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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part 7 ...

  •   顾朝阳第一次失约于人。

      原本,他是要去咖啡屋接桑静美回家的,她之前坚定的态度让他碰了壁,可是之后他也厚着脸皮去咖啡屋等她。事实证明没有让她一个人走夜路是对的,咖啡屋的背街小巷人烟稀少,有的连路灯都没有,偶尔经过的人不是充斥着酒味就是走路已经横七竖八的。

      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坚持是对的。

      可是今天,他虽然像平常的时间去了,却看见空荡的咖啡屋里只有沈霄坐在里面,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沈霄看到他没有。他到门口的时候是准备进去的,可是透过玻璃窗看到桑静美的嘴唇一张一合,而沈霄一直沉默着。

      他想进去,但后来又觉得,他进去之后也只是多了个无关的人,所以最后顾朝阳选择独自回家。

      第二天清晨,很早,不到7点,就有敲门声响起。

      顾朝阳今天感觉到头疼,不想起床,但最后害怕是学生有什么急事,还是勉强起来开了门。

      门口站的不是别人,正是桑静美。

      顾朝阳盯着她看了几秒,还是那样的普通,今天是穿着鹅黄色的七分袖T恤,还是那条看起来旧旧的牛仔裤。他刚想开口问她什么事,结果一张口就是一个喷嚏,幸好他躲避得及时,才让桑静美幸免于难。

      桑静美蹙眉,然后语气颇有些不满道:“昨晚要耍酷留下雨伞,今天有本事别感冒啊。”

      说完,她轻轻推开他挡在门口的身体,径直走进了屋内。

      进屋后,桑静美环视整个屋内,虽然是男人的家里,但是色调异常的温暖,暖黄色的墙纸,简单的钓鱼灯和木茶几,沙发是脏了最难洗的米色浅格子,地板还用了当下最讲究的木纹。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呆愣在门口的顾朝阳,轻声问:“你不进来?不怕感冒加重?”

      顾朝阳还处于懵的状态,他听她的话,走了进来,在沙发上好好坐着,头又开始痛起来,头一痛就觉得眨眼睛都快昏过去。

      “你不上班?”即使头晕脑胀,顾朝阳也不忘她的事。

      桑静美也是服了他,“今天轮休。”

      回答完之后,顾朝阳再也没有搭话,桑静美用余光看着他,今天的他难道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异常的安静。

      通常来说,不搭腔的那个人是她才对。桑静美知道,昨晚下着大雨的时候,他来过,虽然没有看到人,也许是怕她回家的时候没有伞,所以留下了雨伞,自己淋雨回家。

      一大早,桑静美就准备好了感冒药给他送来。

      她把药递给他,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眸漆黑黑的,神情专注又认真,他突然想起了高中的时候踢球不小心骨折,去到某家医院,负责照顾他的护士也是这样的神情,又仔细又认真。

      “静美。”顾朝阳叫她。

      “什么事?”桑静美抬头。

      顾朝阳几乎没有得到过她的回答,一直以来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叫她,她从不回答,有时候甚至像是特意让他尴尬一般。他没说话,桑静美把冲剂递给他,“喝了睡一觉,今天不用去学校吧?”

      顾朝阳抱着水杯开始喝感冒冲剂,大概是因为桑静美说话分了他的神,所以他都不觉得这药苦。或许是因为他才注意到她今天是披着长发,可能她的头发比一般的女人要乌黑,可能因为她今天没有再沉默,也可能她今天主动的关心。

      他觉得,他的心,好温暖。

      见他快速喝完,桑静美说,“杯子给我吧,你去睡觉,醒了就起来喝点粥。”

      顾朝阳今天特别惊奇,为什么她今天会这么好,特别特别的好。或许她自己是不知道吧,她面对陌生人的淡漠,面对沈霄时候的镇静,像极了一个历经人生所有沧桑的老太。可如今,她娴熟的动作,一贯入水平静的眼神,披散的长发,温婉到让他想起了他的母亲。

      吃完药,顾朝阳就听话的去睡了,而桑静美则是去了市中心的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回来,病人虽然只能喝粥,但却需要更多的营养。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昨晚的事,昨晚那个怪异到已经病态的沈霄,是不是有必要联系他的父母?

      若是联系他的父母,那么这么些年的隐姓埋名又全都白费了,沈家父母一旦知道,那势必自己的父母也会知道。桑静美想到自己的父母,又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出现,像一万只蚂蚁在啃噬自己脑髓一般。

      无助的时候,还不够坚强的时候,能陪伴自己的没有美好的回忆,只有这些如噩梦一样的东西,一遍又一遍的在脑子里回放,她才会更清楚的记得,也才会迅速地坚强起来。

      桑家并不富有,但也可以说曾经富有过。在桑静美很小的时候,桑家和沈家就成为了故交,两家人成了邻居,对于那时候的人来说,能住别墅与洋房的,都是富人。后来,桑家生意失败,父亲在家颓丧,整天酗酒,母亲是个只会花钱,身无一技之长的女人,最后,他们想到唯一的办法东山再起,那就是将他们唯一的女儿嫁给沈家儿子。

      因为他们有十足的把握,沈家儿子一定会娶他们的女儿,而且,沈家家境优渥,加上他们是多年故交,礼金一定不会少。

      与沈家敲定婚约,只在朝夕之间。她知道,这是为人子女的责任,她不介意被父母这样的利用,她喜欢沈霄。可是越往后这段感情越让她疲惫,尤其是即将出国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想找借口避着沈霄。

      现在说是天意或许矫情,她考试那天的确是病倒了,也算如愿以偿吧。她病倒的那一瞬,身体,心灵还有脑袋里的包袱全都卸下来了。

      沈霄立刻找到了她,即使她还卧病在床,他的怒意也一样没有削减,这一次,他摔碎了家里所有能摔碎的东西,骂她不思进取,骂她爱他是假的,不愿意和他出国,骂她没用……

      他说了很多伤人的话,而桑静美只有哭,只能哭,东西碎了,骂完了,他不解气,所以动手打她,那是第一次,他粗鲁的动手打她撕破了她身上所有的衣服,双手卡住她的脖子,让她只能一边哭一边干呕。

      而一直在门外的父母,紧张又害怕。他们害怕这次彻底惹怒沈霄,惹怒沈家,毁掉婚约,那么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了,所以,桑家父母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沈霄对桑静美一遍一遍的虐打。

      那之后,过了很多天,都不见沈霄的影子。桑静美想不到别的,她只躺在自己的床上,不吃不喝,双眼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她只想告诉自己,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梦魇。可事实……

      就是她爱上了魔鬼,父母也被魔鬼所诱惑。

      沈霄消失了十多天,期间父母进来强行喂她吃饭,喂她喝水,她是她们的聚宝盆,不能如此轻易就死,毕竟,沈霄还没有说不要她,悔婚之类的话。

      而后,不知道是不是父母对上天的祈求终于管用,在消失半个月之后,沈霄终于出现在桑家。桑静美闭着眼,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是母亲亲自脱光她的衣服,双手用绳子捆绑在床头,沈霄进卧室的时候,双眼冒着红怒,像是喝过酒。就是这样……父母成为了他的帮凶,沈霄夺走了她最后的尊严。

      那天。她闭着眼,满脑子都是一个死字。她想死,不想活在魔鬼的世界里,她不想堕落成魔鬼的禁脔。可是,她死不掉,父母也好,沈霄也好,都不会让她死。沈霄说,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尸。

      父母用她的身体,讨好了沈霄,沈霄的高傲也得到了满足,他有什么不满足,天之骄子一般的沈霄,活了二十多年,除了桑静美的身体没有得到,还有什么没得到?更何况,现在身体也得到了。

      之后一个月,桑静美决定离家,没有人会想到她会有这样惊人的想法,说到底,桑静美二十年的人生里,没有叛逆过,没有违背过,她有着她父亲的迂腐,也有着她母亲的软弱,还有着属于自己天性的阳光。

      而如今,在多年的独立成长里,她已经什么都不再有了。

      迄今为止,她都数不清到底自己离家多少次,多少次被沈霄找回,多少次被他强迫上床,多少次他口口声声说爱,说不让她离开,说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不好。最后一次,竟然是托了一群陌生人的福,她被几个骗子带走,又被警察搭救,最后她不愿意回家,领着社会福利,在这个城市落地生根,开始全新的生活。

      不知道一路上发了多少回呆,总算是回了公寓,公寓的门紧闭着,顾朝阳留了字条,说是学校有急事让他回去处理,备用钥匙放在了她的花钵里,谢谢她今天早上的看望。

      桑静美收起字条,看向那钵花盆,原本是枯枝腐叶,也不知是顾朝阳的照顾还是这连日的雨露,这盆荒废许久的花竟然长出了新枝叶。隔壁公寓的门钥匙安静地躺在花钵中央,桑静美无奈地轻笑,这栋楼,虽然租金不菲,但不代表这些住户都是安全的人。

      桑静美拿了钥匙,进了顾朝阳的家。他家的厨房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乱,冰箱里也有乱七八糟的零食,但也有鸡蛋牛奶面包这样的必备早餐,就是没有新鲜的蔬菜。

      桑静美已经习惯买菜做饭的生活,所以,她动作利索,洗菜切菜,很快就把一锅粥煲好,她还特地做了一个清淡的小菜放进冰箱,过期的面包牛奶也丢了,为顾朝阳换上最新鲜的。

      随后一下午,她就坐在自己家里听着音乐,小憩一会儿,雨后的阳光在不知不觉中穿透茂密的树叶,穿透玻璃,像是精灵一般快乐地追随着桑静美披散的长发。或许是光亮刺眼,桑静美很快就醒了,这是她第一次倒在沙发上睡着,这也是第一次醒来之后看到如此耀眼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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