。
而这个人，为什么唤那个人“子溪哥哥”？
他略带慌乱的望着叶铮希望可以看到一个答案，但是叶铮却只顾着面对慕容流然，似乎没有顾及到萧寂离焦急的眼神。
萧承影倏然察觉到身边徒儿的气息紊乱，忍不住微皱眉头，轻声斥道：“寂离！”
萧寂离肩膀轻颤，缓缓地收回自己目光，平下心气，默默低下头站在师父身边压下所有疑惑一言不发。
慕容流然慢慢走到叶铮身边站定，却是没有再和叶铮寒暄，而是目光直视着对面的二人，语气温和的如同重逢友人：“承影教的教主大人，百闻不如一见，晚辈有礼了！”说着，便是仪态优雅的作了一个揖，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萧承影状似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把玩着指尖的衣袖，语气平淡无波的说：“无名小辈便不要上前碍了本座的眼。”
他不是不知道此人出自慕容世家，但是他却这个少年出现的一瞬便莫名生出了一阵不舒服的感觉，教人实在不愿与他多言。
慕容流然面上仍是带着平静温和的笑意，似乎并没有因为萧承影的讽刺而丝毫不悦之意，只是微微颔首道：“是晚辈逾越了，实在失礼。”说着便慢慢退到叶铮身后，作出一副忍让大度的姿态。众人见此情景也不禁赞叹这世家公子果真好风度，即使面对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谦和姿态。
慕容流然听到众人的议论，嘴角依旧上扬着，眼中却是一片骇人的寒意，他的手指狠狠地捏住袖中折扇上的玉坠，力气大到如同要将它化为奁粉。
叹了口气，眼见事态发展的越发不好收场，叶凌风向前几步，望着萧承影如芒刺在背的眼神，慢慢说道：“萧教主，我等本不愿与贵教生起争执，然武林白道近日已多次被贵教中弟子夜袭，而这次夜闯武林盟大长老阁楼的便是贵教新任教主，还打伤武林盟弟子无数，还望萧教主今日在此给武林盟一个说法，否则难平众怒。”
萧承影听完他的话之后，好看的眉目间陡然生出一股怒意和杀气，不客气的说道：“叶大盟主想必多虑了，我教自有我教的规矩，况且.......”
他眉目横斜，眼波流转，望着叶凌风缓缓道：“人是我让他杀的。”语气平淡的似乎只是在随意吩咐一件普通的事情，却逼得叶凌风心头一震。
那年策马奔腾赏花饮酒的少年，终究是不见了，是被他自己亲手抹杀掉了。曾经论起杀生都显得那般愤慨的义气浩然，如今说起自己的满手血腥，已是浅笑嫣然的样子。
萧承影啊萧承影啊，怎能料得你这般，冷血无情。
叶凌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疲惫的样子，却还是语气肃然的对萧承影道：“那便恕武林盟得罪了，此事在下必须给江湖众人一个交代。”
萧承影似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般，倏然的捂住嘴角轻笑，模样看不出是恼怒还是愉悦，眼角上挑流出一丝嘲弄的意味：“交代？”状似散漫的开口，“叶大盟主想要怎么处置我们师徒二人呢，魔教妖人，人人得而诛之，盟主大人便用你袖中利剑替天行道吧！”
眼底波光流转，继续道:“你我二人的恩怨，也是该有个了断了！”
叶凌风的眼神一黯，心中陡然一沉，躲不过也逃不了，这一段恩怨痴缠足足延续了二十几年，终究要有了结的一天。
其实我宁愿你永远恨着我，也好过于就这般与你相忘于江湖。
赫长生狠狠一跺脚，对这魔头的嚣张言语甚是愤怒，连忙对叶凌风说：“盟主，断不可放过此次机会，便将这魔教妖人擒下，还天下人一个公道。”
而叶凌风像是没有听到大长老的催促一般，只是静静地望着萧承影犹带着不可磨灭的怨恨的眼，仿佛这个世间此刻只剩下了他与萧承影两人。
倘若那年我没有放开你，倘若我不是叶家的家主，倘若我不做这武林盟主，会不会今天我便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你的身边。
桃花酒也好，洗净双手我陪你一同酿好深埋树下；身骑白马，与你闹市中散漫同游；天地浩大，从此以后江河浩瀚，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萧承影，你说好不好
萧承影捏着暗器的指尖险些松开掉落，每次见到这个人都会有一阵无力的感觉，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被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感情抽干了所有的心力。
太累了，多年来无数次从梦中惊醒，望着空中那片苍凉的夜色，心里比那如水的月光还要冷寂半分。叶凌风，是你负了我，是你毁了你对我的诺。
沉默了片刻，萧承影先发声:“放了我徒儿，我与叶大盟主比试比试。若是我败了，便任你处置，与旁人无关。”
赫长生听了恶狠狠的瞪了萧承影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叶凌风轻轻摆手制止了他，赫长生只得偷偷的啐了一口，暗自生闷气。
叶凌风回答：“便依你。”
从此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好不好？
而你，便任我处置。
萧承影恐怕有诈，暗自提气，传音给一边发愣的萧寂离：“倘若生了变故，你便什么也别顾，回到教中之后好好守住。”顿了一下之后补充道，“无论如何，不必为我报仇。”
原本还在神游的心思被萧承影这一句狠狠的拽住，萧寂离指尖一颤，想要拉住萧承影的衣袖，可是那个人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突然猛攻向叶凌风。
可是正当所有人提心吊胆的观望着这场比试之时，却只见叶凌风不紧不慢的化解了萧承影狠厉毒辣的招式，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他的穴道。随即在众人惊异不解的目光之下，抱起萧承影利落的起身，运起轻功转瞬间便飞出了众人的视野。
唯余下用内力远远传来的声音：“魔教教主便任我处置，不必为难那个孩子了。”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萧寂离依然木木的站在原地回不过来神，不知是该追上去寻回师父还是该听师父的话即可返回缥缈峰。这个算不算在师父所言的变故里面呢，萧寂离一时没了主意。
而叶铮与慕容流然只是讶异了片刻便恢复了神智，叶铮是心中了然，而慕容流然则是毫不在意。
他重新展开折扇慢慢的摇着，似乎刚才只是发生了一场精彩的打斗，仅此而已。
突然注意到叶铮的衣衫竟然显得有些凌乱，腰带都松松垮垮没有系好，慕容流然皱皱眉，叶铮一向十分注重仪表，今日一见却这般失态。
心下猜测着许是与这魔头打斗间失了方寸，慕容流然轻笑，打趣的对叶铮说：“盟主今日这身装扮可真是恣意大方啊，想必被女子见了定是要红了脸。”
叶铮收回了心思，方才注意到自己的腰带束的凌乱，想起自己昨晚用这物捆过木柴，便有些尴尬的想要整理一下。
可是慕容流然却毫不在意的伸手抚上叶铮的腰间，手指轻轻翻动将那褶皱之处细细抹平，熟练的如同做了千百次的样子。
萧寂离愣愣的看着，心底莫名的涌起一丝的烦闷。
叶铮扯了扯自己胸前的衣襟，拉扯出一个事物慢慢的系在腰带上，昨晚扯下腰带怕这东西不小心掉落便收在怀里，现在立于众人面前还是应该把象征着叶家传人的玉佩佩戴好才是。
慕容流然微微闪身，萧寂离便望见了，那个玉佩安静的系在腰带上，莹白细腻，上面雕琢着的两条鲤鱼栩栩如生。
叶铮，子溪哥哥，双鲤佩。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碎却又渐渐的拼了起来，一个模糊的影像自远方走来，越来越近，近到可以看清那人的脸。
我好像，找到你了。
见萧寂离的目光闪烁不定，叶铮转过头对着他沉着的开口：“我不会为难你，你可以走了。”
萧寂离死死地握住秋水，力气大到似乎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而那双眼睛却骤然迸发出了星光一样耀眼的神采，似乎隐忍了多年的情绪一夕暴发。
他对着叶铮的眼睛，清清楚楚的说：“我跟你回武林盟。”
叶铮不解的回望他，望进他的眼睛，那片炽热的光芒。
一眼万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犹记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